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般泼洒下来。
工厂外围约两公里处，一片茂密的针叶林中。
龚箭带领的神枪手四连残部，已经悄然就位。
每个人都尽可能多地携带了李二牛“特制”的演习炸药、烟雾罐、闪光弹，以及一些能发出巨大声响的简易设备。
“兄弟们，记住。”
龚箭压低声音通过单兵通信频道说道，“我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制造混乱！动静越大越好，但绝不恋战！”
“a组，按照预定路线，五分钟后在3号局域同时引爆第一波！b组，在a组吸引注意力后，迅速穿插到5号局域布置第二轮！c组负责掩护和撤离路线清理！行动！”
“是！”
几乎没有多馀的声音，这些铁拳团最精锐的战士们，如同夜色中的幽灵，迅速散开。
五分钟后。
“轰！轰！轰！轰！”
山谷的宁静被骤然打破！
工厂东侧、西侧、北侧三个方向，几乎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橘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小片天空，紧接着，浓密的白色、黄色、绿色烟雾如同妖魔鬼怪般升腾而起，迅速蔓延！
刺耳的警报声、闪光弹的爆鸣、以及仿真枪声的爆竹声混杂在一起，瞬间让工厂外围的蓝军守卫部队炸了锅！
“敌袭！东侧发现大量烟雾！”
“西边有爆炸！怀疑是红方残部主力！”
“北面也有动静！请求支持！”
通信频道里一片混乱。
工厂指挥室内，高世巍和何志军几乎同时看向监控屏幕。
“果然来了！”何志军脸色一变，“还真是多点同时骚扰，想把我们的防卫力量引开！”
高世巍却显得异常冷静：“命令各防卫单位，按预定预案应对，不要自乱阵脚！外围巡逻队向交火局域机动，查明敌情，但指挥部内核防卫圈，一步不许动！无人机，重点扫描爆炸局域，我要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他的判断很准确，龚箭他们的佯攻，确实是为了吸引和分散注意力。
然而，他低估了李二牛为这次佯攻准备的“道具”的威力。
那些特制的烟雾不仅浓密，还带着刺激性气味，李二牛从炊事班顺来的过期胡椒粉和芥末粉发挥了作用。
爆炸点设置巧妙，往往在巡逻队必经之路或者哨位附近。
闪光弹更是专挑夜间视力最好的哨兵丢。
更要命的是，四连的战士们打完就跑，绝不停留，让蓝军部队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憋屈无比。
一时间，工厂外围局域火光四起，烟雾弥漫，警报长鸣，蓝军部队被牵制、调动，指挥部的注意力也被牢牢吸引了过去。
……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峰的时刻。
工厂背靠的、近乎垂直的、布满了锈蚀渠道和废弃支架的巨大烟囱底部阴影里。
三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正是李二牛、何晨光、王艳兵。
他们绕开了所有地面防卫，从最不可能的方向——工厂背面的悬崖和复杂工业废墟区。
“晨光，上面就看你的了。”
李二牛抬头望了望一百多迈克尔的烟囱顶端，那里将是绝佳的狙击和观察位置，俯瞰整个工厂内核区。
何晨光点了点头，将狙击枪背好，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
李二牛和王艳兵目送何晨光的身影消失在烟囱上方的黑暗中。
“艳兵，咱们也该开工了。”
李二牛拍了拍王艳兵的肩膀，指着烟囱底部一个锈蚀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检修入口，“从这里进去，应该能直通工厂的地下渠道层……”
王艳兵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牛哥，你就说怎么干吧！炸配电房？还是烧他们数据库？”
李二牛嘿嘿一笑，从背后战斗背囊里掏出几个圆滚滚的、看起来象是铁皮罐头改装的玩意儿。
“咱们不搞大规模破坏。咱们是去‘送礼’的。”
李二牛眼中闪铄着恶作剧般的光芒，“把这些‘惊喜’，放到他们指挥室通风渠道里、主要信道的承重柱旁边、还有他们备用发电机的进风口……位置俺都标在地图上了。”
“记住，安装要隐蔽，遥控器在俺这儿。等晨光就位，咱们就给他们来个‘中心开花’，逼那只‘老鹰’从窝里飞出来！”
“明白！”王艳兵接过几个“罐头”，掂了掂，感觉里面装的东西不简单。
两人如同两只灵巧的老鼠，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黑暗的检修入口，沿着锈迹斑斑、充满灰尘和蛛网的旧渠道，向着工厂的内核潜行而去。
