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仪式简单而热烈。
鲜花、香槟、合影、泪水与欢笑交织。
就在这片喧嚣渐渐平息,祁岳独自走到一旁,点了一支烟。
一片忙碌的收工景象里,一个干练的身影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他身边。
是徐薇。
她脸上带着一贯的精明笑容,
“祁导,恭喜杀青。”徐薇递过来一杯香槟。
“谢谢徐姐。”祁岳接过,与她碰了碰杯。
“有两个消息,我觉得你现在应该会想听。”
徐薇压低声音,但眉宇间有藏不住的振奋,
“第一,刚刚爱优腾三家都发来了《白夜》版权购买意向,尤其是优库视频,除了保底价,也愿意在分成比例和后续ip开发上做出让步。”
祁岳眼皮微动,这在意料之中,但三家齐上阵的场面,还是略超预期。
《白夜》的品相和前期潘越明等阵容引发的关注,显然让这些平台嗅到了爆款的气息。
“第二,”徐薇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
“一家二线省级卫视,通过关系找到了我,也表达了购买意向,希望《白夜》能在他们平台首轮上星播出。虽然价格可能比不上那些一线卫视,但上星的像征意义,祁岳,我相信你应该也很清楚。”
这倒是个意外的惊喜。网剧反哺电视台?这在2012年还是个新鲜事。
不过《白夜》硬核的刑侦题材和路透的效果,吸引到传统卫视的目光也不算太意外,毕竟哪里都有不缺乏眼光的能人。
祁岳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视频网站的巨额资金和未来潜力,电视台的权威背书和泛受众影响力,这将是一次战略选择。
“你怎么看,徐姐?”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徐薇不仅是代理人,更是深谙渠道之道的盟友。
徐薇早有准备:“我的建议是,可以谈‘网台联动’,甚至‘先网后台’的新模式。以网络平台为主,争取最高收益和最大自由度;同时,以相对优惠的条件,促成卫视跟播。这样,既能拿到实利,又能赚足面子,打通两个渠道的受众。”
“当然,具体哪家网络平台,条件怎么谈,需要你们自己最后定夺。”
祁岳点了点头。
徐薇的思路和他不谋而合,贪婪但克制,利益最大化却也不吃独食。
电视台的橄榄枝,是一个极好的筹码,可以用来和视频网站谈更好的条件,或者构建更稳固的合作关系。
“好。”祁岳掐灭烟头,杀青的些许感慨已被商业计算的冷静取代,
“那就麻烦徐姐了,先跟他们周旋着。底线是:《白夜》的版权可以授予,但不能买断。保底和分成,可以谈。”
徐薇点头,她虽然也劝过祁岳不必一直死抓着版权不放,《馀罪》是这样,《白夜》也是这样,毕竟如果被买断,他们显然可以能到更丰厚的报酬。
不过既然对方一直坚持,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明白。”
自打《白夜追凶》杀青,李清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祁岳了。
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
她知道他忙,后期剪辑、配乐、调色、还有那永远谈不完的版权和合作,这些词从郭钒偶尔的抱怨里传来,对她而言却象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祁岳还说过要给她写首新歌,同样作为《白夜》的ost。
可这话说完就象投进深潭的石子,再没回音。
今天下午,她正对着镜子练习一段形体,郭钒的电话打了进来。
“清儿!在京城吧?快,帮哥个忙!”郭钒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嘈杂,
“我现在人在西北,跟电视台磨合同细节,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帮我去看看祁岳那小子!这家伙把自己锁在出租屋里赶后期,让他去办公室也不去,我打他电话十次有八次不接,接了也是嗯啊两句就挂!”
“这家伙工作起来不要命的,我真怕他哪天晕倒在机器前面都没人知道!你去,盯着他吃口热饭,实在不行把他从家里拖出来!”
李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钒哥,我…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咱们都这么熟了,你也算‘同帆’半个自己人了,赶紧去,地址你知道!钥匙?门口地毯下面有备用钥匙,拜托了啊清!”
郭帆说完就风风火火挂了电话,留李清握着手机发愣。
没有太多尤豫,她立刻行动起来。
去?当然要去。只是不能空着手。
她系上围裙,在租住的小厨房里忙碌起来。
时间仓促,做不了太复杂的,但足够用心。
洗好切好的新鲜时蔬,用少油少盐的方式清炒;煎了两块嫩滑的鸡胸肉;煮了一小锅软硬适中的米饭,还细心捏了两个小巧的饭团。
她仔细地将饭菜分装进保温饭盒里,又用保温杯装了一壶自己熬的冰糖悉尼汤。
秋天干燥,祁岳时不时还会抽烟,这个应该润肺。
提着沉甸甸的饭盒,李清的心跳有点快。
祁岳和郭钒的家她早已轻车熟路。
按照他们俩的现在的收入水平,早已可以换间大房子,但很奇怪,他们就是不换。
拾阶而上,到了门口。
李清正要抬手敲门,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门内,隐隐约约地,传出一段音乐。
不是激烈的摇滚,也不是喧闹的流行曲。
是一段悠扬、略带伤感却又蕴含着坚韧力量的钢琴旋律,舒缓地流淌出来。
间或夹杂着一些简单却抓人的吉他拨弦。
旋律很陌生,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首流行歌,但不知为何,那调子里有一种让她心尖微微发颤的东西。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的音乐声渐渐停了,传来椅子挪动和轻微的脚步声。
李清深吸一口气,终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脚步声一顿,几秒后,门被拉开。
祁岳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李清?”他有些意外,侧身让她进来,“你怎么来了?”
房间里果然如郭钒所说,充斥着熬夜工作的痕迹。
剪辑屏幕还亮着,定格在某个昏暗的场景,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咖啡、烟草味道。
“钒哥……打电话给我,担心你不好好吃饭。”李清举了举手里的饭盒和保温杯,
“我正好没事,就……做了点便当带过来。”
祁岳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饭盒上,揉了揉眉心,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
“进来吧,辛苦你了。刚好……我也有些东西想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