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府那两扇平日里紧紧闭合、象征着江南卢氏数代清贵与不容侵犯之威严的朱漆大门,今日却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蛮横粗暴的冲击。
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战鼓,敲碎了府邸周遭惯有的宁静。以北凉世子朱瞻基为首的一行人,勒马停在这座深宅大院的正门前,人与马呼出的白气,在江南潮湿微冷的空气中氤氲开一片肃杀。
朱瞻基端坐于神骏的黑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标枪。
他甚至没有下马,只是微微仰头,冷冽如实质的目光扫过门楣上那块金光闪闪、据说是某位先帝御笔亲题的“诗礼传家”匾额。那四个庄重的大字,在此刻的他眼中,却显得无比刺眼和虚伪。
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寒意,这卢家表面诗礼,内里藏污纳垢,何尝配得上这“传家”二字?
他甚至懒得遵循所谓的拜客礼节,让人通传,只是对侍立马旁的吕钱塘和稍后一些的宁峨眉,微微颔首,递过一个冰冷的眼神。
吕钱塘立刻会意,这位原靖安王府出身、如今已彻底效忠世子的悍将,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巨象顿足,地面都微微震颤。他面对那几个原本趾高气扬、此刻却因这队煞气腾腾的不速之客而变得色厉内荏、腿肚发软的门房护卫,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炸响在卢府门前。
“北凉世子殿下,前来探望长姐徐脂虎!闲杂人等,立刻让路!”
声音滚滚,不仅震得门前护卫耳膜嗡鸣,更是穿透高墙,传入了卢府深处。
一个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的人闻声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硬着头皮上前,试图维持世家大族最后的体面和规矩。
“世……世子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只是……只是按照规矩,还请世子爷稍候片刻,容小的进去通传家主一声……”
“通传?”
马背上的朱瞻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那笑声中的冰冷让周遭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本世子回自己姐姐的家,何时需要向外人通传?这卢家的门槛,什么时候比北凉王府还高了?”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裹挟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轰然炸响:
“给我打进去!”
“遵命!”
早已按捺不住、如同饥渴猛虎般的北凉亲卫们,齐声暴喝,声震屋瓦!
他们并未动用腰间的制式北凉刀,但仅仅凭借经过《龙象般若功》千锤百炼的强横体魄,以及战场上磨砺出的、融入骨髓的精熟合击战阵,其爆发出的冲击力,又岂是卢府这些平日里只会欺压下人、养尊处优的护卫所能抵挡的?
霎时间,拳风呼啸,腿影如鞭!
“砰!砰!咔嚓!”
拳脚到肉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其间夹杂着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或断裂的轻响,以及卢府护卫猝不及防下的凄厉惨叫和惊呼。
北凉亲卫们动作迅捷如电,配合默契无间。
两人一组,或擒拿,或摔绊,或直接一记重拳轰击在对方胸腹软肋,出手干脆利落,如同训练场上日常的对抗演练,却又带着真实的狠辣。
他们极有分寸,并未朝要害下死手,但每一次击打都足以让对手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瘫软在地,痛苦呻吟。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从朱瞻基下令,到亲卫暴起发难,再到卢府门前十余名护卫横七竖八躺倒一地,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方才还试图维持规矩的管家,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地,裤裆间一片湿热。
“轰隆!”
一声巨响,那扇沉重、象征着卢家脸面的朱漆大门,被一名身材格外魁梧的亲卫校尉,运足力气,一脚猛地踹在门板中央!
碗口粗的门栓应声而断,两扇大门轰然洞开,露出门后惊慌失措、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的卢家仆役身影,尖叫声此起彼伏。
直到此时,朱瞻基才不紧不慢地翻身下马,动作优雅而从容。
他甚至看都未看地上那些痛苦呻吟、如同败犬的卢府护卫,只是对身旁的姜泥递过一个“跟紧我”的眼神,便一马当先,踏着那被踹断的门槛,昂然迈入了卢府之中!
李淳罡抠着鼻子,一脸百无聊赖地跟上;老黄依旧乐呵呵,仿佛只是进来看个热闹;吴六鼎怀抱长剑,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姜泥则有些紧张地小步快跑,紧紧跟在朱瞻基身后。而如狼似虎的北凉亲卫,则自动分成两列,护卫左右,如同一柄利刃,插入了卢府的心脏!
“何方狂徒!胆敢在卢府撒野!结阵!拦住他们!”
