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无路可逃(1 / 1)

晨光艰难地刺破云层,将稀薄而冷冽的光线投在营地肃杀的轮廓上。

篝火余烬早已冷却,亲卫们轮换值守,盔甲上凝着细密的露珠,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营地外每一处阴影。那种无形的对峙并未随着黑夜褪去,反而在白日里化作更沉甸甸的压力,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

姜泥几乎一夜未眠,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蜷缩的姿态维持了太久,四肢都有些僵硬麻木。炭火熄灭后的寒意丝丝缕缕渗入骨髓,但比这更冷的,是心头那挥之不去的茫然与撕扯。

曹长卿昨夜那无声的“探看”,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至今未平。它提醒她,有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一个沉重却或许能让她摆脱目前窒息境地的身份,就在不远处等待。

然而,朱瞻基那冰冷而绝对的话语,连同过往十几年交织着“欺凌”与隐秘关怀的记忆,又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让她连向那条路张望的勇气,都显得奢侈。

帐外传来轻微的动静,是青鸟送来了温水和简单的早膳。她依旧沉默寡言,动作轻巧地将东西放在姜泥触手可及之处,便垂手退到一旁,目光低垂,却将姜泥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姜泥没有动那些食物,只是就着青鸟递过的湿帕子,机械地擦了擦脸。

冰凉的水让她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无论是朱瞻基还是曹长卿,都不会允许她永远龟缩在帐篷里逃避。

果然,早膳过后不久,帐外传来了宁峨眉浑厚的声音:“姜姑娘,世子请你过去主帐一趟。”

该来的,终究来了。

姜泥的心猛地一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却发现只是徒劳。她看了一眼青鸟,青鸟微微侧身,示意她该出去了。

掀开毡帘,清冽的晨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营地已然整肃,兵戈之气在晨光中显得愈发锐利。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担忧的。

宁峨眉按刀立在帐外,见她出来,抱拳一礼,眼神复杂,却并不多言,只侧身引路。

从她的帐篷到主帐,不过短短数十步的距离,姜泥却觉得仿佛走过了漫长的煎熬。

每一步,都能感受到两侧亲卫身上散发的凛冽气息,以及更远处,那股如芒在背、温润却又磅礴的注视。

曹长卿,果然还在。

他并未刻意隐藏,那份独属于儒圣的“势”,如同沉默的山岳,与营地森严的军阵之气无声对抗着。

主帐前,李淳罡依旧抱着他那柄破剑,歪靠在一辆辎重车旁,似乎对周遭的紧张气氛浑然不觉,只是耷拉着眼皮,仿佛还在打盹。

但当姜泥经过时,他掀开一丝眼皮,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无言的提醒。

主帐内,朱瞻基正站在悬挂的舆图前,背对着帐门。

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掌控一切的沉稳与压力。晨光从帐帘缝隙透入,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立刻回头。

姜泥站在帐中,手脚冰凉,垂着头,盯着地面毡毯的纹路,不敢去看他的背影,更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帐内安静得能听到火盆里银炭轻微的爆裂声。

半晌,朱瞻基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姜泥身上,仿佛昨夜那些冰冷彻骨的话语并非出自他口。但这种平静,反而让姜泥更加不安。

“休息得可好?”

他开口,语气寻常,如同往日随口一问。

姜泥抿紧嘴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朱瞻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踱步到案后坐下,示意她也坐。姜泥僵硬地坐在下首的凳子上,只挨了半边。

“曹长卿,”朱瞻基提起这个名字,语气依旧平淡,“还在外面。”

姜泥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他知道了?他当然知道!昨夜曹长卿的气息探入,他必然有所察觉。

“他在等你的答复。”

朱瞻基继续道,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案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姜泥心上,“我也在等。”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不容她有丝毫闪避。

“姜泥,一天过去了。告诉我,经过这一夜,你想清楚了吗?是留在北凉,继续做我的侍女姜泥,还是跟他走,去做西楚的公主姜姒?”

