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接你离开卢家(1 / 1)

卢府上空,那无形却凛冽刺骨的寒意,并未因惩戒了几个刁奴而稍有消散,反而因北凉世子朱瞻基那句清晰传遍整个院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日后,这江南地界,谁敢再欺辱我姐,卢家若敢收留,便是与我整个北凉为敌!”

而变得更加凝练、沉重,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冰霜,压在每一个卢家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刺痛感。

绵绵的江南细雨依旧无声飘洒,却丝毫洗刷不净空气中弥漫开的淡淡血腥气,以及那更深邃、更令人窒息的无形恐惧。

院子里,那些跪地求饶的下人,掌嘴和磕头的声响已渐渐稀疏、微弱下去,最终只剩下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以及因极致的恐惧而导致牙关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的声音。

那几个被干脆利落打断腿的恶仆,像破麻袋一样被面无表情的北凉亲卫拖行出去,在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上,留下了几道蜿蜒刺目的暗红血痕,触目惊心,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收拾这狼藉的场面。

卢氏家主卢道林,这位在江南士林中享有清誉、向来注重风仪体面的文坛领袖,此刻脸色已由最初的铁青转为一种失去血色的煞白,身体难以自抑地微微摇晃,若非身后一位族老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搀扶,几乎要当场瘫软下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何曾受过如此肆无忌惮的羞辱?这已不是打脸,而是将整个卢家累世的颜面都踩在了北凉的铁蹄之下,反复碾磨!

然而,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却气势逼人的北凉世子,以及他身边那个一直半眯着眼、偶尔瞥来目光却让他如坠冰窖、仿佛被洪荒巨兽盯上的独臂老头,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那是一种超越世俗权柄、直指生死性命的绝对力量压迫,让他满腔的儒家道理、士林清议,都化作了喉咙里难以吐出的苦涩,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朱瞻基却压根没有再分给卢道林半点目光,仿佛这位名满江南的卢家主事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可以随意忽略的布景板。

他倏然转身,面向一直强撑着站立、脸色苍白的徐脂虎时,那双原本锐利如鹰隼、冰寒似霜雪的眸子,瞬间冰雪消融,化为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温柔,声音也放得轻缓。

“姐,外面雨凉风冷,你身子单薄,我们进屋说话。这些腌臜东西污了眼睛,不值得你再多看一刻。”

徐脂虎望着弟弟,心中百感交集,既有脱离困境的悸动,也有对引发如此大风波的忧虑,但她更清楚弟弟的脾气,此刻顺从是最好的选择。

她轻轻点了点头,任由朱瞻基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臂,转身走向她所居住的那间略显偏僻的厢房。

经过身形僵硬、脸色灰败的卢道林身边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却没有转头,只是望着前方的房门,用一种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却比任何厉声斥责都更让卢道林无地自容的语调,淡淡地说了一句。

“公公,媳妇今日受了惊吓,身心俱疲,实在不便待客,您请自便。”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软刀,精准地割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这无异于当着所有残余卢家下人的面,公然宣告——在这卢府内宅,此刻真正能做主、被尊崇的,是她徐脂虎和她的弟弟北凉世子。

而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家主,反倒成了需要被主人告知“不便待客”的“外人”!

卢道林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胸口憋闷得几乎炸裂,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却只能死死咬着牙关,眼睁睁看着那一行人旁若无人地进入那间平日他绝不会踏足的简陋厢房,然后“吱呀”一声,将那满院的狼藉、屈辱和他这个家主的颜面,毫不留情地关在了门外。

厢房内,陈设果然极其简单,甚至可称清冷。

一张普通的木床,一张梳妆台,两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长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徐脂虎的清雅香气,但也难掩这屋宇本身的陈旧气息。

窗户纸有些地方甚至略显破旧,与卢府其他院落随处可见的雕梁画栋、奢华铺陈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朱瞻基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眼神一点点地沉郁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扶着徐脂虎在床边坐下,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心疼。

“姐,你……你这几年,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这哪里是卢家宗妇应有的待遇?便是体面些的大丫鬟,住处恐怕也比这强上几分!

