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彻安逸的睡了。
李信则失魂落魄般离开了卫彻的院落。
李信本以为,只是见见昌平君一面而已,结果试探追问之后,发现卫彻这个人非常危险。
他不是要见见昌平君,他是要利用昌平君,去立储,给他李信铺路。
李信忽然间明白了白天那两个老头为何在朝堂上弄得那么难堪,也非要去争抢卫彻了。
卫彻并不是简单的谋士,他是可以谋国的人。
此前李信根本没有发现这一点,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卫彻嘲笑他二十万大军伐楚的事情上。
结果等到真相大白,李信彻底拜服。
只是没想到,回到了咸阳之后,短短几天,他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要去谋立储君了。
现在,李信才发现自己已经上了卫彻的贼船。
但是现在他不想要卫彻,也已经来不及了。
李信现在是骑虎难下。
此时李信自然后悔,早知道卫彻是这样的人,他就应该借着机会把卫彻丢给蒙武或者王翦。
现在李信才知道,他把一个危险份子带回来了家。
这一晚上,有人熬夜苦读,有人翻来复去睡不着觉。
李信只要一想到白天朝堂上,他对着嬴政说了那些话,让大王不要把他和卫彻分开,李信就感到牙疼,甚至慢慢回味起来白天和卫彻的种种交互,李信开始感到恶心作呕。
天快亮了,李信还是一个人在房中反复琢磨。
卫彻要做的事情,那是改变一个国家的大事。他一个将军,居然去主导立储君,这可是于国于民的大事。
卫彻也胆子太大了。
现在李信在意的另一件事情是,在朝堂上他来了那么一出。
现在谁都知道他李信为了卫彻去反驳大王了,如今他倒是反悔想要再把卫彻给推出去,可是到时候他李信以何面目见人。
李信就这么懊恼着……
此前他非常想要见到卫彻,如今则全然不想了。
接下来几天,李信都没有去找卫彻。
李信一想到卫彻在拉着他谋划立储君的事情,他这心里跟小猫挠痒痒似的,怎么都难受。
府邸里,家臣按照李信的吩咐,带着卫彻去看他的新宅邸。
李信家臣年长,也是李氏一族的族人。
为了带卫彻确定宅邸落成的位置,他们几乎跑遍了整个咸阳城。
这期间,府邸里也有一些闲话传出来。
有人问,“此前将军和卫彻形影不离,怎么如今将军完全不见卫彻了?难道说卫彻得罪将军了?”
卫彻对此并不理会。
他其实知道李信在想什么。
李信这人,肯定是现在知道了他是认真奔着给秦国立下一任大王的事情之后,感到惊慌害怕了。
卫彻就知道李信会整反复无常这一出。
他现在一定是在为自己当初说了大话懊悔,他说什么“我怎么会把你赶走呢,绝无这种可能。”
还说什么,“只要你活着,我一定保护你。”
卫彻每天晚上回到家里,看到自己的院子里空空荡荡,少了一个叽叽喳喳的将军,他的心里也有些空荡。
当然,回想起李信此前给自己说的豪言壮语,卫彻也庆幸还好自己只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丝毫没打算指望李信,所以早有准备。
要不是那次朝会上他和李信公然对着众人来了一出主臣情深的戏码,李信碍于情面不要对他动手,估计李信早把他当垃圾扔出去了。
李信不召见卫彻,卫彻也乐得轻松。
耳边终于清净了。
当然,卫彻全然不惧怕李信接下来会对他做什么不利的事情,又或者是告密什么的。
因为卫彻除了给李信指清楚了道路,还给了他留了一个巨大的诱惑。
卫彻相信,不出半个月,这小子就会想通,最终屁颠屁颠又跑来喊他卫先生。
这期间,卫彻考虑到未来,确信自己需要找到一个情报消息渠道。
在跟着李信家臣出门的道路上,卫彻经常向李信家臣李丁打听消息,他想要物色人选。
只是一开始,肯定不能太过明显的问。
所以卫彻就总是东打一枪,西打一锤,瞎问问,好混肴李信还有李信家臣的视听。
李信家臣名叫李丁,他常年在咸阳城里打理家务,对咸阳城的事情比李信熟悉的多。
在街道上,李家的豪华马车奔驰着……
马车内,卫彻刻意问起公子扶苏现任老师的事情,李丁娓娓道来……
“这淳于仆射,乃是齐国人。曾经在稷下学宫求学,在当地非常有名望。”
“他是当今廷尉的好友。”
“淳于仆射,经常去廷尉的府邸上,两人相谈甚欢。”
得知这个消息,卫彻有些好奇,这李斯和公子扶苏势成水火,可是扶苏公子和他的老师淳于越关系很好,怎么最后扶苏和李斯闹矛盾呢?
卫彻怀疑,这个时候扶苏对李斯还是有好感的。
按照历史线,后期李斯坚持支持秦始皇焚书坑儒,把扶苏的老师给宰了。
换做卫彻是扶苏,卫彻也会恶心李斯的做法。
李斯后期为了让秦始皇高兴,把好朋友淳于越给坑杀了。
而扶苏作为淳于越的学生,李斯的女婿,自然痛恨李斯。
这是出于伦理,道德上的厌恶。
至于李斯焚书坑儒,打击儒家,对于亲和儒家的扶苏来说,更是一种意识形态上的冲突。
这么说来,扶苏厌恶李斯,完全是人之常情。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卫彻又问李丁,“那长公子扶苏,和廷尉李斯关系好吗?”
李丁认真地想了想,“想来应该是关系好的。”
“公子扶苏啊,他一向对待大臣谦和有礼,完全不摆架子。对待子民也更是当做亲人一样。”
“没听说过公子扶苏和任何人起矛盾,起冲突啊。”
卫彻点头,“这么说来,公子扶苏是个让臣民都很喜欢的人了。”
李丁笑起来,“你不知道,公子扶苏每年过年,都会把自己的俸禄拿出来换成粥食,赏赐给那些无家可归的下位者,甚至于刑徒。”
家丁说起公子扶苏,一时间赞不绝口。
卫彻这才知道扶苏年纪很小,但是在咸阳城里已经很有威望了。
李信有言在先,让李丁好好照顾卫彻,李丁虽然按吩咐做事,但是回去之后,还是会把卫彻询问他的事情,告诉李信一二。
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卫彻的李信,在听到卫彻打听公子扶苏的事情之后,久久不言。
李信望着案,一时间喝酒的心情都没有了。
李丁不知道李信和卫彻两个人怎么了,最近他们两人都不见面,一句话都不说。
刚来的时候,将军连美女都不要,非要和卫彻待在一块。
出了门,李丁望着天空问,“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搞些什么。”
三天后,李信果然又出现在了卫彻的院落门口。
这一次,李信穿着深衣,配着长剑。
深衣是先秦时代贵人休闲时穿的衣服,不同于袍和服,那是在正式场合穿戴的。
李信知道,到了这个份上,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一开始知道了卫彻要做什么,李信感到后怕。因为那是他一直都不擅长的陌生领域,而且政治一直是李信的短板。
只是后来,李信想清楚了。
不管怎样,卫彻能给李信巨大的利益。
按照卫彻的说法,他要是成功了。
以后就有数不完的仗打,而且他会一直很安全。
李信进来后,第一件事是反手关上门,看看院子里有没有其他人。
之后他对卫彻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先生,这些时日过得怎么样?可有招待不周。”
“好。”卫彻笑道,“非常好。”
“谋立太子,要是成功,那就是从龙之功啊!”
李信继而开门见山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