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沿着道路狂奔,手腕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在死寂的市场里敲出急促的节拍。衫捌墈书徃 芜错内容
她能感到身后那两股对峙的力量如同实质的暴风眼,压迫感如影随形。
但此刻她不能回头。
通道比她想象中更长、更曲折。
两旁的菜摊蒙着厚厚的灰尘,那些蔫掉的蔬菜在黑暗中蜷缩成扭曲的形状,像一具具干瘪的尸体。
空气越来越湿冷,那股水腥气混合著腐烂淤泥的味道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地图上标记的“水井”区域,她从未真正涉足。
娟姨提过,那是市场初建时就存在的废弃老井,早被填埋,只留了个井口的标记。
但显然,所谓的“填埋”并未解决根本问题。
前方,通道尽头被一堆胡乱堆放的破旧竹筐和腐烂木板堵住。
但缝隙间,有暗绿色的、粘稠的光在流淌,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井口应该就在后面。
叶念停下脚步,喘着气。
铃铛的震动变得紊乱,时而急促,时而停滞,仿佛在评估前方的威胁。
她握紧手中的连体兔子挂件和盐罐,目光扫过障碍物。
叶念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将意念微微投向手腕上的铃铛。
起初没什么反应,但当她试着回忆鼠群退散、以及屏障亮起时铃铛的状态时,铃铛忽然轻轻一颤。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类似直觉的“指引”在她脑中浮现,不是声音或图像,而是一种强烈的方向感,指向障碍物左侧一个不起眼的,被阴影覆盖的缺口。
她走过去,发现那是两块腐朽木板间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缝隙内漆黑一片,但铃铛的指引感异常强烈。
没有犹豫,叶念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被遗忘的死角,空间不大,堆满了不知何年的垃圾。
正中央,地面凹陷,一个用生锈铁盖半掩著的井口赫然在目。
铁盖没有完全盖严,留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那股暗绿色的粘稠光芒和令人作呕的腥臭,从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溢出。
井口周围的地面湿滑泥泞,布满了一种暗绿色的、类似苔藓又像菌毯的东西,正缓缓地、有生命般地脉动着。
靠近井口的几块砖石已经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表面坑洼,仿佛被强酸腐蚀。
叶念刚踏进这个角落,脚下就传来“噗嗤”一声,鞋底陷入冰冷的污泥中。
同时,井口缝隙里的绿光猛然一盛!
“咕噜咕噜”
仿佛水下冒泡的声音从井底传来,越来越密集。紧接着,几条滑腻、半透明、带着吸盘的惨白色触手,悄无声息地从井盖缝隙中探出,在空中缓慢地舞动,似乎在感知猎物的方位。
叶念后退半步,心脏狂跳。
这玩意儿比上次那个佝偻的“水鬼”看起来更原始、更充满恶意。
她毫不迟疑,打开盐罐,抓了一大把粗盐,用力撒向那些触手和井口周围的菌毯!
“嗤——!!!”
更加剧烈的腐蚀声爆发。
盐粒触及之处,触手疯狂抽搐、萎缩,冒出大量刺鼻的白烟;菌毯更是像被火烧般卷曲、焦黑。
井底传来一声沉闷、痛苦的嘶鸣,仿佛来自极深的水下。
有效!
但这只是暂时逼退。
盐能驱邪,但对付这种根植在“井”这个特殊节点里的东西,恐怕治标不治本。
她看向手中的连体兔子。
绒毛下的坚硬核心触手冰凉。
没有时间细想。
就在被盐逼退的触手稍缓,井底嘶鸣暂歇的瞬间,叶念用尽全力,将连体兔子挂件朝着井盖的缝隙投掷过去。
挂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坠入缝隙,落入那片暗绿色的、深不见底的井水中。
没有溅起水花的声音。
一切仿佛被瞬间吞噬,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连井口溢出的绿光都停滞了片刻。
然后——
“咚。
一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心跳闷响,以水井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整个地面随之震动。
井盖缝隙中,绿光骤然转变为一种极其刺眼的炽白色,不是净化般的圣洁白光,而是一种狂暴的要撕裂一切的白炽光芒。
与此同时,井底传来无法形容的、仿佛无数生物叠加在一起的尖啸!
