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听到这话,自然回转问卫彻道,“先生这是何意?”
卫彻则问,“公子您方才在做什么?”
扶苏微笑回答说,“扶苏为母君喂药,聊表心意。祈愿母君早日身体康复。”
卫彻直言,“我来到殿中这么久,公子不向我这个老师请教如何拜太子的事宜,见到我这个老师不愿意搭理,转头却又当着我这个老师的面,做些宫女宦侍就可以做的事情。”
“公子身为大王长子,应当琢磨拜太子,做这些小恩小惠的,难道是为了谋取孝义的名声吗?”
扶苏端着药碗的手都抖动了两下,汤药当即从碗里溢出来。
扶苏很是气愤地将药碗放在一旁宫女端着的红漆木盘里,汤药顿时又撒了大半出去,在棋盘里流淌。随后扶苏震怒的望着卫彻,“太傅,你这些话未免太过分了。”
卫彻高声,“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如果公子连实话都听不得,那还是不要叫我太傅了。”
扶苏整个人木在原地,两眼茫然。
卫彻继续道,“我没有听说过请求别人来帮助教导自己,之后听到了意见却又不遵从,听说了指点却又不领情的这类人能够取得成功的事情。”
扶苏上前两步,对着卫彻强行辩解,“太傅,你不知道。我的母亲虽然是一国王后,可是她是我的生母。”
“大家都不心疼她,只有我这个做儿子的心疼她。”
“母君就是为了我着想,为了请你给我当老师,所以在大雨里跪地求君父,这才得病的。”
“如今我伺奉母君喝药,这不是应该的吗?”
“何况为人子,本应当遵守孝义。”
卫彻闻言,只是发笑,“公子既然说,王后是为了公子才生病的。那公子更加应该放下这药碗,去做些真正的男人该做的事情,让王后心安。而不是在这里自欺欺人,做些小女孩才做的事情。”
扶苏再次大怒,“你说什么!?我在做小女孩才做的事情。”
“难道不是吗?”卫彻冷笑,“公子身为大王的长子,自幼生长在宫廷,可惜目光短浅。”
“只是看到了王后雨夜为你跪求大王拜请良师,却看不到王后雨夜拜求大王赐良师的原因。”
扶苏对着卫彻咆哮起来,,“你凭什么说我不知道原因!”
“卫彻!你好大的胆子。”
卫彻作揖微笑,“那请问扶苏公子,给王后喂药能够得到太子之位吗?”
扶苏望着卫彻,舌头打结了一般,整个人在原地颤栗。
卫彻则望向王后,对王后很是躬敬地说,“王后,您对您的儿子并不了解啊。扶苏公子并不是温文尔雅之人,毅然非谦谦君子啊。”
“方才还叫我太傅,这会儿就直呼我的名字了。”
“我没有见过这样学习态度恶劣的孩子。”
王后闻言,也是面有愧色,没想到卫彻几句话就让扶苏原形毕露。
王后不仅仅看到了扶苏的问题在哪里,还看到了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是我的责任,我溺爱这孩子了。”
王后深感卫彻为人处事颇有一套,心里为卫彻油然升起一些敬意。
扶苏则愣在原地,在王后的劝说下,扶苏不情愿的对卫彻道歉说,“太傅,方才是我言过了。”
卫彻飞快地答道,“不,你没有言过。你是公子,是君;我是太傅,是臣。从君臣之别上来讲,我的地位低于公子,公子有权力直呼其名啊。”
“何况公子本来说的就是真心话。”
扶苏第一次见到这号人物,反应这么快,他说话的速度比他思考的速度都快。
扶苏吞了吞喉哽,心里微微感慨,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看着这么年轻,可是好象什么都会的样子,在自己面前这么高傲。
扶苏望了望卫彻,又鼓起勇气作揖对扶苏说,“但是太傅,您方才说我不思考做太子的事情。”
“其实太子之位,是由君父选定的。宫中二十位公子,未来都有可能当太子。”
“太傅一上来就说,我不思考做太子的事情,这是否有些太过不把君父放在眼里了。”
卫彻直言,“公子,你怕是不知道吧。一个不想当太子的公子不是好公子。”
“卫彻平日里事务繁忙,若不是大王亲笔诏书,王命不可违背,我有性命之虞,卫彻绝然不会出现在公子面前。”
“如果公子不想当太子,当面告诉我就可以。”
“我这就回府。”
“如果公子想当太子,那就请大声说出来,让我听见。”
卫彻说到这里,之前严厉的语调忽然间转变,变得非常的友善,“我就留下。”
扶苏听到这里,满脸涨得通红。
一个十六岁没出过宫门,不曾经历人间险恶的王室公子,哪里经得住卫彻这般询问。
扶苏有些崩溃了,大喊道,“我就不能介于两者之间吗?”
“公子的意思是,公子想当太子,又不想当太子。”卫彻耐心低语询问。
扶苏听到这话,点头说,“那当然。”
“我想当太子,是想为君父分忧。我不想当太子,也是因为不想让君父烦扰,如果君父属意别的王弟为太子,我当然应该退让。”
卫彻面色铁青,“真是虚伪言辞。”
扶苏直愣愣的望着卫彻,“你说什么?”
“大丈夫,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哪里来那么多的借口!”
“何况公子怕是搞错了,公子这是年少无知,异想天开。而不是体谅大王,更不上孝顺王后。”
“公子要是真的体谅大王,孝顺王后,就应该拼尽全力把太子之位拿到手。”
“长公子扶苏,父亲是秦国之主,母亲是一国之后。是嫡出,又是长子。”
“您当了太子,维护了宗法礼仪,对天下人来说名正言顺。太子之位一旦在您的身上定下来,后宫诸位公子夫人心有所忌,势必不敢乱为。”
“您当了太子,安分守己,大王的王位后继有人,也能帮助大王稳定统治。”
“昔日秦国地不过千里,尚且立太子稳定社稷。如今秦国地万里,公子却连争夺太子的勇气都没有。”
“还说什么,想当又不想当!”
“这不是把我卫彻当傻子吗!?”
卫彻声色俱厉,扶苏在他的质问面前就差瑟瑟发抖了。
“公子说,公子心疼王后。真要心疼,那就应该当太子。相信一旦公子当了太子,王后这病自然好的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