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
hq区的巷子里，寒风凛冽。
“丁铃铃——”
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在胡同里回荡。
疯狗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后座上带着缩头缩脑的二嘎子，正在漫无目的地转悠。
“我说二嘎子，你特么到底准不准啊？”
疯狗一边蹬车，一边骂骂咧咧，“这都转了三圈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你要是敢耍老子，老子把你皮扒了！”
“疯狗哥，我哪敢啊！”
二嘎子冻得鼻涕直流，缩着脖子说道，“那小子真是拉三轮的，就在这片儿混。那车把上的红布条，我记得死死的！”
“红布条，红布条……满大街都是红布条！”
疯狗吐了口唾沫，“要是今天找不到人，猫爷怪罪下来，咱俩都得吃挂落！”
正说着，车子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了一家车行。
“顺风车行”。
这是hq区比较大的一家车行，门口停着不少三轮车。
“去看看。”
疯狗一捏车闸，车子在雪地上滑行了一段停下。
两人跳落车，把手缩在袖子里，走进了车行。
车行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喝茶。看到这两个一看就是混混的主儿，但他也不怵，依旧稳稳当当地坐着，眼皮子抬了抬。
在这hq区开买卖，尤其是开这种顺风车行，背后要是没个“大爷”撑腰，早让人把摊子掀了。
赖爷的名头，在这片儿还是好使的。
疯狗也是个老江湖，知道这车行的底细。他收起了平日里的那股子横劲儿，脸上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容，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老板，借光，我是花猫手底下的。”
疯狗先盘了道，亮了底牌，“跟赖爷也算有点交情。今儿个来，是想跟您打听个人。”
听到“花猫”的名头，又攀上了赖爷，老板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慢悠悠地说道：“花猫爷的人啊，失敬。打听谁啊？”
“一个蹬三轮的。”
疯狗语气放得很平，“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咱这车行最近有没有那种……行踪不太定，或者说有点生面孔的车夫？”
老板想了想，刚要说话。
“丁铃铃——”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伙计，推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走了进来。
“老板，赖爷吩咐把这车先扣咱这儿。”
伙计一边擦汗一边说道，“那个叫陈拙的小子，欠了份子钱跑了。赖爷发话了，把车收回来扣着。他要想再把车推走，得拿着连本带利的钱来平帐，不然别想再吃这碗饭。”
说着，他把车往角落里一推。
车把上，那根鲜红的布条在灰暗的车棚里晃荡了一下，格外扎眼。
疯狗和二嘎子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二嘎子的眼睛猛地瞪圆了，象是见了鬼一样，指着那辆车，手都在哆嗦。
“狗……狗哥！”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车！红布条！就是它！那个……就是那个车夫！”
疯狗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看了一眼那个伙计，又看了一眼那辆车，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陈拙……”
疯狗转头看向老板，笑得更客气了，甚至还帮老板点上了烟，“老板，刚才那位兄弟说的陈拙，住哪啊？实不相瞒，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老板抽了一口烟，看了一眼那辆破车，又看了一眼疯狗，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也没多问，江湖上的事，少打听。
“哦，那个穷鬼啊。”
老板吐了个烟圈，随口说道，“住在大胡同那边的大杂院。具体的我有帐本，给您查查？”
“那敢情好，麻烦您了。”
……
片刻后，疯狗和二嘎子走出了车行。
二嘎子兴奋得满脸通红，刚才在里面憋着不敢大声，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狗哥！太巧了！真是老天爷帮咱们！没想到那小子竟然欠了赖三爷的钱，车都被扣了！这下他成了没牙的老虎，看他往哪跑！”
疯狗回头看了一眼车行的招牌，冷笑一声：“跑？他跑不了了。”
“走，回去告诉猫爷。鱼饵既然已经挂钩了，就等着鱼上钩了。”
“啊？疯狗哥，咱们不去抓人吗？”二嘎子追上来问道。
“抓你妈个头！”
疯狗瞪了他一眼，“刚子身手比我差不了多少，他都折了，说明那小子有点邪性。花猫交代过，有了信儿先回去报信，别打草惊蛇。”
其实疯狗心里也发怵。
刚子那通小袖手他是知道的，能让刚子无声无息消失的人，绝对是个硬茬子。他虽然浑，但不是傻。
……
物资回收站。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花猫坐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面，听着疯狗的汇报，手里的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陈拙……大杂院……”