叶念被这光芒和声浪冲击得几乎站立不稳,她用手臂挡住眼睛,连连后退。
手腕上的铃铛在这一刻疯狂震响。
不是清脆的叮当声,而是高亢、尖锐、充满警告意味的嗡鸣,铃身滚烫,紧贴皮肤的位置甚至传来灼痛感。
白光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猛地向内坍缩,连同井底的尖啸一起,被某种力量强行拽回井底深处。
光芒消失,声浪平息。
井口恢复了黑暗。
连原本那种暗绿色的粘稠微光也彻底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普通的、生锈的铁盖,严严实实地盖在井口上。
周围的菌毯消失无踪,地面虽然依旧潮湿泥泞,但那股腐臭的气息淡了许多。
死寂再次降临。
叶念喘着气,放下手臂,看着恢复平静的井口。
这就结束了?兔子挂件把井里的东西“关”回去了?
她手腕上的铃铛停止了尖鸣,温度也降了下来,但仍在持续发出一种规律的、平和的微光,像是在进行某种扫描确认。
几秒后,铃铛的光芒收敛,恢复成普通的银饰。
但叶念能感觉到,自己和这铃铛之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联系。
她能隐约感知到铃铛传递出的“信息”,类似“安全”、“暂时稳定”、“节点重置中”这样的状态反馈。
与此同时,她怀中的盐罐里,剩余的盐粒忽然微微发热,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随即隐去。
市场深处,肉铺方向那股冲天的血腥气和红光,也在同一时间骤然收敛,平息。
叶念知道,刚才那一瞬,三个节点杂货铺似乎完成了一次短暂,强制的同步校准。
弥漫在整个市场、令人窒息的污染压力,明显减弱了。
她不敢久留,握紧盐罐,转身迅速从来时的缝隙退了回去。
跑回主通道时,她看到杂货铺门口的对峙已经结束。
西装暴徒男管理员站在原地,脸色极其难看,手中的银色设备屏幕一片雪花,显然在刚才的冲击中受损。
他死死盯着肉铺方向,又猛地转头看向跑回来的叶念。
肉铺老板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的店铺门口,斩骨刀随意地扛在肩上。
暗红色的小灯恢复了平常的昏暗亮度。
他远远地看了叶念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拉上了肉铺的门。
这还是叶念第一次看到他关店门。
寸头男和女生互相搀扶著,惊魂未定地看着叶念。
“老、老板”寸头男声音发颤,“刚才那是”
“售后处理完了。”叶念打断他,走到柜台后,放下盐罐,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点死气的平静,“你们带来的‘麻烦’,我暂时处理掉了。按照规矩,需要收取处理费、材料费和精神损失费。”
她拿出手机,调出收款码:“承惠,五千。旧版纸币或电子转账都可以。”
寸头男和女生:“”
西装男管理员收起损坏的设备,走到柜台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叶念:“你刚刚做了什么?,但规则结构变得不稳定,像被强行‘覆盖’了一层新东西。”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叶念抬眼看他,“杂货铺内,店内规矩最大。管理员先生,您的‘维稳程序’看样子用不上了?”
西装男沉默了几秒,看着手中的电子仪器似乎在接收什么信息。
片刻后,他沉声道:“系统评估…污染源暂时沉寂,屏障稳定性回升至临界值以上,紧急预案暂停,但这次只是粗暴的压制,不是净化,隐患仍在。”
他看向叶念手腕上的铃铛,又看了看紧闭的肉铺:“你们用了一种非常规,基于‘本地规则’的应急方式,这在系统记录之外,我需要将此次事件详细报告。”
“请便。”叶念无所谓地耸耸肩,“记得给个好评,欢迎下次光临。”
西装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话,转身快步离开了市场。
寸头男和女生见状,也赶紧扫码付了钱,千恩万谢后,逃也似的跑了。
走之前女生塞给了叶念好多珍贵首饰和手工材料,朝她眨眨眼。
那是他们两人收集了好一段时间得来的,就为了万一能好运再次遇见叶念这npc。
杂货铺里,终于只剩下叶念一人。
她靠在柜台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但手机紧接着震动,收到两条转账信息。
一条是两人转的五千。
另一条是娟姨转来的,备注:“加班费及特别奖金”,金额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叶念数了数零,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
坏心情如奶油般化开。
值了。
她收拾好东西,锁好店门。
肉铺的门紧闭,再无红光。
市场深处,水井方向一片死寂。
整个菜市场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破旧、只在午夜有些阴森的老地方。
但叶念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扇被铃铛打开又强行“关”上的“门”,或许只是暂时合拢。
水井里的东西还在,只是被压制,管理员不会善罢甘休。
娟姨和肉铺老板的态度暧昧不明。
而她手腕上多了一个似乎能与节点共鸣的铃铛。
现实与里世界的开关依然脆弱,叶念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拧动开关的位置之一。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叶念紧了紧外套,将迈步走向家的方向,手腕上,银铃铛随着她的步伐,发出轻缓、平稳的叮咚声,在为这个混乱的夜晚,画上一个暂时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