烟囱顶端，何晨光终于攀爬到位。
这里风很大，视野极佳。他迅速架设好狙击步枪，通过高倍瞄准镜，可以清淅地看到下方指挥室的大致布局、人员走动，甚至能辨认出一些军官的肩章。
工厂内，指挥室。
高世巍看着屏幕上依旧混乱但逐渐被控制的外围局势，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看来，红方也就是这些骚扰伎俩了。想靠这个调虎离山，接近指挥部，痴心妄想。”何志军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他话音刚落。
“噗——！”
“噗噗噗——！”
指挥室内，几个关键的通风口，突然毫无征兆地喷吐出大量浓郁至极、带着刺鼻芥末和臭鸡蛋混合气味的墨绿色烟雾！
“咳咳！什么情况？！”
“烟雾！从通风口来的！”
“防化警报！快戴面具！”
指挥室内顿时一片大乱！
军官们被呛得咳嗽连连，眼泪直流，视线瞬间被屏蔽！
几乎同时！
“砰！砰！砰！”
走廊里、隔壁设备间、甚至指挥室下方的地板缝隙中，接二连三地爆开强光炫目弹和震爆弹！
虽然威力缩减，但那瞬间的强光和巨响，在密闭空间和混乱的烟雾中，效果被放大了数倍！
“敌袭！指挥部内部遇袭！”
“保护首长！”
警卫们声嘶力竭地喊着，试图在烟雾和混乱中查找袭击者，创建防线。
高世巍在烟雾爆发的瞬间就被反应最快的警卫扑倒，戴上了防毒面具。
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内部！袭击竟然来自指挥部内部！这怎么可能？！
“何志军！怎么回事？！”高世巍在面具后低吼道。
“首长！有内鬼？或者……他们从我们不知道的信道渗透进来了！”
何志军也戴上了面具，声音带着惊怒，“必须立刻转移您到备用指挥点！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转移？”高世巍看了一眼混乱不堪的指挥室，心知这里暂时确实无法有效指挥了。
更重要的是，敌人能在内部发动袭击，说明防卫体系出现了致命的漏洞！
“走！”高世巍当机立断，在几名精锐警卫的簇拥下，迅速离开主指挥室，沿着缺省的紧急撤离信道，向着工厂后方一个隐蔽的、有装甲车接应的备用撤离点快速移动。
这个备用撤离点，位于工厂后侧一个半开放的车辆检修仓库门口，相对空旷，便于车辆进出和空中掩护，是预案中最高指挥官紧急转移的地点之一。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刻，在百米之外，那座高耸的烟囱顶端。
何晨光的瞄准镜十字线，已经稳稳地，套住了那个在警卫严密保护下、正快速走向检修仓库门口的高大身影——蓝军最高指挥官，高世巍！
风在呼啸。
何晨光的手指，平稳地搭上了扳机。
心跳、呼吸、风速、湿度、目标移动速度和方向……所有数据在他脑中瞬间完成融合计算。
就是现在！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在气息将尽未尽的刹那。
食指，平稳扣下。
“砰——！”
一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细微却致命的枪声，被山谷的风声和远处依旧存在的零星爆炸声完美掩盖。
“噗！”
一点鲜艳的、无法忽视的红色荧光染料，在高世巍中将的胸口正中央，怦然炸开！
如同雪地上绽开的一朵红梅，刺眼，醒目，带着宣告终结的意味。
高世巍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低下头，看着胸前那迅速扩散的红色，愣住了。
周围的警卫也瞬间僵在原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指挥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演习导演部冰冷而权威的声音，通过所有参演人员的单兵系统同时响起：
“蓝军最高指挥官，高世巍，判定——阵亡。”
“重复，蓝军最高指挥官，高世巍，判定阵亡。”
声音落下。
整个工厂局域，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无论是正在外围与龚箭部队周旋的巡逻队，还是在指挥室内努力恢复秩序的军官，抑或是簇拥在高世巍身边的警卫精锐——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
高世巍缓缓抬起手，摸向胸前那片温热的红色染料。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钟，那张威严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懊恼，只有一种深深的、几乎令人心悸的平静。