徐脂虎却只是淡然一笑,伸手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又对侍立在旁的青鸟微微颔首,示意她去倒杯热茶来。她刻意避开弟弟话中的锋芒,语气轻松地宽慰道:“傻小子,哪里就那么娇气了。姐姐觉得这里挺清净,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烦扰,正好可以读读书,绣绣花。” 她不想弟弟因为自己的处境而更加动怒,以至于做出更激烈的事情来。

姜泥乖巧地搬了个小绣墩,坐在离徐脂虎不远不近的地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姐弟二人,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李淳罡则一如既往地惫懒,进屋后便自顾自地寻了个靠墙的角落,像没骨头似的倚着,继续他那一百零一遍的抠鼻大业,仿佛外面方才的血雨腥风、屋内此刻的暗流涌动,都与他毫不相干。

吴六鼎则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抱着他那柄古意盎然的长剑,立在门内侧,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透过门缝感知着外面的一切风吹草动。吕钱塘则早已安排妥当,带来的北凉亲卫已将这小院围得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屋内暂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青鸟斟茶时细微的水流声。

朱瞻基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他握住徐脂虎微凉的手,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

“姐,我这次来江南,一是看你,确认你是否安好。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接你离开卢家,离开这个鬼地方!”

徐脂虎闻言,娇躯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波动,有瞬间的亮光,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忧虑。

她缓缓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瞻基,你的心意,姐姐心里都明白。可是……莫要说这些孩子气的话。姐姐我是卢家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媳妇,名分已定,岂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这……这会掀起多大的风波,会引来多少非议和攻讦,你难道不清楚吗?这会让你,让父亲,让整个北凉都陷入极大的被动!”

“风波?非议?”

朱瞻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那是一种手握强权、睥睨世事的绝对自信。

“我北凉徐家,立足西北,铁骑横扫六合,什么时候需要看那些只会摇唇鼓舌的文人脸色?什么时候怕过这些虚无缥缈的风波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铿锵之力。

“姐,你在卢家过的什么日子,受了多少委屈,你真当我远在北凉就一无所知吗?这卢家,外表光鲜,自诩诗礼传家,实则内里早已腐朽不堪,势利刻薄!他们根本配不上你!父王他……嘴上从不言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无时无刻不在记挂着你这个长女!跟我回北凉!回我们的家!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天若是因此塌下来,自有我这个做弟弟的替你顶着!我看这离阳天下,谁敢说个不字!”

徐脂虎望着弟弟那双与父亲年轻时愈发相似的、充满霸道和坚定的眼眸,听着他这番掷地有声、蛮横却无比暖心的话语,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汹涌而出,瞬间冲垮了她多年来辛苦筑起的心防,眼圈立刻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水汽弥漫。但她终究是北凉王的长女,自幼耳濡目染,深知世事险恶,政治博弈的复杂远超常人想象。

她强忍着落泪的冲动,反手紧紧握住弟弟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试图保持理智。

“瞻基,姐姐知道你现在……非同往日。但此事牵扯太大,绝非简单的家事。它关乎北凉和江南士族,甚至与太安城那边的态度都息息相关。

卢家如今虽显颓势,但在江南士林之中根基深厚,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我若就这样随你贸然离去,名不正言不顺,只怕会授人以柄,给那些一直想扳倒我们北凉的人,送上最好的攻击借口。姐姐……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陷北凉于不利之地啊!”

“姐!你还是想得太多了!”

朱瞻基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的表象。

“颜面?朝局?哼,我北凉能有今日之地位,靠的不是在太安城伏低做小,更不是靠江南士族的什么狗屁清议!靠的是三十万铁骑能征善战,靠的是北凉儿郎悍不畏死!实力,才是唯一的道理!至于朝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难测的光芒,压低了声音,仅容姐弟二人听清。

“姐,你以为我今日在卢府如此大动干戈,仅仅是为了替你出一口恶气,教训几个不长眼的下人吗?”

