清晨。
山鼎里最后一滴地脉精华化作温润的能量,顺着经络导入四肢百骸,最终沉入丹田里那团日益壮大的气血。
地脉精华彻底清零!
魔猿石窟里的地脉灵泉悉数转化为了杨烬的战斗力。
想要再等石窟里的灵泉积攒到能够被阿土吸收凝结的程度,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他算了一下,一天时间过去,石窟里的地脉灵泉连一滴都没有凝聚,可见这地脉灵泉凝聚的难度。
其实,地脉灵泉是非常罕见的灵材。
真正的用途不是转化为地脉精华,而是作为药引,配合其他老药,炼制成能够提升根骨的宝药。
根骨!
是武者资质的根本,可以说是根骨天生,极难改变。
越是好的根骨,武道之路越是容易精进,走得更远。
因此,能够提升根骨的灵材、乃至宝药,无一不是有市无价。
杨烬直接让阿土吸收凝结,再经过山鼎炼化,其实是走了两道手续,被吃了两回回扣。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谁让他是野路子练武呢?
就跟孙猴子还没拜师菩提老祖前,就是个学人吃面拌辣椒的猢狲。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反倒是觉得理所应当如此。
这就是傻人有傻福。
呼!
杨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阴冷的矿道里竟然凝成一道短暂的白练。
这是气血增幅肺部后的表现。
到了这一步,有经验的武师就会让告诉学徒,你已经有冲击炼皮境的资格了。
杨烬没得师父教,只觉得自己这一口老痰吐的真帅!
跟武侠小说里写的高手吐气,一毛一样。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身体里不断涌出的气力,再也没有半分重伤时的虚弱。
用广播体操的动作活动活动筋骨,关节竟然发出噼啪轻响,流畅有力。
他点燃油灯,看向左臂那道伤口,血痂早就掉光了,现在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肉疤痕,摸上去几乎感觉不到异样。
这惊人的恢复速度,连见多识广老猎户石公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你这身子骨……倒是比山里的老熊还扛造。”今早石坚下来时,看到杨烬几乎愈合的伤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异,“我当年受了这么重的伤,躺了足足一个月才能下地。”
杨烬只是含糊道:“年轻人嘛,底子好,主要是石公您的药好。”
石坚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下去。
所谓人老成精,他岂会看不出杨烬身上有秘密?
死而复生、地窖里莫名多出的碎石、少年眼里日益沉凝的气势、还有这超乎常理的恢复力……哪一项都透着神秘,但他选择了沉默。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他只需要知道,眼前这人,还是故人之子,心性未改,便够了。
“外面风声更紧了。”
石坚转而说起正事,声音压低,“孙家从镇上请的人,最迟明后日就会到。村里不少人被他们煽动裹挟,已经组织了好几拨人,白天在附近山头拉网似的搜。我这地窖……怕是瞒不了多久。”
杨烬心里一沉。
尽管早就有所预料,但危险迫近的感觉,还是让他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毯
杨烬想了一晚上,其实已经有计划了。
“石公,这地窖不能再待了。”他果断道,“孙家请来的人,肯定是那赵坤,炼肉境武者的感知非常敏锐。这地窖虽然隐蔽,但有人活动的痕迹、气息,肯定瞒不过赵坤。我打算……躲进下面的废弃矿道里去。”
石坚眉头紧锁:“矿道?不行!下面黑漆漆的,岔路多,还有塌方风险,甚至还有‘那些东西!’……”
“石公,相信我,我不是要胡来,与其躲在地窖里坐以待毙,一旦让赵坤发现我,到时候我必死无疑,你也会被连累,”杨烬语气坚决,“石公,其实,这两天我有探过矿道,对下面还算熟悉,您帮我准备好火把和干粮还有水。矿道深处岔路多,更容易我藏身。”
石坚沉吟片刻,知道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缓缓点头:“也好。我这就给你准备,还有地窖里有你活动过的痕迹,我会处理干净的,你不用担心。老猎户别的不敢说,抹掉点人气和血腥味,还是办得到的。等风头过去,我会给你信号,你到时候在出来。”
“记住喽,如果遇见那种‘东西’逃!千万不要尤豫!”
