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祁岳指了指钢琴旁边的座椅。
“坐。”
李清依言坐下,将饭盒轻轻放在一旁干净的桌角。
房间里有些乱,却乱的井然有序。
祁岳找到剪辑台前,快速操作了几下,关掉了几个窗口,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都随之柔和了一些。
他这才走回来,靠在工作台边缘,目光落在了李清带来的保温饭盒上。
“钒哥这家伙,总是大惊小怪。”
他摇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钒哥也是担心你,”李清小声说,“祁导,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怎么休息?刚刚我在门外,听到你在弹琴。”
祁岳的视线从饭盒移到她脸上,停留片刻,略显疲惫的面容上,却显得一丝亢奋,
“恩,做后期的时候,顺便把《白夜》的片尾曲也写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
“一首可能需要你和潘老师一起完成的歌。”
“刚才那个旋律就是吗?”
“一部分,”祁岳走到电子钢琴前,手指随意地按了几个和弦,正是刚才李清在门外听到的主旋律片段。
舒缓、深沉,带着一种贯穿始终的、属于平凡人的坚韧。
“词曲框架有了,叫《无名之人》”
他弹奏的片段很短,却再次抓住了李清的心神。
那旋律里的故事感太强了,仅仅几个小节,就仿佛能看见无数在命运中沉浮的、沉默的背影。
“这……这感觉太好了。”
李清由衷地说,随即又感到巨大的压力,
“可是,潘老师的声音那么有故事,我……我能接得住吗?会不会太稚嫩了?”
祁岳停下了手指,转头看她,
“你的音色干净,这是优势,也是《白夜》里‘周舒桐’这个决定的底色,你不必去模仿那种沧桑,就用你的‘干净’,去呼应潘老师声音里的沉重。就象剧中,周舒桐这个新人,用他的视角去触摸关宏峰两兄弟背负的黑暗。”
他顿了顿,走到剪辑屏幕前,调出了一段《白夜》的粗剪片段。
是周舒桐在废墟现场,强忍着不适,努力观察记录的画面。
“看,这就是你要找的感觉。害怕,但不退缩;生涩,但执着。把这种感觉,带到歌里。”
李清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忽然让她对这种歌有了更具体的理解,这是一首给给所有在生活与命运中默默前行却未曾放弃的普通人的叙事诗。
“我……我想试试。”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祁岳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先吃饭。吃完,我把你那段的主旋律和暂定歌词给你。”
他主动结束了关于音乐的话题,李清连忙起身,帮他打开。饭菜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祁岳看着里面色泽清爽、摆放用心的饭菜,动作停顿了一下,才拿起筷子。
李清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好象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
他记得给她写歌,而且是如此重要的一首歌。
“手艺不错。”祁岳吃完,评价道。然后他擦了擦手,从工作台上抽出一张写满字迹和音符的纸,递给她。
李清接过来,目光立刻被上面的歌词吸引。
那不是完整的,只是标注为“女声部分”的几段:
【女声】
“我是离开小镇上的人
是哭笑着吃过饭的人
是赶路的人,是养家的人
是城市背景的,无声……”
“我不过,想亲手触摸
弯过腰的每一刻
留下的,湿透的脚印
是不是值得……”
歌词朴实至极,却象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生活的表皮,露出里面每个普通人都会有的、细密而真实的痛楚与坚持。
仅仅是看着,一股酸涩又温暖的热流就涌上李清的眼框。
这写的是周舒桐,好象又不全是。
它写的是所有象她一样,离开家乡、独自闯荡、在偌大城市里努力查找自己位置的年轻人。
“这词……”她声音有些哽咽。
“原来的歌词,我根据剧情和人设微调了一下。”祁岳语气平淡,“试试旋律。”
他回到钢琴前,弹奏起属于她这部分的主歌和预备副歌旋律。
旋律并不复杂,但极其贴合歌词的语感,起伏之间,将那种渺小却不肯熄灭的微光感表达得淋漓尽致。
李清跟着钢琴,看着歌词,轻轻地唱了出来。
第一次,有些生疏,情感却已经自然流露。
第二次,她闭了闭眼,想起自己孤身来bj演戏、试镜被拒、被骗光积蓄后蹲在派出所门口的无助……
那些属于“李清”的记忆,与歌词产生了惊人的共鸣。
她的声音清亮,却不再仅仅是清澈,而是注入了一种经历过打磨的的轫性。
当她唱到“弯过腰的每一刻,留下的湿透的脚印,是不是值得时,”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祁岳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在琴键上轻轻伴奏。
当她唱完这一小段,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可以。”
他终于说出这两个字,让李清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喜悦,
“情感对了,一些技术细节,比如气息的稳定和几个转音的处理有些遐疵,没关系,我会找声乐老师带你抠。潘老师那边,deo我会发给他,等他回京,安排你们合练。”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白夜》的收官,需要这样一首歌,只说人话,讲普通人。你唱好了,观众记住的就不只是周舒桐,还是这首歌里的每一个‘ ’。”
李清紧紧握着那张写满音符和歌词的纸,用力点头。
“祁导,我一定尽全力。”
“恩。”祁岳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已经空了的饭盒,
“饭不错。以后……别听你钒哥瞎嚷嚷,忙的时候我自己知道叫外卖。”
他话锋一转,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
“不过,如果顺路,偶尔带点汤水也行,比外卖强。”
李清先是一愣,随即脸颊微微发热,心底却象被那碗悉尼汤熨过一样,温暖而妥帖。
“好的,祁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