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牌的是祁岳。
声音不大,却象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千层浪。
“什么?!”
张律师脸上的笑容僵住,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祁岳。
李教授和女作家也愕然张大了嘴,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同桌其他人,包括林助理和娜札,全都傻眼了。
100万?就为这台老摄像头?
邻桌的人也愣住了,随即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拍卖师也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兴奋:
“100万!这位先生出价100万!100万第一次!”
“祁导!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女作家首先按捺不住,脸上那层优雅的假面裂开,质问道,“你故意跟我们过不去?抢我们的东西?”
李教授也沉下脸:“年轻人,做事要讲规矩!懂不懂先来后到?”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因为这一桌突如其来的争执,安静了不少,许多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祁岳慢慢放下号牌,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同桌这几张因惊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激烈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显得格外清亮锐利,
“先来后到?”祁岳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
“我以为,拍卖会的规矩,是价高者得。什么时候,变成按先来后到,或者按……癌症研究、看过几本书、钱干不干净来决定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
“刚才各位高谈阔论,点评他人不懂尖端、附庸风雅、钱不干净的时候,想必觉得自己很有门坎,很有档次。怎么,轮到别人按规则出价,就成了不懂规矩、故意过不去?”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几位同桌:“研究癌症,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在饭桌上划分三六九等。看过多少书,是丰富自己,不是用来鄙视他人的尺子。至于钱干不干净……”
他看向张律师,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讥诮,“律师最该清楚,未经审判,无罪推定的道理吧。还有,刚才你眼睛往哪看呢!”
张律师的一张胖脸立刻憋陈成酱红色。祁岳继续说道:
“这台摄象机,我拍下,是因为它本身的价值,而诸位想拍下它,恐怕更多的是为了赢,为了维持你们那点可怜的、创建在贬低他人之上的优越感。”
说完,他不再看那几张涨红或铁青的脸,转向有些呆滞的拍卖师,微微颔首示意。
拍卖师如梦初醒,激动地连喊三声:“100万第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先生!”
“砰!”
槌音落定,掌声雷动!
娜札在一旁看着,刚才的委屈和窘迫不知不觉被眼前这一幕取代。
这个男人……竟然为了我花了一百万?
林助理眼睛瞪大,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满脑子都是:
完了完了,蔡总知道会不会杀了我!
李教授、女作家、张律师等人,面面相觑,想发作却又不知如何发作
祁岳在一片复杂而炽热的目光中,没有多做停留。
他干脆利落地办理了付款手续,与拍卖会负责人简单交接,嘱咐他们将那台arriflex摄像头直接送到他下榻的酒店。
随即,他便带着尚未完全从震撼中回过神的娜札,离开了那片依旧喧闹的宴会厅。
等侯的司机见他们这么快就出来,有些惊讶,连忙发动车子暖风。
“师父,麻烦您,”祁岳坐进后排,对司机道,“sh本地有什么味道地道的小馆子吗?最好是这个点还开着的。”
“有啊!这个点,外头那些大酒店是没啥烟火气了,但我知道个地方,弄堂里的夜宵摊,开了几十年,味道绝对正宗!就是环境……”
“就去那儿。”
车子七拐八绕,驶离了灯火辉煌的外滩内核区,钻进了一片老旧的里弄。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口。
往里走几步,昏黄的路灯下,支着一个简陋却热气腾腾的摊位。
几张矮桌,几把塑料凳,灶台上大锅咕嘟着高汤,空气里弥漫着猪油、葱香和辣椒混合的诱人气息。
几个加班的打工人正埋头吃着,喧哗而真实。
与刚才那个衣香鬓影的宴会厅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祁岳很自然地找了张空桌坐下,对摊主道:
“两碗招牌米粉,加浇头,一碗免辣。”
娜札有些局促地在他对面坐下,昂贵的羊绒短大衣和精致的妆容与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旁边食客好奇的打量。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热气腾腾的米粉很快端了上来,雪白的米粉浸在浓香的汤底里,铺着厚厚的焖肉和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祁岳拿起筷子,吃得很香,似乎完全不受刚才那场风波影响。
娜札却拿着筷子,迟迟没有动。
她盯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咬了咬下唇,
“祁师兄……”
“恩?”祁岳抬头看她。
“其实……你没必要为了我,花那一百万的。”
“???”
娜札声音很轻,脸上却微微发烫,
“我知道,刚才你在宴会上那样做……是想替我出气?但其实我没那么生气的。蔡姐说了,那些人是这次电视节的特别评委,你现在把他们都的罪,恐怕他们不会在对咱们有什么好感了。“
她声音很低,心底却泛起一层层涟漪。
毕竟只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豪掷千金,这样的男人有谁能不心动的!
祁岳拿着筷子的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误会了。
“不是为了你。”
“……”
娜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妙心思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半晌,她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不是为了我?那是为了……”
祁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刚才那台摄像头是谁捐赠的?”
娜札脑子有些懵,下意识回想:
“是……张离导演。”
“恩。”祁岳点点头,用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米粉,
“张离,也是本届白钰兰奖评委会的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