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彻也不含糊。
“将军和我十几日不见，想来都是在琢磨此事。”
“如今来问我，想来是做好选择了。”
李信仗着剑跪坐，望着卫彻微笑，“我想知道，先生谋划此事，成功的概率有几成？”
卫彻用手指敲打着案面，思索了少顷，“这就要看将军的选择了。”
“将军若是信任卫彻，完全听我的建议行事，此事成功的概率有十成。”
“将军非要问东问西，最终此事成功的概率是零。”
李信握着腰间的剑，一脸困惑地问，“怎么不追问就一定成功，追问了就注定失败呢？”
卫彻笑道，“这是因为将军不了解卫彻，也不了解将军自己；但是卫彻了解自己，也了解将军啊。”
“以将军的个性，一旦知道其中缘故，必然会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
“到时候事情不会成功，反而会让将军有谋反之嫌。”
李信今日前来，自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打算在气势上先压住卫彻，这样他才好扳回局面。
李信不想被卫彻完全的牵着鼻子走。
他害怕，害怕被人当了工具使用。
可是当卫彻抛出谋反这个词的时候，李信身虽一动未动，只是内心早就掀起惊涛骇浪。
而一下就点到了李信死穴的卫彻，则很从容地喝着自己泡的清茶。
李信呼吸变得有些沉重，按剑的右手腾了出来，之后捏着卫彻添满了茶的杯子，望着里面金色的茶水，尤豫了很久，李信屏住呼吸，一饮而尽。
卫彻望着李信，这才道：
“如果把事情交给我来做，我保证这件事干净利落的解决，到时候将军不用出面。”
“可如果是将军出面了，大王那边，将军如何交代啊？”
卫彻的问题都问在了李信的心坎上。
事实上李信就是担心事情爆发，被大王知道。可是没想到卫彻早有此料。
李信坚定地道：
“行了。”
“什么也不说了。”
“这件事我干了。”
“横竖，要么退出，要么继续玩。而要继续玩，就不要惧怕。”
李信耸肩，横竖他都没什么去可选的。
“从今天起，我就是公子扶苏的支持者了。”
卫彻听到李信说的这么直白，已然是答应了参与正式立储，心里自然高兴。
“将军要想风光十年，只需要懂打仗即可。”
“可若是想要风光三十年，乃至四十年，本来就需要付出更多。”
“不付出代价，不承担风险，只想要收益，那怎么可能呢？”
李信冷静下来。
“我相信你。”
“也只有你能办到这样的事情。”
“只是，在我和你去做这件事之前，我希望卫彻你能够如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
卫彻已经猜到了李信要问什么，非常从容地道：“好。你说吧。”
李信很是严肃，“你为什么要替秦国谋划，让秦国减少几十万士兵的损失？”
卫彻慨然答道：“为了证明我的实力。我有搅动乾坤，让一个国家转危为安，趋吉避凶的本事。”
“能让我安稳地坐在这里的，是我的本事。”
“何况，如果没有这件事作为铺垫，将军如今也不会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和我谈论这件大事。”
李信又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先生你为什么要帮助公子扶苏，立他为太子呢？”
“你们从未见过啊。”
是啊，李信怎么也想不明白，卫彻帮他确实说得过去。但是帮助册立公子扶苏为太子，李信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管的也太宽了吧。
李信心想着。
卫彻则问，“当年吕不韦遇到了庄襄先王，当时庄襄先王是一个庶出的异国质子，完全没有即位的可能性。”
“那你觉得当时庄襄先王在跟着吕不韦离开赵国时，是否询问过吕不韦这样的问题呢？”
李信想了想，“我想当初庄襄先王肯定也问过。干嘛偏偏选中他呢？”
卫彻又问，“那如果将军是吕不韦，将军为什么那么多人不选，偏偏选择当时最没有可能，最没有希望的庄襄先王呢？”
李信道，“应该是看中了庄襄先王的潜力吧。”
卫彻笑道，“当然，这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庄襄先王愿意听劝告，能够按照吕不韦的谋划去行动。之后庄襄先王知恩图报，果然任命吕不韦为相国，也是证明了庄襄先王有君子之节。”
“可是，这都不是主要原因。”
“真正的原因其实是没有原因。”
李信双目瞪大，“没有原因？”
那半天了你和我都在说什么，李信有些按捺不住了。
“非要说有，那就是还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
“吕不韦想要做一件大事，试着去改变一个国家。”
这回，李信听懂了。
他们把这个世界当个游戏。
李信望着卫彻，“先生说的是吕不韦，其实说的是自己。其实是想改变一个国家看看。”
李信顿时恍然大悟，“先生要做吕不韦那样的人，未来摄理朝政？”
卫彻正色，“是辅佐明君，处理朝政。”
“是辅佐，不是摄理。”
“是辅佐。”
卫彻再三言告，李信却一脸不相信。
“扶苏公子，都已经十六岁了。大王正是盛年，且英明神武，将秦国治理的井井有条，我如何去摄理朝政啊？”
李信听着这话，叹道，“也是，你面对的人是大王啊。大王可不是庄襄先王那样，扶苏公子大王更是不会让你接触的。”
“大王把扶苏公子保护的非常好，几乎不让大王指定之外的人接触他们。”
李信望着卫彻，象是劝告，“最多帮助立了太子，日后安稳一些。可是多的事情，我们不能干。”
“卫彻，大王是喜欢你，才对你这样包容。其实你的很多心思，大王是察觉到的。别和大王作对，到时候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李信认真的说着，“如果你真的触怒大王，到时候局面会无法挽回。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保的了你。”
卫彻全然不惧这些，只是问，“将军莫不是生怯了？”
李信顿住。
“我不能拿一个家族几百条人命去做赌注。”
“而且先生搞错了，我是希望你一定要把这件事做成，做好。”
“我希望你了解大王，大王不是靠着庄襄王长子的身份，这才坐稳王位。”
卫彻知道李信这番话是真心的。
“恩。我也希望你相信我。”
“我会帮助秦国的，让秦国变得更好。”
“如果立了扶苏公子为储君，立的好，那么是帮助大王，到时候是大功一件。能解决大王的心头之患，帮助大王稳固在朝中的地位。”
李信对卫彻后续谈到的这些很感兴趣，“这倒是我从未想过的。若要是能做到这些，到时候大王自然不会追究。可要是立不好呢？”
卫彻神色坚毅，“卫彻一人担当，与将军无关。”
语罢之后，两人皆陷入沉默。
李信相信，卫彻真的说得出，做得到。
但是当李信决定参与的时候，就已经是和卫彻共担风险了，就算是真的如卫彻所言，他一人担当，最后他李信必然要受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