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是告诉我，如果当初不是大王，我就没有今天。无非是要我好自为之，忍气吞声。”
熊岸看父亲很不高兴，便对熊启说，“父亲，不若我们去下两盘棋吧。”
熊启想了想，反正闲事没事干，自然也就答应。
熊启好弈。
而政场失意之后，在家无事，更是执着于下棋，有时候沉迷好几天。
家人看到他这样下棋过度，已然没有限制，也不加以阻挠。毕竟此时的熊启就需要下棋来抚平自己的内心。
这几年，熊启的奕棋功夫精进不少，可以说炉火纯青了。
院落里，那骏马深入丛林之后，逮住草就开始猛吃了起来。
府中下人又钻入林中，去把那马给拉到马厩里去。
熊启上了平时下棋喜欢去的楼阁，熊岸也跟了上去。熊岸看到了某些机会，他也想帮父亲一把，让父亲能够再造辉煌。这几年来父亲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私下里经常长吁短叹。
两人到了阁楼上在棋盘边上坐定。
熊启一坐下就开始上手执棋落黑子，熊岸则执白棋。
熊岸陪着熊启下了三局，输了一共五十八子。
前后不过是让一盏茶凉透的功夫。
熊启表面上不在意，气色内心里乐开了花，眼角延伸出来的那几道细致的纹路，原本是向下弯的，忽然间这就上翘了。
“你啊，还是太嫩了，以后多学多练吧。”
“孩儿谨遵父亲教悔。”
看着熊启高兴了，年轻英俊的熊岸这才道：“父亲，您不要把卫彻当做是一般的才士看待。就是大王也对他赞赏不已，王翦和蒙武二人还争抢着要他给自己家的孩子做老师呢。”
“而且卫彻这个人，最大的长处就是料事如神。”
“将军李信对他崇拜的很，几乎是把他的话当做大王的命令一样去执行。”
“父亲何故不喜？也许是卫彻看中父亲身上有什么对他有益处的，又或者是对将军信有利的东西呢？”
熊启听到，一张脸碳一样黑。
“你这孩子，怎么说了你也听不进呢。”
熊岸见势，一时间不敢说话。
熊启无奈长长舒了口气，之后捋着胡须，慢慢道，“你不要被他给骗了。”
“你要知道，他在朝堂上使用的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既哄得李信高兴，又让大王得不到他反而更加惦记他。”
“至于王翦蒙武，你切记，这两个人都是做戏的高手，可不是什么英明神武的大将军。”
“大王也是做戏的高手。”
“你不要被他们给骗了。”
“不要为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
“李信刚刚大胜归来，正得大王的欢心。如果你是王翦、蒙武，看到李信得到了一个士人，每天当个宝贝一样带在身边，形影不离。”
“难道你要去讥讽李信吗？”
熊岸自然摇头。
“王翦、蒙武不过是深谙李信的缺陷，加以利用罢了。如果李信得到了一个美女，他们只会公然调笑李信几句。因为美女易得。”
“可如果李信得到了一个士人，若是被他们争抢一番，你觉得李信会怎么想？”
熊岸恍然大悟，“上将军李信会认为，他得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士人。”
熊启点头，“恩，还有呢？你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些吗？”
熊岸低头细细的品味，再抬首时，虽然恍然大悟，可是眼里却闪着一二分惊恐。“将军信会认为他的眼光非常好，能够识别才士，而之后对卫彻视之若宝，说明他礼贤下士。”
熊启笑着，“现在你明白清醒了。”
熊岸正襟危（跪）坐，“所以说，是众人抬举李信。其实重要的根本不是卫彻。”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孩子，这回总算是开窍了。”熊启朗笑道。
熊岸则深呼吸一口，他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样的门道。
“可是父亲，我有一点不明白。这卫彻不是解决了一个难题，让大王率兵六十万去伐楚吗？这是一个良策啊，大王也很欣赏啊。”
“我觉得，卫彻一定有过人之处，他肯定我们不知道的才华在身。否则大王、蒙武、王翦、李信那么多大人物那般待他，决然不合乎常理。”
“何况按照父亲的道理，大王、王翦、蒙武三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非常聪明。那么他们那么聪明，所吹捧的既然本来就不是卫彻，而是奉承李信。”
“那么这李信必然是有本事在身，否则大王不会使用他。既然李信也是很聪明的人，那么李信必然不会使用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我想卫彻一定有过人之处。”
熊岸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一个让他感到佩服，甚至崇拜的燕国贵族，如今在父亲的口中居然是个根本没什么的人。
这太荒谬。
熊启捋须，眼里对卫彻多少带些私人恩怨，“是，这是一条良策。能让楚国完全陷入被动，秦国完全占据主动。”
“但其实，这种计策，只是为了掩盖人性本来弱点所设计的。”
“岸儿，你说我给你二十万去伐楚，你会赢吗？”
熊岸低首摇头，“我哪里有那样的才能。若是有那样的才能，如今也不会让父亲为我的事情费心懊恼。”
熊启皱着眉，大喊：“男儿大丈夫，说话一定要抬起头，大声说话！”
熊岸自是抬起头，壮着胆子大喊道，“我没那个本事。”
熊启肃容，“那给你六十万呢？”
熊岸闻言则笑，“我虽不才，可是若是六十万兵马的话，楚国必然不敌啊。”
熊岸语罢，顿时明白了王翦、李信等人的含金量。
还有那个卫彻，他现在一下就看穿这个年轻人了。
只是在看穿卫彻所使用的手段之后，熊岸却又兴奋地赞叹说，“那这个卫彻真的是很聪明。”
熊启点头，“当然聪明。不聪明怎么会让李信对他死心塌地的。”
“李信作为一个将军，眼里只有胜败、大王和他的名声。但是卫彻看的则是秦楚两国的利益，李信的利益，大王的利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李信自己不清楚的事情，我清楚。”
“大王如此厚爱卫彻，其实和厚爱李信是一样的。因为卫彻能够给他带来巨大的利益。卫彻能够切实的站在秦国的利益角度去想问题。”
“我这么说吧，只要卫彻一日为秦国谋划，卫彻在秦国就会享受着君侯一般的待遇。”
一席话下来，猪都能够听懂了。
熊岸也不例外，“父亲的意思是，卫彻的实力实际上只有三分，但是王翦、蒙武二人拱火，把卫彻的实力多吹嘘了七分。”
熊启满意的点头，“本来就是如此。”
“都是噱头。”
“噱头啊！”
“哪有什么非凡神奇的士人，不过是顺着李信的心思，给李信造势罢了。”
“都是，为了互相利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