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电视节主会场新闻发布厅内,灯光璀灿,长枪短炮林立。
本届白玉兰岚奖评委会主席、着名导演张离,正率领数码评委会成员,端坐于发布台后,接受国内外媒体的集体采访。
发布会已进行过半。
这位年逾五旬,气质儒雅中带着沉稳与权威的导演。正在就本届电视节主题答记者问。
“……所谓‘时代映象’,不仅仅是指作品要反映当下火热的生活,更要求创作者具备时代的眼光和洞察,能够捕捉到社会变迁中那些细微而动人的脉搏,记录下属于这个时代的精神图谱”
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淅传遍会场,前面的访谈环节总体顺利,张离和几位评委的回答大多中规中矩,符合此类官方场合的预期。
直到一位记者将话题引向了本届提名中最特殊的存在。
“张离主席您好,我是《影视观察》的记者。我们注意到,获得五项提名的《白夜追凶》最初是以网络剧的形式制作和播出的,虽然其也有在卫视播放,但其内核制作模式和团队基因更偏向于新兴的网剧体系。”
“本届白钰兰奖给予这样一部作品如此高规格的提名,是否意味着评委会在评价标准上,正在有意识地向更广阔的内容生产领域开放,或者说,这是否代表了主流奖项对网剧这一形态的一次正式‘正名’?”
问题提得相当直接,也颇具代表性。现场气氛微微凝滞。
张离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感谢这位记者敏锐的观察。首先需要明确,白钰兰奖评选的内核,始终是作品本身的质量。我们关注的是故事讲得好不好,人物立不立得住,有没有传递正确的价值观,能不能打动人心。至于它最初是通过电视机屏幕,还是计算机、手机屏幕与观众见面,这并不是我们设置的第一道门坎。”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不可否认,网络平台的兴起,为影视创作带来了新的可能性。它催生了一批有活力、有想法、敢于创新的创作团队,也出现了一些在叙事手法、影象风格上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白夜追凶》能被我们注意到并给予提名,首先是因为它在悬疑类型叙事上的突破,在人物塑造上的深度,以及在制作上体现的追求。这些‘硬实力’,是它获得提名的根本原因。”
“所以,与其说这是一种‘转向’或‘正名’,不如说,这是我们作为行业奖项,对一切优秀创作保持开放态度和敏锐嗅觉的体现。”
回答既肯定了《白夜》的质量,又巧妙避开了“信号”或“转变”这种可能引发争议的定性,强调了奖项本身的质量导向和包容态度,可谓无懈可击。
提问记者坐下,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然而,紧接着站起来的一位记者,问题则更加犀利且带着八卦色彩:
“张离主席您好,我是《娱乐速递》的记者。我们关注到昨天一场慈善拍卖中发生了一件趣事:您个人捐赠的一台摄像头,被《白夜追凶》的导演祁岳先生以一百万元的高价拍下。而祁岳导演的作品正在角逐您主持评审的大奖。请问您对此有何看法?这是否可以理解为祁导对您个人,或者对评委会的一种特别的‘致敬’的姿态呢?”
问题一出,全场响起一阵哄笑。
这显然是个略带八卦性质的问题,但也确实触及了敏感地带:
提名导演高价拍下评委会主席的捐赠品,难免引人遐想。
台上其他评委也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张离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甚至也跟着笑了笑,
“首先,我要感谢祁岳导演对慈善事业的热心支持。”
张离开口,先定了性,
“那台摄像头跟随我多年,承载了不少记忆。我把它捐出来,是希望它能发挥馀热,为偏远地区的孩子们接触电影艺术尽一份力。祁岳导演愿意出价一百万支持这个项目,我作为捐赠人,感到非常欣慰和感谢。这说明我们的电影人,不仅有艺术追求,更有社会责任感。”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个人”转向了“慈善”和“行业责任”。
“至于你刚才提到的致敬……”张离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而坦诚,
“我想,这更多是一种巧合,也许祁岳导演和我一样,是个念旧的人,对陪伴创作者走过岁月的老伙计有感情吧。”
他看向提问的记者,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但无论如何,慈善归慈善,评奖归评奖。这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在我们评委会这里,界限非常清楚。白钰兰奖的评选有严格的流程和标准,不会因为任何场外因素而受到影响。”
“祁岳导演的善举值得称赞,而《白夜追凶》能否获奖,取决于它自身在评委们心中的分量。这一点,请大家放心,也请相信我们所有评委的职业操守。”
回答滴水不漏,现场再次响起笑声和掌声。
发布会继续进行,但关于《白夜》和祁岳的话题,已经被引导到其他方向。
安福路一家酒店套房。
祁岳关掉了那场新闻发布会直播画面。
旁边白梦研正在小心翼翼擦拭那台刚刚送来的、价值“百万”的arriflex摄像头
“老板,”
白梦研看了一眼黑掉的屏幕,有些泄气地嘟囔,
“你的计划好象没成啊。咱们这一百万,是不是白花了?”
她越想越觉得亏,一百万!就买了这么个铁疙瘩?要知道她一个月工资才不到四千块。
“你这傻丫头。”
祁岳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酒店提供的火柴盒,“你不是一直想进娱乐圈吗?那我今天先教你在这圈子里活下去的第一课:永远,不要相信别人在镜头前说的话。尤其是有聚光灯照着的时候。”
白梦研一愣,下意识指向已经黑屏的电视:”可是……他明明说得那么……“
“那么冠冕堂皇?”祁岳替她说完,随手将火柴盒扔到茶几上,
“小白,你觉得,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最大的动力的理由是什么?”
“啊?”
白梦研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抓了抓头发,苦着脸,
“这个……老板,我没想过这么大的问题……活着就活着呗。”
“那你为什么那么想进娱乐圈?说实话。”
这个问题白梦研可太有答案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因为进了娱乐圈才能出名啊!出了名才能赚大钱!过上好日子!”
祁岳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你看,很坦诚。名和利。追求这个,不丢人。那些艺人、导演、编剧、甚至刚才电视上那些衣冠楚楚的评委、名流,大家本质都是普通人,活在这世上,都逃不开这两样。要么求名,要么逐利,或者两者都要。”
“所以,当你看到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在这个名利场中心位置的人,表现得特别超然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你就要小心了。”
“要么,他是在隐藏自己的欲望。要么他就是追求比寻常名利更大的野心。”
白梦研听得似懂非懂,脑子里乱糟糟的,但又好象有什么东西被点拨开了。
她喃喃道:“所以老板,你就是属于后者那种,有更大野心的,对吧?”
祁岳走回来,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个脑崩儿:
“不许蝈蝈你家老板。”
白梦研“哎哟”一声捂住额头,委屈巴巴,
“那老板,所以你确定那位张主席会见你吗?”
她话音刚落。
“叮——”
祁岳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看了一眼。随即,将屏幕转向白梦研。
【方便的话,明早九点,可以来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