杨烬重重地点点头,他知道石公的意思废弃矿道里除了阿土之外,肯定有其他什么怪物要不然,也不至于荒废。
至于石公说的‘痕迹’:
有杨烬练习劈山式时,斧刃扫过土壁,留下的斧痕;有伤口换药时不可避免沾染的些许血气;有他抖鸡儿时洒落在尿壶旁的尿骚味儿
这些微末痕迹,在普通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在经验丰富的猎手,甚至武者眼中,可能就是致命的玩意。
“多谢石公!”
杨烬学着电视里的架势,对着石公郑重抱拳。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有江湖侠客的味儿了。
当然,本质上他还是那个惦记李姐给买的非凡大师的精神小伙。
事不宜迟。
石坚上去准备掩盖痕迹需要的草药和土料,还有火把、口粮、水。
杨烬则是唤来阿土。
“扩大信道,能让我爬过去就行,不要搞太大赵坤要是个胖子,他就是发现我也爬不进来”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低,武者里哪有什么胖子?除了个别功法特殊的,各个都是肌肉精炼的汉子。
他下完命令。
阿土点了点头,口器开合,暗红色的锉齿就以一种高效率模式开始工作。
坚硬的岩层在它口中如同酥饼般被层层剥落,碎石被它小心地用身体推到一旁。
阿土好象也明白这件事关乎主人安危,工作起来格外卖力。
约莫一个时辰后,原本仅容小孩爬行的狭窄甬道,已被拓宽成一个倾斜向下、勉强可容杨烬蛄蛹进去的甬道。
杨烬验收之后,满意地点点头,对阿土说道:
“很好,干的真不错这么着,你再挖一挖,整一个陷阱,要是有人想爬进来,咱就埋了他!”
阿土虽然不懂杨烬的意思,但在震动感知与精神链接的帮助下,甬道中间被他们做成了一个陷阱,只要阿土咬断支撑点,就会让整个甬道塌下来,任他炼皮、炼肉,还是炼骨,都得没!!!
做完这些,石公已经将东西搬了下来。
杨烬将杂粮饼、肉干、装满清水的皮囊、火折子、备用衣物还有那罐所剩不多的黑石膏打包好,又带上手斧和那本《劈山式》。
他没有立刻蛄蛹走,而是先帮石公,将地窖内自己居住过的痕迹,比如干草铺的气味、印记、食物残渣等等一一清除,最后洒上石坚特制的带着浓郁土腥和苦艾气味的草粉,彻底掩盖了原本的人气、血气。
看着再次变得“荒废”如初的地窖,杨烬深吸一口气,朝着石坚重重点了点头,不再尤豫,矮身钻入了那条新开辟的通往甬道。
石坚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然后将那块遮掩洞口的石板小心翼翼恢复原状,挪来旧木箱挡住,又在周围撒上更多的草粉和灰尘。
做完这一切,石公佝偻着身子,慢慢走出地窖,象往常一样,拿起墙角的柴刀和绳索,走向后山,就象是一个寻常出门劳作的老猎人。
……
废弃矿道。
杨烬蛄蛹出地窖甬道后两三米,这才点燃了一根小小的火把。
石公准备的火把不多,他的稀罕着用,好在矿道里有不少木桩、苔藓,都可以作为燃料。
点燃的火把勉强照亮了矿道,映出粗糙的岩壁、腐朽的木桩、还有脚下散落的碎石渣。
空气又潮湿又阴冷,带着浓郁的霉味和矿物气息,但还能呼吸,不至于闷死。
他现在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矿道分支,好象是多年前开采的尽头。
空间不大,一米来宽,勉强能站起身,地上还算平整。
杨烬将火把插在岩缝中,简单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带来的旧衣物,这便是他临时的栖身之所了。
安顿下来后,来自孙家以及武者赵坤的紧迫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这绝对的寂静和黑暗里变得更加清淅。
“妈耶,难怪说人在密闭黑暗的环境下待久了会疯这地方要是躲一个月,不疯才怪。”
他嘴上鸟语花香,心里其实非常清楚,自己正在和时间赛跑。
赵坤来之前,他必须尽可能提升自己的战斗力。
他想,自己现在的战斗力是多少?肯定不是战五渣,因为他连战五渣都不如。
“要是有一把枪该多好这破地方、破系统、烂人”
鸟语花香了好一会儿,杨烬才把心里的愤懑发泄一空。
他唤来阿土,命令道:
“阿土,继续查找那种矿石,收集精华。注意安全,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怪物,马上逃回来,不要硬上。”
阿土点了点头,转身便去搜集矿石。
附近的矿石其实已经被搜集完了,想要挖到更多矿石,阿土只能去更远的局域那些超过了它领地的未知局域。
未知往往代表着危险。
但已经顾不了那么多,想要变强资源,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的系统又不是短剧里的那种颠佬货,打个脸、装个逼就能让宿主逆袭起飞他得靠山鼎,但更应该靠自己
阿土很快就进入一条更狭窄的侧向岔道,然后,远处便传来有节奏的“咔嚓”声。
杨烬满意地点点头,再苦再累再难有阿土陪着他,真的能轻松好多。
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有的人喜欢养猫养狗。
“开始吧!”
