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城分东西两城，以穿城而过的漓水河为界。
江启所在的甜水巷位于西城，这里巷道纵横，屋舍低矮拥挤，多是平民百姓聚居之地。
相比之下，东城则屋宇齐整，街面开阔，商铺酒楼林立，是富户与体面人的去处。
江启这些天除了收集月华水，白日里一得空便在西城街巷间走动打听，想寻个稳妥的出手门路。
他一共选了三家铺子，两家医馆，一家药铺，准备分别卖水。
此刻，他正停在一家名为‘仁济医馆’的铺子前。
这里，便是他选定的地方之一。
仁济医馆在西城名声不错，常为贫苦人家减免诊金，药材的回收价格也比市场高。
江启进到医馆，拿着稀释的月华水，说是偶在山中所得之水，仁济医馆的老医师也不多问细节，只是接过竹筒检查。
山里东西多着呢，是毒药，还是好药，得甄别过才知道。
老医师揭开竹筒，倒出些许到医馆的特殊容器。
甄别第一步，先观其色。
只见水质清澈，不见杂质。
再凑近轻嗅，老医师眉头微挑。
仅仅两步，似乎就认定这水是好药，竟又蘸了一点，送入嘴中。
入口清冽，下喉后有一股温润之意散开，令人口舌生津，精神微振。
老医师眼中闪过讶色：“这水有固本培元之效。”
他拿起竹筒，掂量了下，道：“六两银子，小兄弟卖吗？”
六两！
江启心头一跳。
他原本想着，这种稀释后的月华水，只要卖上一两就出手。
但似乎，哪怕稀释了，月华水的效果，也超出预料。
六两银子啊，做水工，每月月钱才九百文，省吃俭用两三年，都未必能攒出这么多来。
这样的话，那只需要卖两筒，就足够武馆的十两银子了。
“卖。”
老医师也不废话，当即就拿出银子。
固本培元的药材其实并不少见，医馆库房里存了不少。
但相同药效的水质药材，相对就比较稀有了，所以他才出了这个价格。
“小兄弟若还有此水，可再送来。”
江启点点头，揣着银子，快速出了医馆。
随即在城内七转八转，确认身后干净，来到另一家医馆。
果不其然，医馆名声在外是有原因的，第二筒月华水，同样卖出六两银子。
如此一来，他手里的银子，不仅够武馆的十两入门费，还额外多出二两。
“去武馆。”
镇远武馆门庭开阔依旧。
江启站在武馆那对锃亮铜钉的黑漆大门前，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往日里送水，都是走的后门，而今，还是他第一次，从正门进武馆。
守门的是个精壮汉子，见江启过来，打量了他一眼：“何事？”
“我来学武。”江启说道。
汉子见他衣着朴素，但气色尚可，便侧开身子让开一条路：“进去直走，有人接待。”
江启道了声谢，踏步而入。
门内先是一处开阔场地，正有不少人在此练武。
那日送水窥见的练武场，便是此处。
穿过练武场，便见一处小院，中间有桌台，台后坐有一中年男人。
而在台前，有几人在等侯。
江启站到队后，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喊道：“江启？！”
他转头看去，便见两人在不远处，惊讶的盯着他。
这二人，分明就是水坊的罗越和谭明。
“你怎么在这儿？”谭明几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江启。
罗越也跟了过来，笑道：“这可是镇远武馆报名处，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江启面色平静：“我就是学武的。”
“你？”谭明嗤笑一声，“你知道进武馆要多少银子吗？十两！你有吗？”
“这就不劳谭哥费心了。”江启淡淡道。
罗越则眯起眼睛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下一个。”
江启不理会二人，走上前去。
“姓名，年龄，住址。”武馆中年人也不抬。
“江启，十八，甜水巷。”
“十两入门费。”
江启从怀中取出银两，放到桌上。
中年人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收了银子，递过一块木牌：“去那边摸骨，通过后才能入门。不通过，银子退回。”
江启接过木牌，拱手致礼，就朝中年人指向的方向走去。
罗越和谭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水坊那些人里，靠打水的月钱，绝无可能凑出十两银子。
这小子，哪来这么多钱？
“走，跟去看看。”谭明笑道：“没根骨，有银子也没用。”
两人早打点好关系，省了摸骨环节，直接入门。
同为水坊水工，他们好不容易才进了武馆，自是不想看到其他水工也能进武馆，否则他们去哪里体现优越感。
里院。
亦有几人正在排队等摸骨。
摸骨，是检验练武资质的最直接方法，根骨不佳者，即便练武也难有成就，武馆大多都不收。
摸骨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只一眼，便觉无形压力。
“年龄太大，筋骨定型，练不了。”
“肌肉有严重拉伤，练武就是害你，回去吧。”
“资质偏下，能练，但要付出常人十数倍努力。”
一连三人，两人直接不行，一人还是偏下。
可见这练武，门坎是真的高。
很快，轮到江启。
不紧张，但见了前面三人情况，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
谭明和罗越在旁暗笑。
摸骨这一关，不知拦住了多少人，这江启天天早出晚归打水，之前又被人敲了脑袋，身体估计早就熬坏了。
“伸手。”陈教头面无表情。
江启伸出双手。
陈教头手指搭上他腕骨，一路向上，捏过臂骨、肩胛，又让他转身，按压脊椎，最后在头顶百会穴轻轻一触。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根骨中等偏下，能练。”陈教头收回手，淡淡道。
“多谢教头。”江启心中一松。
这些天一直在服用月华水，体质潜移默化改变，不然怕是连这中等偏下的根骨都没有。
“中等偏下？”
谭明和罗越愣了下，转而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们两个，就是担心自己根骨不过关，所以才走关系，多给了不少银子，才进的这武馆。
原本以为江启肯定会被刷掉，不曾想，居然有根骨。
内心，一下子有些不平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