徐脂虎是何等聪慧的女子,闻言心神一震,立刻捕捉到了弟弟话中的深意,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朱瞻基,等待他的下文。

朱瞻基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杀伐决断。

“离阳赵氏皇室,对我们北凉的猜忌之心,早已是路人皆知。而江南这所谓的文官集团,更是屡次三番在朝堂上攻讦父王,污蔑我北凉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卢家,作为江南士族的标杆之一,看似清高,实则与太安城里的某些人,暗通款曲,关系暧昧不清。我今日此举,一则是要替你撑腰,让这江南之地所有人都看清楚,辱我北凉长女是何下场。

二则,就是要敲山震虎!我要借卢家这块垫脚石,狠狠地敲打那些躲在暗处、整日嚼舌根的魑魅魍魉!接你走,势在必行!这不仅是为了让你脱离苦海,更是为了北凉的大局!我要借此机会,向全天下宣告。

北凉的大小姐,金枝玉叶,不容轻辱!谁敢伸爪子,伸哪只,我就剁掉他哪只!不仅要剁,还要剁得天下皆知!”

这番话,已不再是简单的姐弟情深,而是蕴含着深刻政治意图的宣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随着他的话语弥漫开来,让不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姜泥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往青鸟身边缩了缩。

徐脂虎彻底沉默了。

她怔怔地看着弟弟那张年轻却已初具枭雄气概的脸庞,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终于明白,弟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庇护的任性少年,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广阔的天下棋局。他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着缜密的算计和深远的谋划。

接她回北凉,既是亲情,也是一步凌厉的政治棋招,旨在破局,更在立威!

良久,徐脂虎长长地、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般,舒了一口气。她眼中的犹豫和忧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信任和释然。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

“既然……你已将一切思虑得如此周全,姐姐……都听你的。”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将不再是卢家妇徐脂虎,而是北凉王长女徐脂虎!

“好!姐,你放心,一切有我安排!”朱瞻基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我会让卢家,‘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送你离开。”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了吕钱塘沉稳而略带警惕的通报声:“世子,卢家主事之人卢道林在院外求见,说……有要事需与世子相商。”

朱瞻基与徐脂虎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带着淡淡讥讽的弧度。该来的,总会来。

“让他进来。”朱瞻基坐直身体,恢复了那副淡漠威严的姿态。

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只有卢道林一人。他显然已经稍微整理过仪容,但脸上的灰败和眼神中的颓丧却无法掩饰。他走进屋内,目光快速扫过,看到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在自己家中闲坐的朱瞻基,以及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冷漠的徐脂虎,心中最后一点关于挽回颜面的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对着端坐不动的朱瞻基拱了拱手,语气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世子殿下,今日……今日之事,皆因我卢家治家无方,御下不严,以致慢待、委屈了脂虎……卢某身为一族之主,难辞其咎,在此……向世子,向脂虎,郑重赔罪。”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屈辱。

朱瞻基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哦?现在才知道治家不严?卢大人,本王还以为,你们卢家诗礼传家数百载,这家规门风,应是严谨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才是。怎么,如今倒是连几个以下犯上的恶奴都管束不住了?”

卢道林的面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股血气再次上涌,被他强行压下。他咬着后槽牙,继续艰难地说道。

“世子殿下教训的是……卢某必定深刻反省,整肃家风。只是……只是世子明鉴,脂虎她……毕竟是我卢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名分已定,若就此……就此随世子离去,于情于理,实在不合礼法规矩,恐怕……恐怕会惹来滔天非议,不仅于卢家颜面有损,恐怕……对北凉王府的声誉,亦多有妨碍啊。”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和希冀,试图做最后的挽回。

“不若……不若就让脂虎依旧留在卢家。卢某在此,以卢氏历代祖宗之名起誓,从今日起,定当以卢家宗妇之礼相待脂虎,一应用度、规制,皆按最高标准,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还请世子……三思!”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承诺,试图用所谓的“宗妇之礼”和虚无的“声誉”来捆绑。

“留在卢家?宗妇之礼?”