“不要再瞎鸡儿乱想了。”
“我要努力我要奋斗我要变强我要干掉孙耀祖!
杨烬先练的是《劈山式》。
底子再好,没有打法,那就是沙包,就是活靶子。
虽然劈山式好象很大路货的样子,但对于杨烬来说,用来打法入门,再合适不过了。
他没有活靶子,就将空气想象成目标。
回忆着册子上的图文要点,调整呼吸,沉腰坐胯,想象面前有山阻路,需一斧劈开!
“哈!”
吐气开声,短斧化作一道寒光劈出!
动作还有些僵硬,发力衔接不够圆融,但那股子一往无前的狠劲已经初具雏形。
精神小伙‘不服就干’的性子,竟然跟劈山式格外的搭。
一斧,两斧,十斧,百斧……汗水很快浸湿了单薄的衣衫,肌肉在重复中酸胀、发热,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熟能生巧,没有捷径可走,唯有千万次的重复,才能真正将打法刻入肌肉记忆。
等再见到孙耀祖,我抬手就是一斧劈他呀的!
看他死不死!
呼呼呼
不多一会儿,杨烬就练到双臂沉重如灌铅,他不得不停下来歇息。
没有地脉精华作为催化剂,他状态恢复正常水准,不再是之前的精猛无敌小钢炮。
可见地脉精华的重要性。
劈山式练累了,他转而修炼起《魔猿观山十二式》第一式“扎根”。
只见杨烬赤着上身,双脚如生根般扎在地上,观想那顶天立地的魔猿虚影,感受大地的厚重通过足底传递全身。
地行狨鼎灵带来的“亲土”特性,此刻和这式炼体法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他感觉自己的下盘越来越稳,气血在观想中缓慢地壮大,丝丝缕缕地渗透向四肢百骸,尤其是皮膜之下。
他就这么将练法与打法交替修炼,等体力耗尽就躺下休息,以呼吸法缓缓恢复,偶尔还会分神联系一下阿土,看看它是什么情况。
杨烬发现阿土挖矿的效率比之前高了一大截,地脉灵泉的回扣没有白吃,每隔一会儿时间就能带回几块蕴含地脉精华的矿石。
杨烬拿到矿石就直接吸收。
……
点数缓慢地增长,基本上一到山鼎,就被他汲取炼化,反哺到身体上。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每一次地脉精华的消耗,都象是一把炽热的锤子,将他观想引动的气血之力,更深入地“捶打”进皮肤下面。
皮肤传来阵阵麻痒刺痛,好象有无数蚂蚁在皮肤下面爬行,要不是他有魔猿观山图镇压心神,根本就坚持不下来杨烬不知道的是他正在从武者学徒向炼皮境突破
他只知道自己的皮肤在反复捶打间变得更加紧致坚韧。
皮下的那层筋膜,在气血的浸润下,逐渐变得强健。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东西,杨烬根本不操心,也不懂得操心。
没有名师指点气血该如何运转、如何突破关卡,他只能凭借魔猿图的大概意境、山鼎辅助的模糊指引,以及地脉精华这种“万能燃料”,用最原始的方式——堆量变,等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