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熊启收到了李府的回礼之后,很快卫彻又给李信策划了一起宴会,那就是庆祝李信的夫人又生了一个儿子,儿子即将满月,自然举办宴会。
接下来,在李信给儿子举办的满月宴会上,李信只请了上一次宴会上给他厚礼的人。
昌平君亦然在其中。
这一次来到李府,昌平君非常谨慎,完全的低调。他换了一身黑色的深衣,来时戴了一顶金冠,马车也很低调。
来到宴席上,也不计较和什么小孩同席的事情。
他为上一次高调的来到李府,企图羞辱嬴政的行为感到懊恼,昌平君确信自己还是鲁莽了。
这一次宴会上,熊启送礼也很平常。
因为他想要试探,这李信到底想要搞什么鬼。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在这场宴会结束之后,李信送了昌平君一匹白马。
熊启望着这匹马,昼夜思索。
“送马,有什么意义呢?”
熊启望着马脖子上挂着的木牌上刻下的文本,上写着:“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
“送礼送千里马,意义何在呢?”
熊启琢磨不明白。
“父亲。我听说,李信得了一个士人。那人颇有远见。”熊启的儿子熊岸上前。
“你是说那个建议李信六十万伐楚的卫彻?”熊启回头望着自己的长子。
熊岸道,“正是他。我听说李信视他若宝。之前大王和王蒙两位大将都争抢他,想要得到这个人。但是这个人谁也不愿意跟从,非要跟着李信。”
“在大殿之上,卫彻亲口说他不愿意跟着秦王,也不愿意跟着王翦、蒙武,只想追随李信,报答当年战场救命之恩,捍卫自己的信义。”
“他倒是机智。在大王面前立下了信,之后大王、蒙武、王翦都对他青睐有加不说,李信更是从此对他言听计从。”
“这个人现在在咸阳城里已经名气很大了。”
“再说卫彻这个人,从不主动向李信索要财货帛布,反倒是李信不断地给他塞财货,欲使其壮。”
“不知道父亲知不知道,我们送给李信的财货礼物,最终都被李信转手就送给了卫彻。”
“我以为,不管是宴请父亲到府邸吃酒,还是说送马,都和此人有关系。”
熊启望着这马匹,面色更加沉重。
“卫彻这个人,为父也只是听过一二句,但是不怎么关注。”
“咸阳,是当今天下最繁华的地带,聪明的人太多了。”
“出过多少红人?可是最后的结局呢?不过是热闹一阵罢了。”
“我熊启自幼生活在咸阳城,什么人没见过。”
“吕不韦就不提了,就说甘罗,十三岁劝说赵国割地,这样的人,难道不够杰出吗?”
“可是到最后,不也还是没落了。”
“什么茅焦、尉缭、李斯、韩非、顿弱、姚贾,哪一个是等闲之辈?”
“在咸阳城,最不缺的就是才士了。”
“哪怕是大王当日在朝堂上,把他当做祖宗一样供奉,我也不会觉得奇怪,更不要说关注他了。”
“孩儿你知道吗?咸阳城,看着小,可是这下面的水,和海一样大,比海还要深的多。”
“红极一时,算不得什么。”
“区区一个卫彻罢了。”
“你父亲我,见过上百个卫彻。”
“不过尔尔。”
熊启望着这匹精壮的马,再三看着这牌子上面的话,他很生气。
熊启想到自己可能自作多情了,想太多,送了人家昂贵的贺礼,所以他们回这样一份奇怪的礼物前来羞辱自己,自然一时间懊恼不已。
熊启拿起一旁的马鞭,狠狠地抽了一下骏马屁股。骏马随即冲出了围栏,疯狂地在院里奔跑起来,又突破了一圈篱笆,传过外墙,钻入丛林之中逃命去了。
之后熊启怅然若失地望着天边西沉的太阳,心情灰暗。
熊启走在廊道里,打了个趔趄。
“父亲,您没事吧?”熊岸上前,想要扶住父亲。
熊启则一脸抗拒,勉力维持庄重,故作威严。
“我无碍,你退下。”
熊岸只好把手收回去。“是,父亲。”
熊岸已年二十,身材高大,相貌堂堂。整条街都找不出来比熊岸更加好看的男子了。
本来约定好,熊岸要娶计相隗状隗氏之女,如今则全然被拒婚。他的儿子一夜之间,成为整个咸阳城的笑柄。
整个熊府上下,一夕之间喜事消失,全府沉浸在丧事之中一般。
大家都抬不起头来见人。
这件事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就在他被罢相之后发生的。
可是长子熊岸,却又不是什么龌龊狭隘之人,对自己被人排挤的事情,一笑而过,经常宽慰父亲,不要再计较过去那些事。
熊岸总是告诉熊启,“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
“他们如此行事,也很正常。”
熊启本就心里有火想要报复,听到儿子这般说话,做父亲的更是百感交集。
之后受到的排挤、冷眼,更是多如牛毛。
前不久,居然有富商之子前来求婚他的女儿。
此事让熊启大怒。
秦国定士农工商之串行,为的是奖励耕织,商人作为贱业中的贱业由来已久。
昌平君堂堂君侯,秦国王室之人,曾经为一国之相,如今居然沦落到宝贝女儿无人敢娶,竟然到了商人胆大妄为,胆敢前来求婚的地步。
熊启哪里能咽的下这口气。
熊启笑嘻嘻地接见了来人,见到是个长着一头疙瘩的中年男人,之后笑眯眯地送他离开。
几天之后,那富商外出做生意,离开咸阳城不久后,在一荒郊野岭,遇到一伙盗贼,将其乱刀砍死,之后身体更是被丢入河中,财物也被全部顺走。
整个过程处理手法老道,盗贼竟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富商的随从被乱刀砍杀扔在原地,这让破案难上加难。
之后不知道何故,廷尉斯居然也没有追究,把这件案子搁置了。
知道这件事内幕的人,整个咸阳城都没有几个。
这些年,熊启自认为忍耐的够久了。只是很多事,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在权力的斗争中,一旦失败,等来的那可就是无尽的黑暗。
往事历历在目,如今看着自己的儿子,熊启自然一瞬间失神。熊启哽咽不已,勉力将这三年来的心酸、屈辱全部吞到腹中。
这些天,楚国又一次来信了。
而在这个时候,李信却对他保持着这样的态度,熊启本来以为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只是对方送来了一匹马,还说什么“世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
这话在熊启看来,就是赤裸裸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