朱瞻基终于抬起眼帘,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直直射向卢道林,那目光中蕴含的威压,让卢道林瞬间如坠冰窟,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卢道林!”

朱瞻基的声音陡然转厉,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对方面前。虽然年纪轻轻,但那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所养成的磅礴气势,却如同山岳般碾压过去。

“你是觉得,我北凉徐家的大小姐,是你们卢家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件物品?高兴时便给个好脸色,不高兴时便任意作践?如今见她兄弟来了,知道怕了,便想用一句轻飘飘的‘宗妇之礼’就想将过往种种一笔勾销?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停在卢道林面前一步之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江南文坛领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千斤重锤,狠狠砸在卢道林的心口。

“本世子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你听清楚了:我大姐徐脂虎,今日,我必带走!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至于你所说的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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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嘴角的讥讽之色浓得化不开,他环视了一下这简陋的屋子,语气中的不屑与霸气展露无遗。

“非议?谁敢非议?是你卢家?还是江南道那些只会躲在阴沟里搬弄是非、耍弄笔杆子的废物?尽管让他们来!本王倒要看看,是我北凉的三十万铁骑的刀锋锋利,还是他们的骨头更硬!看看我北凉的铁蹄,踏不踏得碎他们的满口仁义道德!”

霸气无双!蛮横凌厉!根本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卢道林浑身剧颤,如遭雷击,脸色彻底化为死灰,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他明白了,在绝对的实力和毫不讲理的霸道面前,任何道理、规矩、礼法,都苍白无力得可笑。卢家累世的清名,江南士林的舆论,在对方眼中,恐怕还不如路边的一摊烂泥。

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脊梁都佝偻了下去,声音变得嘶哑而无力:“……卢某……明白了。是卢家……高攀不起。” 这已是变相的认输和屈服。

“只是……”卢道林还想做最后一点挣扎,为卢家保留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遮羞布,“脂虎此番离去,总需……总需一个合乎情理的名目,否则外界悠悠之口,只怕……”

“名目?”

朱瞻基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冷漠。

“简单。就对外宣称,我大姐嫁入卢家多年,思亲心切,如今北凉王妃甚为挂念,特允其归宁省亲,以慰孝心。至于归期嘛……待定。这个理由,够不够‘体面’?够不够堵住你所谓的‘悠悠之口’?”

归宁省亲?归期未定?

卢道林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这哪里是什么省亲,这分明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但这至少,在表面上,给了双方,尤其是给了卢家一个勉强能下台的台阶,虽然这台阶薄如蝉翼,一踩就碎。

他嘴唇哆嗦着,最终所有的不甘、屈辱和无奈,都化作了一声沉重得仿佛耗尽了生命力的叹息。

“……一切……就依世子殿下所言。”

“很好。”

朱瞻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徐脂虎身边,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那就请卢大人去准备一下吧。一个时辰后,本王要接大姐启程。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我大姐当初嫁入卢家时的嫁妆单子,本王这里自有备份。还有这些年来,她作为卢家媳妇应得的一切分例用度,烦请卢大人一并清点妥当,少了一分一毫,一件一物……卢大人,你是聪明人,当知后果。”

卢道林身形又是一晃,脸色更加灰败,却只能唯唯诺诺地应道。

“是……是……卢某这就去办,绝不敢有丝毫短缺……”

说完,他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步履蹒跚、失魂落魄地退出了房间,那背影充满了英雄末路般的凄凉。