花猫眯着眼睛，眼神阴冷得象是一条毒蛇，“果然是个蹬三轮的……”
“哥，我和狗哥去带人把他堵了？”二嘎子试探着问道。
“堵？”
花猫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刚子都折了，你去就能行？万一那小子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你去了也是送菜。”
二嘎子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那……那咋办？眼看巴特尔就要回来了……”
“慌什么。”
花猫把手里的核桃往桌子上一拍，“我已经找了人。”
“谁？”
“谢杆子。”
听到这个名字，疯狗和二嘎子都吸了一口气。
谢杆子，那可是当年津门跤坛谢五爷的传人，那一杆大枪使得出神入化。虽然现在落魄了，但在江湖上，人的名树的影。
“有谢爷出马，那小子就是有三头六臂也跑不了！”疯狗点点头。
花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把那辆车扣好了。”
花猫淡淡地说道，“那是鱼饵。只要车在，鱼就跑不了。告诉谢城，准备收网。”
“好。”
疯狗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花猫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三千块钱，必须拿回来。
至于那个叫陈拙的车夫……
不管你是过江龙还是下山虎，在这hq区的一亩三分地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
防空洞。
陈拙并不知道围绕自己的一张网已经撒开，这会，他正盘腿坐在一块破碎的石板上，上身赤裸。
呼……呼……呼……
他的呼吸沉重而悠长，每一次吸气，胸膛都高高鼓起，象是一张拉满的硬弓；每一次呼气，鼻孔里都会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白气，象是两条小白蛇在空中扭动。
在他的面前，摆着吃剩的骨头渣子。
那四十多斤猪肉，如今已经快见底了。
随着大量的肉食下肚，一股股滚烫的热流正在他的体内奔涌。
陈拙感觉自己就象是个被烧红的炉子。
“明劲，讲究的是个‘整’字。”
他脑海中回想着《形意谱》上的口诀，“手脚齐到方为真。拳出如放箭，身动似雷崩。”
之前的他，虽然也能打出脆响，但那更多是靠着一身蛮力和肌肉的爆发。而现在，随着这几天的疯狂进食和修炼，他感觉体内的那股劲，终于开始听话了。
他猛地站起身。
“喝！”
一声低喝，陈拙脚下一踩，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崩拳！
“啪！”
这一拳打在空处，空气中竟然爆出一声清脆的炸响，就象是甩出了一记响鞭。
这一声响，不再是衣服摩擦的声音，而是劲力透体而出，打爆空气的声音。
明劲，更扎实了。
但他没停。
陈拙身形一转，原本刚猛的拳架子突然一变，整个人变得有些滑溜，象是泥鳅一样。
那是他从刚子那偷学来的——中国式摔跤，“小袖手”。
那天晚上，他虽然只是看刚子用了一次，但借助金手指，那个动作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这几天，他一直在琢磨这个动作的发力技巧。
摔跤讲究的是个“听劲”和“借力”。
陈拙假想面前有一个敌人，他双手虚抓，脚下走着弧线，身体猛地一沉，一抖。
“哗啦！”
身上的肌肉随着这一抖，发出一阵如同波浪般的颤动。
那是筋膜在震荡。
“有点意思……”
陈拙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小袖手”虽然是摔跤的技法，但和他练的形意拳并不冲突，反而有一种互补的感觉。形意拳刚猛，摔跤阴柔。刚柔并济，才是王道。
他又练了几遍，动作越来越熟练，那种把人“抖”出去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淅。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再次袭来。
“咕噜噜……”
胃部象是有只手在抓挠。
练武是把双刃剑。劲力越整，消耗越大。
他用树枝串起最后一块切好的生肉，在火上随意燎了几下。
肉表面刚变色，还带着血丝，他就顾不上烫，大口撕咬起来。
在这个阴暗的防空洞里，他满嘴血腥，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野性。
那不是什么怪力乱神的变异，而是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当一个人为了变强，不得不象野兽一样茹毛饮血、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时，他的人性中属于温良恭俭让的那一部分必然会退化，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和果决。
也就是所谓的“兽性”。
但他不在乎。
对于他这种活在夹缝里的“黑户”来说，只有比野兽更凶猛，才能活下去。
“呼……”
陈拙咽下最后一口肉，长出一口气。
体内的热流渐渐平复，饥饿感也被压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防空洞外那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
“该回去了。”
陈拙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胸骨，转身拙走出防空洞，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