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彻心里高兴,李信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浅薄,知道了自己的长短。
这样他们之后接下来才能合理分工,更好的完成目标。也只有这种状态下,他们得到的利益才是最大化的。
当然,卫彻表面上还是一派冷静严肃的模样。他丝毫不敢庆幸,因为李信太容易飘,他这个年纪再加之没有历史底蕴,很容易就急躁冒进,自以为是。
“大王已然同意了六十万伐楚,接下来你我都有大量的时间在咸阳闲赋。以后机会很多,只是不知道先生打算什么时候见昌平君呢?”李信追问。
卫彻望着屋外,虽然是夜晚,可是月色明亮,让整个院子的一切都清淅可见。
院子里的大树静静地站立着,任凭风吹拂叶子,哗哗响动。
“其实,以我对昌平君的风闻,以他现在的处境。象是将军这般地位的人物,只要表示想要见他和他说话,他一定会答应。”
“不管时间地点如何,他都会迁就。”
“不管他手上有什么急事,他都会搁置下来,以见将军为头等大事。”
李信听着这番话,一时间又开始露出了高傲的神色。
卫彻望着李信,心叹果然旁人靠不住。天天敲打他太累了,赶明儿给李信个机会,让他自己去试试自己几斤几两,到时候碰一鼻子灰回来,他就知道要谦虚了。
“只是这贸然去见,总归不太好。还是要找个名目啊。”
李信发现果然一提到昌平君,卫彻眼神就亮了。为了满足卫彻,他才决定去见这个昌平君的。
李信此前就和昌平君一点也不熟悉。甚至于,站在秦王身边的他,应该是和秦王同仇敌忾,厌恶排斥昌平君的。
要不是卫彻,他李信压根不会在意这个废相。
甚至都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把这个人物彻底的给忘记了。
“也不知道卫先生知道多少情况,这昌平君,原先是华阳太后的人。他的父亲是楚考烈王之子,母亲是昭襄先王的女儿,我秦国的公主。”
“他是楚系贵戚势力的代表。”
“自从王翦王氏一族军功累累,之后大王就逐渐的剪除楚国外戚势力。”
“当今大王的王后,乃是楚国公主。两人因为昌平君被罢相的事情,闹得不欢而散。”
“而公子扶苏,正是楚国公主所生。”
李信说着,都感到头大。其实陇西李氏,只能说是朝中权贵里的中层,根本没有搅动乾坤的本事。
但是昌平君、吕不韦他们这类人有。
李信虽然和昌平君不熟悉,但是他知道昌平君都对嬴政干了什么。
“有一件事,先生可能还不知道。”
“昌平君早年和大将军桓??联姻,将他的女儿嫁给大将军,试图把控军政。结果桓??大败逃走,被大王抓住机会趁机革除了昌平君的相国之位。”
“我一向根本不敢参与触碰朝臣大事,原因就在这里。我看到太多的将军和朝臣勾结,最后结局惨烈了。”
李信对嬴政的惧怕,就来源于此,嬴政总是想出办法,找到人,把不合他心意的人给干掉。
“此前一心一意想着只要打仗就好了。可是我没想到,如果我一心只想着打仗,也是不对的。”
“若不是先生,我可能带着二十万兵马去伐楚,让一半军士白白丧命了,而且还拿不下楚国。”
“先生之前所说,我当然都听进去了。”
“所以我才答应接触昌平君,由先生来筹谋。为的是以后保身,能够多打几年仗。”
“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就谢幕。”
“我想象是王翦将军一样,六十仍旧能够挂帅。”
“都说廉颇老矣,才被嫌弃。可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就这么离开。”
李信对卫彻说着真心话,其实这些时间他自己也被这件事憋得挺久的。
可以说,昌平君代表的是秦国的反动势力了,专门和大王作对。
“参与立储,我怕是会惹火烧身啊。公子扶苏年十六,尚未被拜太子,其实就是因为昌平君。”
卫彻听到李信的话,眼神深邃尤如深不见底的大海。
“所以,将军您打算不参与立储的事情吗?”
李信望着卫彻,“说实话,我的想法是,能不参与就不参与。”
卫彻回答说,“您要是这么想,其实也没什么错。”
“可是您的实力摆在这里,战功赫赫。”
“将军难道以为,将军不去主动参与,旁人就不想拉拢将军吗?”
李信望着卫彻,一时间陷入沉思。
“到时候摆在将军面前的就只有两条道路,一是答应,二是不答应。”
“答应了,到时候将军就是下注。”
“下注,就是赌博,赌博一定会有成功和失败的风险。”
“而赌博,成功的概率很小。”
“失败了,会有灭亡家族的危险。”
“不答应,就是得罪。”
“然而得罪了一家,另一家又会找上门。”
“将军得罪这一家,本质上是不愿意参与。既然不参与,那么另一家也不会答应。”
“最后将军每一家都不答应,结果就是将军得罪每一家。”
“到了最后,不管是谁继位,等待将军的,也是死路。”
李信听得一阵胆寒。
卫彻对李信说,“我其实本来不打算今夜就告诉将军这些事的。我认为言之尚早了。”
“只是没想到,将军会主动问起我这些事。”
“这样的话,卫彻只能把事情的利害都告诉将军了。”
李信点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
“我们回到咸阳都没超过五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果然人成名了,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事。”
“以前是我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只看到了众人吹捧我,根本看不到凶险。如今是因为先生,这才看到了背后的危机。”
“要不是先生提醒,我现在恐怕回来之后,大肆的举办酒席宴会,邀请四方的朋友,家族的亲眷都来喝酒吃饭,招摇过市。”
“但是,我身在此局之中,除了不参与立储,还有别的方法可以避免那些祸患吗?”
卫彻答道,“有。”
“当然有。”
李信顿时喜出望外,“我就知道先生还有良计。什么事情能难倒先生。”
“请先生告诉我方法。”
卫彻冷着脸道,“将军现在就解甲归田。”
李信愣在原地。
卫彻耐心的道,“将军现在玩的就是危险的游戏,可是将军惧怕风险。”
“那么就干脆退出游戏。”
“战争,膺服于政治。”
“将军想要有数不完的仗打,可以。膺服于政治,做一个好的选择,这就是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