然后，他缓缓摘下防毒面具，目光投向百米外那座高耸的烟囱。
“好枪法。”
何志军面如死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作为狼牙旅长，作为此次蓝军防卫体系的主要负责人，最高指挥官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击毙”，这是彻头彻尾的、无可辩驳的失败。
“首长，我……”何志军艰难开口。
高世巍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按演习规则，我已经‘阵亡’。蓝军指挥权，按预案移交。演习……还没完全结束。”
是的，按照演习规则，最高指挥官被斩首，蓝军将陷入一段时间的指挥混乱，但并不会立刻判负。
红方需要抓住这个机会，扩大战果。
而蓝军则需要在新指挥官的带领下，稳住阵脚。
然而，士气这种东西，一旦被击碎，就很难立刻拼凑起来。
尤其是当“蓝军司令被铁拳团一个炊事兵带队斩首”的消息，如同野火般通过各个渠道迅速传遍整个演习局域时，蓝军各部原本高昂的士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动摇和裂隙。
“牛哥成功了！他真的做到了！”正在与蓝军一支巡逻队周旋的王艳兵从单兵通信里听到导演部的通告时，差点从隐蔽的灌木丛里跳起来。
“全体注意！”龚箭强压住心中的狂喜，“按二牛预定计划，第二阶段！制造更大混乱，配合其他红军部队反击！把蓝军的阵脚彻底搅乱！”
“是！”
四连的战士们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手中的“烟花爆竹”扔得更欢了。
而何晨光，在扣下扳机、亲眼看到目标胸前爆开红点后，并没有丝毫停留。
他迅速收起狙击枪，沿着烟囱另一侧缺省的速降绳，如同灵猿般滑下，与从渠道里钻出来、满身灰尘的李二牛和王艳兵汇合。
“撤！”
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沿着早已勘察好的、避开主要监控和哨位的隐秘路线，迅速脱离工厂局域，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演习进入了最后的、也是最为混乱的阶段。
失去了最高指挥官统一调度，加之内部被袭、烟雾扰乱造成的指挥不畅，以及“斩首”消息带来的心理冲击
蓝军各部虽然仍在抵抗，但协同效率大打折扣，出现了不少配合失误和各自为战的情况。
红方各部发动了数次颇具威胁的反击，甚至夺回了一两个无关紧要的据点，极大地鼓舞了红方整体士气。
在次日拂晓时分，正式判定：此次年度对抗演习，红方取得战术性胜利！
……
演习结束后的第二天，各部队陆续返回原驻地。
铁拳团的营区早已打扫干净，彩旗飘飘，锣鼓喧天。
留守的官兵们列队道路两旁，用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迎接英雄们的凯旋。
团长康雷站在队列最前面，胸脯挺得老高，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简单休整后，当天下午，铁拳团全体官兵在团部大操场集合，隆重召开演习总结及表彰大会。
军旗猎猎，官兵肃立。
康雷团长首先做了演习总结报告，高度赞扬了全团官兵在极端劣势下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
尤其重点提到了神枪手四连在掩护和佯攻中的出色表现，以及……那支创造了奇迹的“特殊战斗小组”。
“……在这次演习中，涌现出了一批杰出的个人和集体！”
康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他们用智慧、勇气和过硬的军事素质，书写了铁拳团新的荣誉篇章！下面，宣读表彰决定！”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
一名作战参谋上前，展开文档夹，用洪亮的声音宣读：
“鉴于在年度对抗演习中的突出表现和重大贡献，经上级研究决定：”
“授予，铁拳团神枪手四连，集体三等功！”
“授予，铁拳团后勤处炊事班列兵，李二牛同志，个人二等功！鉴于其卓越的指挥才能和作战能力，破格提拔为陆军中尉军衔，具体岗位由上级另行安排！”
“授予，铁拳团神枪手四连列兵，何晨光同志，个人二等功！破格提拔为陆军少尉军衔！”
“授予，铁拳团神枪手四连列兵，王艳兵同志，个人二等功！破格提拔为陆军少尉军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