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彻的话,一时间点燃了熊启年少时期的雄心壮志。大概在十五岁的时候,熊启见到嫪毐这样的人出现在秦王宫里,那是义愤填膺;听说了楚国李园这等奸臣的事情,也是和嬴政一起怒斥。
昔日他见到贵族之中有人欺男霸女,那时候他总是想法子和嬴政一起教训对方。
只是如今怎么……
一幕幕往事在熊启眼前重现,慢慢地,熊启的眼角处忽然间流下了两行泪。
熊启忽然间意识到,是他自己走上了歧路。而不是因为旁人。
道理大家都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可是他得到了权力之后,想的又是什么呢。
熊启想着过去一桩桩事儿,顿时眼泪横流,再也不伪装。
若非今日卫彻把他当个好人,唤醒了他心中沉睡已久的良心和正念,他还不知道要迷失多久。
熊启哭了。
只是卫彻内心并没有被怎么感动到。没办法,这种事卫彻见到的太多了。
根源上还是秦国要把楚国给灭了,熊启现在无计可施,走投无路,这才不得不听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讲话。
也是听自己讲话了,他在困境之中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过去走错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不管任何时候,处理事情,总得是用实力来说话,实力促成势力。在大势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微弱的。
熊启其实是没办法的办法,都走到这个份上了,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回头,重新做人。
不然再往前走,他就是死路了。
熊启的眼泪在卫彻眼里,实在是鳄鱼的眼泪。
卫彻可心里门清,眼前这个人,那可是平叛立功为相的。哪怕是到了最后的关头,为了报复嬴政,他和项燕结盟。到了楚国兵败,他拔剑自刎。
卫彻还是了解熊启的,他是为了面子死了。可不是为了什么大义。
他要真的是为了大义在秦国为相,在秦始皇手底下,绝对不会是落得这个局面。
典型地开局走错了几步路,秦王提醒,觉得自己没面子。之后越走越错,越走越歪,最终两个人反目成仇。
当然,卫彻知道,秦王也不是啥十全十美的好人。
两个人半斤八两。
一个叔叔,一个侄子。
哎……
熊启见卫彻盯着自己,一时间抹去眼泪,很是认真地说,“有一件事,你恐怕不知道。我在被罢相前,曾经和大王提起过此事。我恐怕被罢相也有这个原因。”
“不是我不想立下扶苏公子为太子,实在是我有心无力啊。”
卫彻则笑,“我想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君侯自己当初立扶苏公子为太子,本意是想挟持控制扶苏公子,到时候对大王不利吧。”
“再说扶苏公子乃是大王的亲长子,大王厚爱之,君侯欲图染指,自然会遭到大王的厌恶。”
“大王这么对待您,不都是有原因的吗?”
熊启闻言,一时间愤怒不已,“那是你不知道,大王每天都在想怎么攻打楚国、灭了赵国。此事对楚国不利啊。”
“可是秦国的贵戚,有一半的血统是楚人,我乐意支持。我手底下的人会乐意支持吗?”
“半个朝堂,几乎都是当年华阳太后手下的人。”
“大王下手也太狠了。”
卫彻摆摆手,“君侯,我没有说大王就是对的。”
“再说,我们今日的谈论的是,如何让彼此在秦国立足,稳住根基。”
“如果君侯不愿意采纳我的意见,那就不必采纳。”
“至于办法,君侯在旁人面前也许可以推辞,但是我卫彻这里,绝然难以信服。”
“我有的是办法。”
熊启严肃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在某些方面征服了他,熊启打心里尊重他。
“我担心的是,你这孩子年纪轻轻的,阅历尚浅。有理想固然好,可是不要跑马望死山。”
“很多人看到了高山,其实那是高山巍峨所致。但是山其实距离人很远,人走了百步,以为山就在前面。”
“可是其实人真正距离山,还有万里路之遥。”
卫彻则告,“君侯,如果是当今王后,亲自提议,让我去做公子扶苏的伴读呢?”
“做老师,也要经过实力的认可。如果我在做伴读期间,证明我比淳于越更适合做扶苏公子的老师。”
“那么这件事不就更加顺理成章了吗?”
卫彻平静地讲着自己的计划。
熊启起初有些怀疑,在听到卫彻更细密严谨的计划时,对卫彻成事有了一些信心。
卫彻见熊启颜色稍稍缓和,自然到,“而且,只要我成功入宫,成为了扶苏公子的老师。那么,君侯日后就可以和扶苏公子来往了。”
“你说什么?让我和扶苏来往?”熊启一脸的不可置信,“大王一直对扶苏公子严加看管,我和他绝难碰面。”
“你有办法,让我和他见面?”
其实熊启内心惊讶,他真正想要问的是,‘你都入宫了,到时候还会想着让扶苏和我见面?你还会让他和我见面?’
卫彻笑道,“君侯啊君侯,合作最重要的就是坦诚。”
“我要和君侯合作,总不能不给君侯任何实在的好处,就给君侯一个空洞的承诺。”
“如果我有办法,让大王从此消除对君侯的嫌隙,就此冰释前嫌。和好如初,甚至君侯重新任相呢?”
熊启听到这话,腾地一下直接站起来了。
“重新拜相?!”
“你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帮助扶苏,那是扶苏受益。帮助秦国,那是让秦国受益。帮助秦王,那是让秦王受益。
这些都打动不了熊启。
因为和他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
只有当卫彻提出让熊启重新拜相,恢复尊贵的权位之时,熊启一下就被打动了。
卫彻望着熊启,心叹,果然不管是谁,最终都逃不出利这个字。
熊启再看卫彻,已然不是欣赏和尊重了,而是近乎下位者对上位者的膜拜敬畏了。
“你有办法,让我重新拜相?”
卫彻直言,“君侯若是不喜欢你好我好大家好。那就退而求其次,你我互利,仅此而已。”
“我让君侯拜相,君侯为我站台。”
“如何?”
熊启作为身在秦国的楚系血脉势力,地位非常重要。如果和他处理好关系,达成利益同盟,卫彻相信自己也能够得到一笔巨大的政治资产。
就说未来扶苏为太子,也少不了要利用自己的楚国血脉去拉拢楚国旧地的势力。
而他卫彻未来也要上楚国的战场。
如果有活着的熊启作为斡旋,那一切可就……
啧啧。
日子还长,改变历史的机会好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