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没骗我,她昨天说的“差三天”是真的。它的租期,只剩三天了,它要我替它待完这三天,镜子碎片里,“它”的手戳过来了。
我能感觉到指尖碰到了我的后背,冰凉的,带着湿乎乎的黏腻感。
“啊——!”
我终于喊出声,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往前冲,撞开卫生间的门,冲进客厅。
客厅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不是灯泡,是衣柜里透出的绿光,跟昨晚看见的一样,一闪一闪的。
衣柜的门,又开了,黑黢黢的柜口,那个木箱还在,只是里面的东西都不见了,照片、发卡、口红,全没了,只剩个空箱子,敞着盖,像张等着填东西的嘴。
而衣柜门口,站着林晚,她的脸还是那样,死白,嘴角淌着红膏体,可眼睛里的黑洞洞不见了。
她的眼睛里,现在有东西了,是我的脸。
她正对着我笑,嘴角咧得很大,声音是我的声音:“别怕。三天很快的。”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凉,沙发上的布娃娃突然跳了下来,跳到我脚边,抬起头,它掉了的那只眼睛的地方,不再是黑洞。
是一颗纽扣,跟它另一只眼睛一样的黑纽扣,好像……是从什么地方抠下来的。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衬衫领口——我昨天刚缝上去的那颗黑纽扣,不见了。
布娃娃裂开的嘴里,那根细针慢慢伸出来,针尖对着我的膝盖,衣柜里的绿光更亮了,照在林晚的脸上,她眼睛里我的脸,正对着我笑。
“滴答……”
卫生间的水滴声还在响。
“沙沙……”
身后的呼吸声也在响。
我知道,“它”也进来了,三天,我要在这待三天,可我觉得,我撑不过今天晚上,呼吸声贴在耳后,凉得像冰。
我僵在客厅中央,不敢回头。林晚站在衣柜门口,眼睛里映着我的脸,嘴角咧得越来越大,红膏体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点——那颜色跟卫生间水池里的“血水”一模一样。布娃娃蹲在脚边,针尖已经快碰到我的膝盖,冰凉的针尖蹭着裤料,像有只虫子在爬。
“滴答……滴答……”
卫生间的水滴声还在响,只是这会儿听着不像水滴,倒像有人在舔嘴唇,“嗒、嗒”的,黏腻又恶心。
后背的呼吸声也没停,那股烂肉味钻进鼻孔,呛得我胃里翻江倒海,好几次差点吐出来——我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凉气顺着衣领往里钻,贴在背上,像敷了块冰。
“它……”我嗓子干得发裂,声音抖得不成样,“它到底要什么?”
林晚没说话,只是笑。她的声音还是我的声音,却比我的声音更尖,更冷,像用指甲刮过玻璃:“等。”
“等什么?”
“等时间到。”她往衣柜里歪了歪头,绿光从衣柜里涌出来,照在她脸上,把我映在她眼里的脸照得惨白,“时间到了,你替它,它走,你留下。”
“我不替!”我吼出声,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布娃娃的针尖正好戳在膝盖上,没扎进去,却把裤子戳破了个洞,凉意在皮肤上散开,吓得我猛地往后退——后背撞在个软乎乎的东西上。
是沙发。
沙发上的搪瓷杯不知什么时候被捡起来了,就放在我刚才撞的位置,杯口对着我,里面空空的,只有杯壁上沾着几根头发,黑得发亮,像刚被人捋过。我甚至能感觉到杯口的凉气,比后背的呼吸声还冷。
“别碰。”林晚突然说,声音里带了点慌,我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碰到了搪瓷杯。
指尖刚碰到杯壁,一股钻心的疼突然从指尖炸开——不是针扎的疼,是烫!像碰在了烧红的铁上,可杯壁明明是凉的!我猛地缩回手,指尖已经红了,起了个水泡,水泡里泛着黑,像沾了墨。
“说了别碰!”林晚的声音尖得刺耳,她往前冲了一步,伸手想抓我的手,可刚碰到我的手腕,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去。她的指尖冒起一缕白烟,留下个黑印,“它在杯子上做了记号……碰了,就脱不了身了。”
脱不了身?我看着指尖的水泡,黑印正慢慢往肉里渗,疼得钻心。后背的呼吸声突然变重了,那股烂肉味更浓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离我更近了——我甚至能感觉到头发扫过我的后颈,冰凉丝滑,像林晚的头发,又比她的更长、更密。
“沙沙……”,是头发摩擦布料的声。
我猛地往前扑,摔在地板上,膝盖磕在布娃娃身上——布娃娃“咔”地一声翻了个身,那颗黑纽扣眼睛盯着我,裂开的嘴里,细针“嗖”地射了出来,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墙上,颤了颤。
墙皮被扎掉一块,露出里面的黑黢黢的墙灰,像个烂疮。
我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卧室爬。卧室里至少有床,能抵一下——可刚爬到卧室门口,就看见床板上躺着个东西。
是那件黑裙子。
它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床上,铺得平平整整的,像个人躺在那。裙摆垂在床沿,扫过地板,发出“沙沙”的响,跟刚才头发摩擦的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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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吓人的是,裙子的领口那里,堆着一团黑东西——是头发,跟水池里的、搪瓷杯里的一样,缠在一块,像个人头。
“它喜欢裙子。”林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跟过来,还站在客厅,声音里带着哭腔,“以前……以前它总穿这件裙子……”
它穿的?那个没脸的“它”?我脑子“嗡”了一声,想起林晚日记里写的“衣柜里的裙子像我妈留的那件”——难道这件裙子是“它”的?
我不敢碰床,转身想往厨房躲,可厨房门口也堵着东西——是那条黑裙子的裙摆,它从卧室铺出来了,像条蛇似的缠在厨房门把手上,布料硬邦邦的,却能灵活地动,把门把手缠得死死的。
“没地方躲的。”林晚说,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前几个都试过了……躲厨房,被水池里的头发缠死;躲卫生间,被镜子里的它拉进去;躲衣柜……”她顿了顿,声音抖得厉害,“躲衣柜的,没出来过。”
前几个?我心一沉。王中介说“前几个都没撑住”,林晚说的“前几个”就是那些替身?他们都死了?
“滴答……”
卫生间的水滴声突然停了。
后背的呼吸声也停了。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像敲在空桶上。林晚不说话了,布娃娃也不动了,连衣柜里的绿光都暗了下去。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滴水声、呼吸声更吓人。我僵在原地,不敢动,眼睛盯着客厅的地板——地板缝里,刚才被长发缠过的地方,慢慢渗出了水,是黑的,混着泥,像眼泪似的,一点点往上涨。
“它……”林晚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像蚊子哼,“它要来了。”
“谁?”我猛地回头,客厅里空荡荡的,林晚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