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的声音贴在耳后,比之前更哑了,还带着点喘,像刚跑完步。我能感觉到它的头发扫过脖颈,这次不是丝滑的,是糙的,像枯树枝,刮得皮肤生疼。
手里的骨头突然烫了起来,不是之前碰搪瓷杯那种烫,是像揣了块烙铁,烫得手心发疼,骨头上面的碎肉好像在动,慢慢往一起缩。
“骨头是我的……”张翠的声音抖了,带着股狠劲,“你凭什么拿?”
我猛地转身,把骨头往它脸上砸过去!
骨头砸在它那团灰雾状的脸上,“噗”的一声,灰雾像被戳破的气球,往两边散了散,露出里面点白森森的东西——是颗牙,卡在灰雾里,牙面上沾着黑垢。
张翠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头发像疯了似的往起飘,缠上屋顶的吊灯线,“咔哒”一声,吊灯亮了。
不是正常的黄光,是惨白的光,跟卫生间的小夜灯一样,照得整个屋子像停尸房。
我这才看清张翠的样子——它的白衣服破得更厉害了,露出来的窟窿里能看见黑黢黢的骨头碴子,头发里缠着根黑线,线尾拖在地上,跟布娃娃针尾的线一模一样。
它在控制布娃娃。
“把骨头给我!”张翠尖叫着往我扑过来,头发像鞭子似的抽过来,带着股焦糊味——是之前被煤油灯烧过的地方,现在还泛着黑。
我往旁边躲,头发抽在墙上,“啪”的一声,墙皮被抽掉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红砖,砖缝里渗出来点黑血,像在流泪。
我抓着骨头往客厅跑,手里的笔记本被风吹得“哗啦”响,页角被吹得卷了起来。跑到客厅中央,我突然停了——沙发上坐着个东西。
是林晚。
她就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穿着那件红衬衫,跟相框里的一样。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像之前那样垂在地上。
她的手里拿着个搪瓷杯,正低头往杯里倒水,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杯口的凉气飘在半空,凝成层白雾。
“林晚?”我嗓子发紧,往前走了两步。
她没回头。
只是慢慢把搪瓷杯往旁边推了推,杯沿碰着个东西——是王中介的头。他的头被放在沙发扶手上,眼睛还瞪着,嘴里的头发团被掏出来了,放在杯边,像团揉皱的毛线。
“她不是林晚。”张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站在卧室门口,头发垂在地上,跟布娃娃的黑线缠在一块,“她是我的。”
沙发上的“林晚”突然动了。
她慢慢转过头,脸还是林晚的脸,可眼睛里没了之前的悲伤,只剩空洞,嘴角咧着,红得像刚喝了血——跟布娃娃的嘴一模一样。
她手里的搪瓷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没碎,滚到我脚边,杯里的水洒出来,不是清水,是黑的,混着纸灰,还有根线香的头,泡在水里。
是布娃娃嘴里的那种线香。
“它把她魂勾住了。”苏晴的笔记本突然掉在地上, 页面散开,其中一页上用红笔写着行字,是苏晴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在发抖:
“张翠懂扎小人,线香引魂,黑线缠骨,它把替身的魂缠在布娃娃上,永远替它守着这屋子。”
扎小人?我猛地看向布娃娃——它现在就蹲在“林晚”的脚边,抬头看着“林晚”,手里的针正往“林晚”的衣角上扎,每扎一下,“林晚”的身体就抖一下,嘴角咧得更大。
原来林晚没消失,她被张翠做成了“小人”,用布娃娃控制着。
“把骨头给我!”张翠又扑过来了,这次它的手里多了样东西——是根肋骨,白森森的,上面还沾着点碎布,跟我手里的胳膊骨是一套的。它举着肋骨往我头上砸,风声“呼呼”的,带着股血腥味。
我往旁边滚,肋骨砸在地板上,“咔嚓”一声,地板被砸出个坑,木屑溅起来,像撒了把钉子。
我抓起地上的笔记本往它脸上扔,笔记本砸在它的肋骨上, pages 被风吹得全散开了,其中一页飘到我脚边——上面贴着张照片,是苏晴和张翠的合照。
照片是彩色的,拍得很模糊,像是偷偷拍的。苏晴站在楼梯间,背对着镜头,手里攥着根骨头,正是我手里的这根。
张翠站在她对面,穿着蓝布衫,脸是清楚的,嘴角那颗痣很明显,她的手里拿着个布娃娃,跟我遇到的这个一模一样,只是眼睛是好的,两颗黑纽扣,正对着镜头笑。
照片背面写着字,是苏晴的字迹:“2023616,找到它的骨头了,在二楼衣柜的夹层里,它把替身的骨头都藏在那。它说只要凑齐七根骨,就能把魂附在替身身上,永远留在这楼里。”
七根骨?我手里的胳膊骨是一根,张翠手里的肋骨是第二根,二楼衣柜里还有一堆——它要凑齐七根,就能彻底霸占替身的身体?
“还有五根!”张翠突然尖叫起来,眼睛盯着我脚边的照片,头发往起飘,“只要再找到五根……”
它没说完,因为“林晚”突然站了起来。
“林晚”转过身,脸对着张翠,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流出泪来,是真的泪,滴在地上,砸在布娃娃的头上。布娃娃“咔”地一声僵住了,手里的针掉在地上,那颗黑纽扣眼睛慢慢暗了下去,像熄了的灯。
“阿晴……”
“林晚”的声音抖了,不是之前的空洞,是带着哭腔,跟林晚本人的声音一样,“别让它……”
“闭嘴!”张翠怒吼一声,举着肋骨往“林晚”身上砸!
我猛地冲过去,把“林晚”往旁边推——肋骨砸在沙发上,“噗”的一声,沙发的布套被砸破了,里面的棉絮涌出来,裹着块深色的东西,是之前看见的那块“干涸的血印”,现在被砸得裂开,里面露出根细针,跟布娃娃的针一模一样。
原来沙发上的血印是被扎的。
“林晚”瘫在地上,身体慢慢变透明,像之前在衣柜外那样,她看着我,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只发出“呜呜”的声。
布娃娃突然跳起来,扑到“林晚”身上,裂开的嘴往她脸上贴,像是要把她的魂吸进去——“林晚”的身体猛地一缩,彻底消失了,只剩根黑头发,飘在地上。
布娃娃落在地上,那颗黑纽扣眼睛又亮了,盯着我,嘴里的针又冒了出来,这次是三根。
“它跑了。”张翠喘着粗气,灰雾状的脸对着我,“不过没关系……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