听到前门巨大动静,卢府内院的护卫队长总算带着三四十名手持刀剑、看起来颇为精干的护卫急匆匆赶来,试图阻挡这股突如其来的洪流。刀剑出鞘,寒光闪闪,倒也颇有几分气势。
然而,当他们真正面对那群沉默如山、眼神冰冷得如同北凉最酷寒风雪的北凉甲士时,当他们真切地感受到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浸透骨髓的惨烈煞气时,所有护卫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
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尤其是他们的目光,触及到站在最前方那个面容俊美却眼神如刀、仿佛视他们如无物的年轻世子,再看到他身后那个独臂抠鼻、浑身上下散发着“别惹老子”惫懒气息的老头,以及那个抱剑而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冷笑的抱剑男子时,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竟无一人敢再上前一步!
朱瞻基根本懒得在这些杂鱼身上浪费半点时间。他强大的神识早已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瞬间便覆盖了大半个卢府,精准地锁定了府邸深处某个方位——那里,有一股他熟悉又心疼的、带着清冷与淡淡压抑的气息。
“走!”
他低喝一声,无视那些围而不攻、脸色煞白的卢府护卫,径直朝着感知中的那个小院方向大步走去。北凉亲卫们立刻变换阵型,如同分开潮水的坚固礁石,将试图靠近或阻拦的卢家之人毫不客气地推搡开,清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所过之处,卢府仆役纷纷避让,如同躲避瘟疫,眼中充满了惊恐。
……
位于卢府偏僻角落的一处清冷小院内,徐脂虎早已被前门传来的喧哗、撞击声以及隐约的惨叫惊动。她站在窗前,素手微微握紧了窗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窗外江南常见的细雨飘洒着,让院中的景致显得有些模糊。她心中如同揣了一只小鹿,砰砰直跳,既有对弟弟前来解救的强烈期待,也有一丝对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的紧张与不安。
她深知卢家并非易与之辈,弟弟如此强闯,后续风波定然不小。
“砰——!”
一声远比前门巨响轻微、却更近在咫尺的撞击声,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小院那扇平日里少有人来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逆着门外透进来的、因为雨云而并不刺眼的天光,一道挺拔如青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甲胄的轮廓在光线下勾勒出坚毅的线条。
当徐脂虎的目光,适应了光线的变化,清晰地看到那张褪去了少年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与威严、却依旧能看出昔日轮廓的熟悉脸庞时,她只觉得鼻尖一酸,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瞻基的目光,也第一时间落在了窗前那道身影上。相比记忆中在北凉时的明艳张扬,眼前的大姐身形明显单薄了许多,脸色带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与郁色。
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虽然因为他的到来而亮起,却难掩深处的疲惫。
这一眼,看得朱瞻基心中一痛,如同被针扎一般,所有在卢府门前刻意营造的霸道与冷厉,瞬间冰雪消融,只剩下满腔无法言说的心疼与未能及早前来的愧疚。
“姐……”他快步上前,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伸手握住了徐脂虎微凉的双手。
徐脂虎感受到弟弟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力量,看着眼前这个已然成长为参天大树的弟弟,眼圈瞬间就红了,水汽迅速弥漫开来。但她终究是北凉王的长女,骨子里有着一份倔强和骄傲。
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只是伸出另一只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朱瞻基的脸颊,指尖传来的真实触感,让她终于确信这不是梦境。
她嘴角努力向上扬起,扯出一个尽可能灿烂的笑容,试图找回当年在北凉王府时那般明艳照人的感觉,语气带着一丝嗔怪,却掩不住那发自心底的骄傲与温暖。
“臭小子,总算是知道来看看姐姐了?一来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拆人家大门,生怕整个江南道不知道你北凉世子的威风是不是?”