一个时辰后,天空的雨势终于渐渐小了些,变成了迷迷蒙蒙的雨丝。

卢府西侧一处平日里少人行走的侧门(朱瞻基特意吩咐从此门离开,其轻蔑羞辱之意,不言而喻)前,车马已经准备停当。徐脂虎的行李并不多,除了几口装着她从北凉带来的心爱之物和日常用度的箱笼,并无长物,更显她在卢家这些年的清冷孤寂。

徐脂虎在朱瞻基和姜泥一左一右的小心搀扶下,缓缓走向最中间那辆宽敞舒适的马车。

青鸟手持刹那枪,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在即将踏入车厢的那一刻,徐脂虎脚步顿住,缓缓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生活了数年、承载了无数委屈、冷眼和寂寞的深宅大院。

她的目光掠过那熟悉的飞檐斗拱,亭台楼阁,眼神极其复杂,有解脱,有怅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但最终,所有情绪都沉淀下去,化为一片释然和平静。这里的一切,从此与她再无瓜葛。

朱瞻基利落地翻身上马,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些远远躲在廊柱后、假山旁,敢怒而不敢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恨的卢家族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今日之后,卢家在这江南士林中的声望,必将一落千丈!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在精锐北凉亲卫的严密护卫下,驶离了压抑的卢府,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向着扬州城外的方向行去。

马车内,徐脂虎轻轻掀开车窗的帘布,望着窗外那渐渐远去、笼罩在烟雨朦胧中的江南景致,再看向马车旁弟弟那挺拔如山、仿佛能为自己遮挡一切风雨的背影,眼中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簌簌滑落。

但这泪水,不再是委屈和悲伤,而是告别过去、迎来新生的释然,以及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希望。

朱瞻基骑在神骏的黑马上,神识微动,清晰地感知到道路两旁的暗处,有几道隐晦的气息如同受惊的老鼠般,悄然退去,应该是卢家或是江南其他与卢家交好、或是心怀鬼胎的势力派来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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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冷笑。

“消息传得倒是快。也好,本王正愁这立威的效果不够广。就让这看似温软、实则暗藏机锋的江南之地,好好感受一下,来自北凉的铁血‘威风’吧!”

他微微侧头,对紧随其后的吕钱塘低声吩咐了几句,声音冰冷。

“传信给褚禄山,让他可以开始着手‘清扫’我们在江南的某些暗桩了。借着这次风波,有些吃里扒外、首鼠两端的墙头草,是时候该连根拔起了。”

“末将领命!”

吕钱塘眼中厉芒一闪,沉声应道。

他心中雪亮,世子殿下此行,探望长姐、为其出头是真,借此机会狠狠立威、震慑江南宵小也是真,而这更深一层的,恐怕就是要以卢家事件为导火索和突破口,彻底整顿和清洗北凉安插在江南地区、可能已经生出异心的情报网络和依附势力!

这是一石数鸟的狠辣手段!

世子此行,探姐是引,立威是表,而这借此机会深度梳理、巩固北凉在江南的影响力,乃至为未来可能的变局提前布局,恐怕才是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真正冰山!

一场因北凉世子驾临而引发的政治风暴,随着车队的离去,才刚刚开始在这片看似柔媚、实则暗流汹涌的江南水乡酝酿、扩散。

车队逐渐加速,最终消失在扬州城外蒙蒙的雨雾之中。

只留下身后那座依旧被屈辱和恐惧氛围笼罩的卢府,以及一个如同插上了翅膀、正以惊人速度在江南士族圈层乃至更广范围内传开、引发轩然大波和无数猜测的消息。

北凉世子朱瞻基(徐凤年),为替备受委屈的长姐出头,强闯卢府,以雷霆手段惩戒恶仆,逼得卢氏家主卢道林低头认错,最终,以其姐“归宁省亲,归期未定”为由,将北凉长女徐脂虎从卢家接走!

江南的细雨,依旧缠绵悱恻,润物无声。

但所有嗅到这股不同寻常气息的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来自西北边陲的、带着铁锈和风沙味道的凛冽寒流,已强势席卷而至,将这温软江南的天空,搅动得风云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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