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傍晚,华灯初上,镇中心商业街内名为“jd”香水店精致的橱窗在暮色中泛著暖黄的光晕。
店内流淌著舒缓的古典乐,空气里弥漫着层次丰富而克制的香气,混合著檀木、橙花与一丝冷冽的雪松。
叶念起初还有点失望,为什么不是jb这两个字缩写英文名,一听就很高大上,老外老内都会很喜欢。
叶念拎着保温盒饭,推开沉重的玻璃门,风铃声清脆。
店内客人不多,一位衣着考究的女士正在柜台前仔细试香,她的妈妈,林婉,穿着合体的米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正微笑着为客人讲解前中后调,声音柔和悦耳,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还在群里抱怨,“今天又来了几个不懂规矩乱试香的大傻逼”。
说话之粗鲁。
叶念的妈妈林婉,是这家香水店的资深主理人。
“jd”贩卖的不只是香水,更是被精心调和、封装在瓶中的“氛围切片”与“情绪锚点”。
真正的老顾客知道,在这里买香,需要遵循一套严格的“试香礼仪”,不仅关乎品味,更是一种安全协议。
随意混合、过量试闻、或在特定情绪下使用错误的香型,都可能引发轻微的认知偏差或情绪失控,对于本就游走在异常边缘的“特殊顾客”而言,更是危险。
叶念冲妈妈眨了眨眼,示意盒饭放在后面的员工休息室。
林婉微微颔首,继续专注地接待客人。
就在这时,香水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着打扮时尚,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周遭精致环境格格不入的警惕和审视。
他们的目光快速扫过店内陈列的水晶香水瓶、华丽的装饰,最后落在林婉和那位试香的女士身上,带着明显的打量意味。
叶念脚步一顿,看着他们头顶上飘着的等级id,一群老帮菜。
他们的配合动作协调有默契,彼此间有隐蔽的手势交流,像是某个固定小队。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是误入,还是…任务指向的?
其中那个短发的女玩家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立刻皱起,低声对同伴说:“气味浓度异常,有至少三种不同的‘魂体’残留,小心点。二疤看书王 首发”
【狗鼻子吗】
叶念无语。
领头的男玩家点点头,看似随意地走向一个展示台,伸手就要去拿一瓶标价不菲的“午夜幽兰”。
“客人,”林婉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本店规矩,香水需由店员取放试香,您可以直接告诉我您感兴趣的香型,或者描述您偏好的感觉。”
男玩家的手僵在半空,他看了一眼林婉,后者笑容得体,眼神却平静无波。
他悻悻地收回手,挤出笑容:“啊,不好意思,我们自己看看。”
三人开始在店内看似随意地走动,但叶念注意到,他们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拂过某些香水瓶的瓶身或底座,指尖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闪烁,是探测类小道具。
那位真正的顾客女士似乎感受到了微妙的气氛,试完香后很快决定购买,付款快步离开。
店里只剩下林婉、叶念和三名玩家。
林婉走到柜台后,整理著单据,仿佛对玩家的异常举动毫无察觉。
叶念则靠在休息室门边玩着手机,耳朵高高竖起。
“老板,”短发女玩家开口,她走到柜台前,语气故作轻松,“我们想找一款比较特别的香水。能让人镇定下来,或者…驱散一些不好的‘感觉’的那种。”
林婉抬起头,笑容不变:“我们有很多适合舒缓心情、提升专注力的香型。比如这款‘晨露竹林’,以青草和淡淡的茶香为主调,或者‘青檀’,有纸墨和檀木的香气。您可以试一下。”
她拿出专用的试香纸。
“不是这种普通的。”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玩家有些急躁,他压低声音,“我们需要能应对‘那种场合’的,你明白吗?就是那种不太干净的地方。”
林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客人,香水只是消费品,用于愉悦身心。您说的功能,我们恐怕无法提供,或许您需要另寻更专业的?”
“别装了。”领头的男玩家失去了耐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像是罗盘又像是怀表的旧铜件,表盘上的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柜台后面某个锁著的橱柜。
“我们的‘寻迹仪’有反应,你这里肯定有特殊品。开个价吧,或者,给我们看看那柜子里的东西。”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林婉放下试香纸,双手交叠放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一瞬黑色发丝纷飞,背后涌起一团黑雾。
这个姿态让她看起来依旧专业,但让叶念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客人,”林婉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本店有三条基本规矩,请务必遵守。”
“第一,香水需经店员手,不可自取。”
“第二,试香每次不超过三种,且需间隔至少三分钟,让嗅觉休息。”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本店谢绝任何形式的非消费性探测、窥视,以及对店内物品的非常规力量接触。违反者,视为自动放弃‘顾客’身份,并需承担相应后果。”
话音刚落,店内流淌的音乐似乎微妙地变调了一瞬,空气中原本和谐交织的香气,突然变得泾渭分明起来,隐隐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
三个玩家脸色一变。
他们感觉到了规则的压制力,手中的指针疯狂乱转起来。
戴眼镜的男玩家不服气,试图调动自身能量抵抗这股压力,同时伸手想去抓柜台上一瓶打开试用的香水样本。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瓶身的刹那——
“妈,晚饭要凉了。”
叶念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柜台侧面,手里还拿着保温盒饭。
但她空着的那只手,手腕上的银铃铛极轻地“叮”了一声。
声音很轻,几乎被音乐掩盖。
但戴眼镜男玩家的手像触电般猛地缩回。
他感到一股尖锐的、仿佛能刺穿精神防护的震颤顺着指尖传来,让他脑中嗡嗡作响。
手指尖突如其来如针扎般爆炸得疼。
叶念仿佛什么都没做,将盒饭放在柜台上,然后看向那三个玩家,露出一个无害甚至有点腼腆的笑:“几位哥哥姐姐也是来买香水的吗?我妈调的香可好了,就是规矩多一点,不过都是为了香味更好呈现。要不我先帮你们看看?”