问题再次被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比昨夜更加直接,更加不容回避。帐篷里似乎一下子变得极其空旷,又极其逼仄,所有的空气都被抽走,只剩下他施加的无形重压。

姜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发紧。昨夜想过的无数种可能、无数句辩白或哀求,此刻都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只能无助地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看着她这副模样,朱瞻基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心疼,但那抹情绪很快被更深沉的决意覆盖。他靠回椅背,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昨夜我说,若你选了走,那你就不是姜泥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苍白的小脸,看向帐外虚空,仿佛能穿透营帐,看到那位青衣儒圣,“这话,或许说得太重,但我的意思,你必须明白。”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近乎痛楚的清晰:

“如果你此刻选择走向曹长卿,选择去扛那复国的担子,那么在我眼里,你就主动跳进了一个比任何牢笼都更残酷的炼狱。

那条路上有什么?有无休止的阴谋算计,有数不尽的刀光剑影,有堆积如山的白骨和永远偿还不清的血债!你会被架上神坛,也被架上祭台!曹长卿护得住你一时,护得住你每一次暗箭难防,护得住你夜夜被噩梦惊醒吗?”

他身子前倾,目光灼灼,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激烈。

“姜泥,你看清楚!他给你的不是自由,是另一副更沉重的枷锁!是用所谓‘大义’和‘血仇’锻打的镣铐!你会被它活活拖死、压垮!”

姜泥被他话语中描绘的可怖景象震得说不出话,只是颤抖着嘴唇。

朱瞻基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执拗。

“所以,我不会放你走。不仅是你,曹长卿……他若想强行将你带入那条绝路,我也绝不会坐视。我会留下他,用尽一切办法,阻止他将你带入那个深渊。”

他看着她惊愕的双眼,一字一句道,话语里没有威胁的冰冷,只有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责任感与保护欲。

“我知道这听起来霸道,不讲理。你可以骂我自私,骂我残忍。但姜泥,我宁愿你此刻恨我,怨我,觉得我囚禁了你,也好过眼睁睁看着你去那条路上受苦,去送死!我见不得你那样。”

“为什么……”姜泥的声音破碎不堪,泪水终于滚落,“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只是个亡国孤女,不值得你……与曹先生那样的人物为敌,不值得你这样做……”

朱瞻基沉默地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力气: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他避开了她追问的眼神,转向案上的舆图,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疲惫,却又异常坚硬。

“对我来说,从很久以前开始,保护你,让你活着,活得尽量像个人,而不是一面旗帜或一个祭品,就已经是一件……我必须去做的事了。”

这句话,比任何强势的宣言都更让姜泥心神剧震。它没有甜言蜜语,甚至没有明确的情感定义,却沉重地揭示了他所有强硬行为之下,那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或不愿承认的根源——一种深植于漫长岁月共同生长中的、近乎本能的守护执念。

帐外,李淳罡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望着主帐方向,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而更远处,那股如史笔青山的浩然之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瞬,仿佛也感应到了帐内那沉重而执拗的宣言,随即,变得更加沉凝,如同无声累积的层云。

选择的天平,并未因为新一天的到来而变得清晰。朱瞻基这番披着“为你好”外衣的、更加极端而不留余地的宣言,如同在他亲手打造的金丝牢笼外,又加上了一道名为“保护”的沉重闸门。

姜泥坐在那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面前的两条路,一条(跟曹长卿走)的尽头,是朱瞻基口中描绘的血色炼狱,以及他不惜与曹长卿一战也要将她拦下的决心。

另一条(留下)的入口,则是他以爱和保护为名筑就的、令人窒息却也仿佛能遮风挡雨的围城。

她缩在椅子上,抱紧自己冰冷的双臂。爱?保护?还是占有与囚禁?她分不清了。

她只觉得,自己像风暴中一片微不足道的叶子,被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力量撕扯着,无论飘向哪边,似乎都逃不开粉身碎骨的结局。

她,似乎真的……无路可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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