虽是埋怨,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熨帖朱瞻基的心。
“姐,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朱瞻基紧紧握着大姐的手,声音低沉,却带着钢铁般的坚定和不容置疑的承诺。
这时,姜泥、青鸟等人也相继走进了小院。姜泥看着徐脂虎,乖巧地叫了一声:“脂虎姐姐。”青鸟则持枪行礼,眼神恭敬。老黄和李淳罡站在院中,一个看天,一个抠鼻,吴六鼎则守在院门处,抱剑而立。
徐脂虎笑着应了姜泥,目光在姜泥和朱瞻基之间不着痕迹地流转了一下,带着一丝了然和意味深长的笑意,却并未点破。
然而,姐弟重逢的温情时刻总是短暂。朱瞻基松开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沉了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他目光扫过院内,最后落在了侍立在一旁,因为激动、兴奋和扬眉吐气而小脸通红的丫鬟二乔身上。这丫头是徐脂虎从北凉带来的心腹,这些年想必也受了不少委屈。
“二乔。”朱瞻基唤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奴婢在!”二乔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压抑已久的愤懑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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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的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寒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跟着大小姐在这卢家,这些年,谁曾给过她脸色看,谁曾在背后嚼过舌根、散布流言,谁曾克扣过用度份例,谁曾出言不逊、以下犯上……所有,是所有,曾经委屈过、轻慢过、得罪过我大姐的人,无论他是主子还是奴才,无论事情大小,一件件,一桩桩,都给本世子清清楚楚地指出来!”
他顿了顿,转向如同铁塔般肃立的吕钱塘和一小队眼神嗜血的亲卫,下令道:“吕钱塘,你带一队人,跟着二乔!她指认谁,你们就给我抓谁!如遇反抗,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吕钱塘眼中闪过兴奋和厉色,躬身领命,声如闷雷。他早已对卢家慢待大小姐的行为愤慨至极,此刻得了命令,如同猛虎出柙。
二乔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恨意:“世子爷放心!奴婢记得!每一个欺负过小姐的,他们的样子,他们说过的话,奴婢全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刻都不敢忘!”
很快,原本就因世子闯入而陷入恐慌的卢府,彻底陷入了鸡飞狗跳、鬼哭狼嚎的境地!
有二乔这个对卢府内情了如指掌、又积怨已深的“内应”指引,北凉亲卫们的行动效率高得可怕。他们目标明确,行动迅捷,如同精准的猎犬,直扑目标。
那个在徐脂虎面前最为嚣张跋扈、甚至曾想动手的老嬷嬷,之前听到前院动静还心存侥幸,此刻正躲在自己颇为宽敞的房间里,一边悠闲地品着偷藏的好茶,一边还在恶毒地盘算着等这阵风波过去,如何再变着法子拿捏那位失势的大少奶奶。
突然,“轰”一声巨响,她那结实的房门竟被整个踹飞进来!
如狼似虎、浑身煞气的北凉亲卫冲了进来,在她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声中,像拎一只待宰的老母鸡一样,毫不留情地揪住她的发髻,粗暴地拖了出去,任凭她如何踢打哭喊都无济于事。
几个平日里喜欢聚在账房里,一边对账一边对徐脂虎风言风语、并惯会克扣其份例的管事婆子,正在嘀嘀咕咕说着世子的坏话,盘算着如何巴结主母,房门也被猛地撞开。
亲卫们如神兵天降,在她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直接揪着头发或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她们拖出账房,沿途留下凄厉的求饶和哭喊。
甚至连卢家旁支的几个不成器的年轻子弟,曾经在某次家族聚会时,多喝了几杯,对独自坐在角落的徐脂虎语带轻佻、出言不逊的,也被亲卫从他们各自奢华的院落或正在饮酒作乐的花厅里揪了出来。
任凭他们如何叫嚷“我乃卢家xx房少爷”、“你们这些北凉蛮子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爷爷饶不了你们”,回应他们的只有亲卫冰冷无情的目光,以及毫不留情的拳脚和锁拿,打得他们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再无半分世家子弟的风度。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徐脂虎所住的这座原本清冷的小院门前空地上,已经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人,粗粗看去,足有二三十个之多!
上至得势欺人的老嬷嬷、管事婆子,下至嘴碎刻薄的低等仆役,再到那几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卢家旁支少爷,此刻个个面如死灰,浑身抖若筛糠,不少人身上带伤,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显然在抓捕过程中没少受“关照”。
哀嚎声、哭泣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卢家真正的主事人——徐脂虎的公公卢道林和婆婆卢夫人,此刻也终于被惊动,在一群脸色铁青、又惊又怒的卢家族老和更多手持兵刃的护卫簇拥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但当他们看到小院前那群沉默如山、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北凉亲卫,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看到站在朱瞻基身旁,那个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独臂老头(李淳罡),以及那个抱剑而立、眼神如剑的吴六鼎时,所有到了嘴边的呵斥与质问,都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化作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卢道林强压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和屈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对着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的朱瞻基拱了拱手,语气生硬得如同冻硬的土块。
“世子殿下!您……您这究竟是意欲何为?此地乃我卢家内宅重地!您纵是北凉世子,如此行事,未免……未免太不将我江南卢氏数百年的颜面放在眼里了!这将王法置于何地!”
