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富武(1 / 1)

“清理门户。”

这四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带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这是这身体的师父临终前的唯一念想。

根据这个身体的记忆,当年,大师兄赵金荣为了上位,带人冲进了师门,欺师灭祖,气死师爷,逼死师父。

后来,赵金荣不仅没事,反而摇身一变,成了津门武术界的头面人物。

他洗白了。

但师父手里有他当年带头作恶的血债,更有那本他梦寐以求的《形意谱》下半部心法。

当年师爷看出他心术不正,留了一手,只传了他练法,没传他心法。

也就是这本《形意谱》。

没有心法,功夫练得再高也是无根之木,练到最后不仅难寸进,还会伤身。

所以,这是师父临终前的唯一念想,也是那个早就忘记了长相的大师兄赵金荣一直在找的东西。

刨除这里面的恩怨。

足见这份传承的珍贵。

陈拙小心翼翼地翻开了正文的第一页。

泛黄的纸张上,画着一个小人,摆着三体式的架子。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刚劲有力,透着股子铁画银钩的味道。

“三体式,天地人。气沉丹田,舌顶上腭……”

这些口诀,陈拙前世背得滚瓜烂熟,甚至在公园里跟那帮打太极的老大爷都能聊上几句。但直到穿越过来,看到这本手抄的真本,结合着这具身体里残留的肌肉记忆,他才明白每一个字背后的真正含义。

原来“气沉丹田”不是憋气,而是要在呼吸间查找那股子下坠的整劲。

原来“塌腰”不是硬把腰往下折,而是要让脊柱像大龙一样活起来,上下对争。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兴奋。

前世那些困扰了他十几年的武学难题,那些只存在于理论和幻想中的发力技巧,在这一刻迎刃而解。那种感觉,就象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的瞎子,突然重见光明。

这才是真正的形意拳!

这才是只杀人、不表演的国术!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陈拙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

他忍不住站起身,在狭窄的小屋里摆了个三体式的架子。

双脚前后开立,前三后七。

十趾抓地,象是树根一样死死抠住冰凉的砖地。膝盖微曲内扣,仿佛夹着一把剪刀。

“头顶悬,舌顶腭,气沉丹田。”

陈拙闭上眼,调整着呼吸。

吸气时,横膈膜下沉,腹部并不是简单的鼓起,而是向四周崩开,象是个充满了气的皮球。

呼气时,小腹内收,提肛缩肾,一股热流顺着尾椎骨向上攀升。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拉满的弓。

脊柱就是弓背,大筋就是弓弦。

“咔……咔……”

寂静的小屋里,突然传出几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那是脊柱骨节在肌肉的牵引下,正在一点点复位、拉伸。

陈拙只觉得后背一阵发热,那条沉睡已久的“大龙”,仿佛在这一刻被唤醒了,正在慵懒地舒展着身体。

一股极淡的白气,顺着他的头顶百会穴袅袅升起,在寒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

然而,这种美妙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紧接着袭来的,是剧烈的颤斗。

大腿肌肉开始疯狂打摆子,酸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虚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瞬间湿透了后背的棉布衬衣。

饿。

前所未有的饿。

刚刚唤醒的“大龙”就象是一头贪婪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地索取着能量。那两个窝头提供的这点热量,扔进去连个响儿都没听见,转眼间就被榨干了。

胃里那把火,瞬间烧成了燎原之势。

“噗通。”

陈拙脚下一软,无奈地收了势,一屁股瘫坐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功夫是好功夫,身体却是难民的底子。这就好比给一辆破自行车装了个法拉利的发动机,一脚油门下去,车架子先散了。