她自然而然地插入了妈妈和玩家之间,巧妙地打断了即将升级的冲突,也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林婉看了女儿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恢复了专业表情,顺势道:“既然我女儿有空,就让她先帮几位介绍一下吧。我先去后面吃点东西。”
她拎起盒饭,对叶念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员工休息室,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现在,柜台前只剩下叶念和三个惊疑不定的玩家。
叶念熟练地站到柜台后。
她扫了一眼那个还在乱转的“寻迹仪”,笑了笑:“这小东西挺厉害,不过在我们这儿容易受干扰。毕竟香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最是缥缈,也最容易混淆感知。”
她一边说,一边从柜台下拿出几个干净的试香瓶和小喷壶,动作麻利地开始调配:“你们想要能‘镇定’、应对‘不干净感觉’的,对吧?其实没那么玄乎,就是需要气味足够‘正’,足够‘稳’,能压住杂念。”
她拿起一瓶清澈如水的基底酒精,又取了几瓶精油,真正普通的薰衣草、檀香和雪松精油,但她在混合时,指尖几不可察地在瓶口拂过,一丝微弱但纯净的“宁神”意念被她悄然注入。
这是她在杂货铺处理“安神香包”时练出来的小技巧,强度不高,但对付一般的情绪干扰或低级灵体污染足够。
“喏,试试这个。”她将调配好的液体倒入一个小喷瓶,递给领头的男玩家,“临时调的,效果可能没那么持久,但应急应该够,喷在手腕或者衣领,别喷太多。”
男玩家迟疑地接过,喷了一点在手腕,轻轻嗅了嗅。
一股清冽沉稳的木香混合著淡淡的草药感涌入鼻腔,他因为紧张和探测反噬而有些躁动的精神,竟然真的平复了一丝。
“有用!”他眼睛一亮,看向叶念的眼神多了几分惊异和探究。
短发女玩家和戴眼镜男也赶紧凑过来试了试,都露出讶异的表情。
“这个 卖吗?”短发女玩家急切地问。
“卖啊。”叶念笑眯眯地拿出二维码,“不过这是临时调配的‘定制服务’,不便宜。而且,得按规矩来,刚才你们用了‘探测手段’,属于违规,需要先支付‘环境干扰费’。另外,我妈说了,试香不能超过三种,你们刚才‘试’的可不止三种‘感觉’吧?这算超量试香,也得加钱。”
三个玩家:“”
最终,在叶念“合情合理”的收费条目下,三个玩家支付了一笔巨额的“咨询处理费”,每人拿到了一个小喷瓶的“定制宁神喷雾”。
钱货两清,叶念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谢谢惠顾。出去后沿着这条街往右走,第二个路口那家‘老陈记糖水铺’,他家的杏仁茶不错,能顺顺气呢。”
这算是额外的、不涉及规则的小提示。
三个玩家将信将疑,但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匆匆道谢离开。
他们走后,林婉才端著吃完的盒饭从休息室走出来,瞥了眼叶念手机上的收款记录,挑眉:“赚了多少?”
叶念比了个数字,得意地晃晃手机:“够请你和我爸吃顿好的了。妈,你刚才怎么不直接‘请’他们出去?”
“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林婉慢条斯理地收拾著柜台,“只要守规矩,有钱为什么不赚?他们探测的是后面柜子里那几瓶‘古董’,那东西确实沾了点年份久的‘念’,但封得好好的,他们碰不到。你处理得不错,既没让他们真触碰到危险,又赚了笔外快,还给了点无关痛痒的小甜头。”
她走到叶念身边,拿起女儿手腕看了看那个银铃铛:“你娟姨给的?她下血本了啊,不过你最近‘沾’的事是不是太多了?这铃铛跟你联系越来越紧了。”
叶念摸了摸铃铛,没说话。
林婉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行了,知道你心里有数。钱分我一半,当精神损失费和场地费。”
叶念:“妈!”
“怎么?你妈我容易吗。”林婉理直气壮,“快转账,我还要对账呢。”
叶念哭笑不得,只好转账。
走出“jd”,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叶念回头看了一眼暖光笼罩的香水店,妈妈的身影在橱窗后若隐若现。
她摸了摸口袋里多出来的“收入”,又感受了一下手腕上铃铛平稳的微温。
玩家的触角似乎越来越深入现实侧了。
妈妈这里尚且能用“规矩”和商业套路应付过去,但其他地方呢?那个西装管理员说的“认知污染扩散”,恐怕不是危言耸听。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叶念心情复杂又莫名有点振奋地汇入了下班的人流。
今晚,可以加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