朱瞻基缓缓转过身,冷冷地瞥了卢道林一眼,那眼神中的冰寒,比江南春寒的湿冷更刺入骨髓,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滔天的威压。
“卢大人,本世子正是看在卢家先祖和我大姐曾是你卢家媳妇的份上,才只是命人抓了这些刁奴恶仆,而非直接下令血洗你卢府,为我大姐出气!我大姐在你们卢家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你们夫妻二人,以及在场诸位卢家族老,难道不是心知肚明吗?今日,我朱瞻基,便是要替我大姐,讨还一个迟来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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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理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的卢道林,目光如同冰冷的刮骨刀,缓缓扫过地上跪着的那些噤若寒蝉的身影,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同死神的宣告:
“现在,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自己掌嘴,向我大姐磕头赔罪!谁打得足够响,磕得足够诚心,让本世子看到你们的悔意,或可考虑从轻发落。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明确的惩罚都更让人恐惧。
那些跪着的人早已吓破了胆,闻言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顿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和“砰砰”作响的磕头声,如同骤雨般密集地响起,其间夹杂着变调了的哭喊和求饶:
“大少奶奶饶命啊!婢知错了!婢有眼无珠!”
“大少奶奶您菩萨心肠!奴婢这条狗命吧!”
“是我嘴贱!是我该死!我该死啊!”
徐脂虎站在朱瞻基身侧稍后的位置,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如同闹剧又令人心潮澎湃的一幕。
看着那些曾经在她面前趾高气扬、极尽刻薄之能事,让她受尽委屈和冷眼的人,如今像最低贱的蝼蚁一样,匍匐在地,痛哭流涕,丑态百出地摇尾乞怜,她心中积郁了多年的委屈、愤懑和阴霾,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敲开了一道裂缝,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中激荡。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快意,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
朱瞻基对一旁激动得浑身发抖的二乔示意了一下。二乔会意,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伸手指着跪在最前面的几个婆子,尤其是那个为首的老嬷嬷,眼中充满了恨意,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世子爷!就是她们几个!这个老虔婆,还有她,她!她们平日里对小姐最为苛刻!克扣用度最多,动辄打骂二乔,对小姐说话也阴阳怪气,最为恶毒!”
朱瞻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对吕钱塘淡然道。
“吕钱塘,听见了?这几个,罪加一等。除了掌嘴磕头,每人,当众打断一条腿,然后扔出卢府,任其自生自灭。传我的话,日后,这江南地界,谁敢收留这几人,便是与我整个北凉为敌!”
“末将领命!”
吕钱塘脸上露出一抹狞笑,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带着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卫大步上前。
“不——!不要啊!世子爷饶命!饶命啊!”
“夫人!老爷!救命啊!看在我为卢家做牛做马多年的份上,救救我啊!”
那几个被点名的婆子和那老嬷嬷发出杀猪般凄厉绝望的惨叫,拼命地向着卢道林夫妇的方向磕头求救,额头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然而,卢道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此刻任何求情都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灾祸。
卢夫人更是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躲在他的身后,连看都不敢看那惨状。
很快,更加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嚎和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传遍了小院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跪着的人抖得更加厉害,掌嘴和磕头的声音更加卖力、更加响亮,生怕慢了一步,下一个被拖出去打断腿的就是自己。
这小院门前,俨然上演着一场北凉世子以最霸道、最直接、最不留情面的方式,为自家姐姐撑腰立威的戏码。整个卢府,此刻鸦雀无声,除了那不绝于耳的掌嘴声、磕头声和偶尔响起的惨叫声外,再无其他杂音。
所有在场的卢家之人,无论是主子还是仆人,都面色苍白,浑身冰冷,深刻地认识到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那位看似无依无靠、来自北凉的大小姐,她的身后,站着的是整个桀骜不驯、武力强横的北凉,站着一个护短到极点、行事肆无忌惮的世子弟弟!
江南天空飘洒的绵绵细雨,似乎也无法洗去这弥漫在卢府每一个角落的、浓重得令人窒息的北凉风霜与凛冽寒意。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