陈拙叹了口气。

以他现在的处境,想要练武,那就是在烧钱。

甚至,不是一般的烧。

真要是练起来,别说是他一个穷车夫了,就是这个时代的富二代,都不一定撑得起来。

可如果不练,他又不甘心。

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武痴灵魂。

他太清楚这本《形意谱》的价值了。那是通往宗师境界的钥匙,是能让他在这个时代站着把钱挣了的资本。

那就回到了要赚钱的事情上。

依旧是一个麻烦。

前身和师父是当年从沧州那边一路逃荒过来的,属于典型的“黑户”,没有户口和文档。

也就是俗称的“盲流”。

在这个年代,没有户口和文档,就是寸步难行。

这具身体的师父死后,没单位挂靠,也没房产,户口就这么“悬”着,成了揣在兜里的废纸。在如今这年头,没户口就意味着没粮票、没布票,连住店都开不出介绍信。一旦被派出所查到,那就是个被收容遣送的命。

没有粮本,买不到平价粮;没有单位接收,更是连个临时工都混不上。

想进厂当工人?那是做梦。

做生意?没本钱,也没路子,更何况现在政策还没完全放开,搞不好就是投机倒把。

要不是车行老板看在前身死去师父的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顶着别人的名额拉车,他连这最后一口饭都吃不上。

蹬三轮、扛大包是这个时代唯一不需要严格审核身份、不需要本钱、且能当天结现钱的工作。

尤其是现结工资。

能让他立刻就不饿,然后有馀力投入修炼。

而且,练武就是打熬身体,蹬三轮、扛大包才是最锻炼人的。

哎……

陈拙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推着三轮车出门。

穷文富武,还是卖命的命啊……

……

下午两点。

陈拙简单的热了两个剩窝头——那是之前原身剩下的,虽然硬得象石头,但好歹能顶饿。

吃完后,他又灌了一大瓢凉水,这才感觉胃里有了点东西。

推着三轮车出了门。

惹了二嘎子,陈拙没敢去火车站,那边现在估计全是眼线。

他沿着金钢桥往北走,那边是老城区,胡同多,路窄,容易脱身。

果然。

刚过金钢桥,他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前面路口蹲着几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

他们没象往常那样凑在一起打扑克或者侃大山,而是分得很散,有的靠在电线杆上抽烟,有的蹲在墙根底下假装晒太阳,但那一双双眼睛,却贼溜溜地盯着过往的每一个车夫。

特别是看到身形相仿、穿着破棉袄的,眼神立刻就粘了上去,甚至还有人手里暗暗攥着砖头。

“那是二嘎子手底下的眼线。”

陈拙心里清楚。

自己揍了这帮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这是八十年代的天津,不是 20年代,所以,他们不敢大张旗鼓地满大街喊人,但这暗地里的网却是撒开了。

前面一个车夫因为骑得急了点,被一个蹲在路边的混混伸腿绊了一下。那车夫刚要发火,看到对方阴狠的眼神和手里若隐若现的弹簧刀,吓得赶紧赔笑脸,推着车灰溜溜地走了。

陈拙存着心思不跟他们纠缠,借着旁边一辆拉煤的大板车的遮挡,顺势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胡同。

“耳朵眼胡同”。

陈拙在胡同里七拐八绕,专门挑那些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毛细血管”走。

这得益于原身蹬了几年三轮车,这天津卫的大街小巷,早就印在了脑子里。哪条胡同能通大路,哪个院子有后门,哪里的墙头矮能翻过去,他门儿清。

一下午,他就象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二嘎子的眼皮子底下钻来钻去。

甚至还顺手拉了两个去和平路的客人,挣了八毛钱。

天色渐晚。

陈拙收了车,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死胡同里,数了数兜里的钱。

早上出门时兜里有一块七,下午虽然为了躲人绕了不少路,但也顺手拉了四五趟活,挣了一块八。

加起来一共三块五。

也算是富裕了。

陈拙站在金钢桥上,看着下面结冰的海河,目光投向了远处一片漆黑的芦苇荡。

那是hq区的“鸽子市”。

也是这个城市最大的黑市。

“看来,今晚得去那儿碰碰运气了。”

陈拙紧了紧领口,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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