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听到尖叫声时，正考虑要不要提前关店。
她探头看向外面，正好看见两人狂奔而来，身后追着一片涌动的黑影。
那些红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流动的血河。
“老板！救命！”
寸头男嘶喊著冲进杂货铺，反手就要关门。
叶念却按住门：“等等。”
“等什么？它们要来了！”
叶念没回答，目光落在女生手里紧握的油纸包上。
纸包一角掀开了，露出里面干瘪的深红色块状物。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气更浓了。
“你们拿了肉铺的东西。”
叶念肯定道，不是疑问。
女生颤抖著点头：“规则要求我们…”
“规则没告诉你们，有些肉是不能拿的吗？”
鼠群已到门外。
它们停在杂货铺门槛外，密密麻麻的红眼睛盯着里面，却不敢进来，只是焦躁地嘶鸣、抓挠地面。
寸头男突然明白了：“它们不敢进这间店？为什么？”
叶念没回答，伸手：“把那东西给我。”
女生犹豫了一下，递过油纸包。
叶念接过，走到门口，对着鼠群晃了晃纸包。
鼠群更加躁动，但依然不敢越界。
叶念转身从货架上拿起一个小铁罐，打开，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她抓了一把，撒在门槛上。
“这是”
“石灰粉，防潮防虫。”
叶念淡淡道，“看来也防别的东西。”
撒完石灰，她走到柜台后，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老旧的黑铁秤。
秤盘锈迹斑斑，但秤杆光洁如新。
“把肉放上去。”她对女生说。
女生照做。
风干的肉块落在秤盘上，秤杆纹丝不动。
叶念皱眉，又从抽屉里拿出几个锈迹斑斑的秤砣，一个一个加。
加到第三个时，秤杆终于微微抬起。
“三两。”她读出刻度，“按市场价，这种‘特殊肉类’每两三十元。三两九十。加上之前的整理费五元，一共九十五。”
两人愣住。
“付钱吧。”叶念指向二维码，“付了钱，肉就是你们合法购买的，可以带走。”
寸头男手忙脚乱地扫码付款。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瞬间，门外的鼠群突然安静下来。
它们盯着里面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市场的黑暗里。
寂静重新降临。
“这这就完了？”女生不敢相信。
叶念把油纸包递还给她：“现在它是你们的了。走吧，顺着来的路一直往外，别回头。”
两人对视一眼，千恩万谢地离开。
叶念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市场入口，松了口气。萝拉晓税 埂辛嶵全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跳到00:30。
还有半小时下班。
她坐回柜台后，重新拿起钩针和毛线。刚勾了两针，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肉铺方向。
市场深处，那扇虚掩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
门缝里，再没有红光透出。
叶念耸耸肩，继续勾她的兔子耳朵。娟姨的店规矩真多，除了“不能触碰商品”、“物品倒地需付费”，还有第三条。
“若有人从别处带来未付款商品，须按市价补秤收款。”
她当时还觉得这条莫名其妙。
现在明白了。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转账信息：10000元。付款备注是“通关感谢费”。
【钱果然是神医，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
叶念假装叹气，嘴角弧度却怎么也下不去，关掉手机。
市场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路灯偶尔闪烁，在菜摊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她勾完最后一针，举起小兔子挂件端详。
挺可爱的。
等她抬头时，发现柜台前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是个穿深色围裙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袋，袋子底部渗出暗色的液体。
他静静地看着叶念，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板补货？”叶念问。
男人点头，声音低沉：“来拿点东西。”
他走向货架，在摆放石灰粉的铁罐前停下，拿起一罐，掂了掂，放回。
又走向柜台，目光落在叶念刚勾好的兔子挂件上。
“这个卖吗？”
叶念愣了愣：“这是我自己做着玩的”
“我买。”男人从围裙口袋掏出几张纸币，放在柜台上。
全是旧版的大面额纸币，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叶念犹豫了一下，把兔子挂件递过去。男人接过，仔细看了看，小心地放进围裙口袋。
“谢谢。”他说，然后提起帆布袋，转身走向市场深处。
叶念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那个…老板。”
男人停下，没有回头。
“刚才那两个人，他们会没事吧？”
沉默了几秒，低沉的声音传来：“付了钱的客人，当然会平安离开。”
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黑暗的拐角。
叶念低头看向柜台上的纸币。
她拿起一张，对着灯光看了看。
是真的旧版纸币，但崭新得像刚印出来的。
她摇摇头，把纸币收进抽屉。
等娟姨回来，得好好问问这市场的规矩到底有多少条。
手机显示时间：00:55。
快下班了。
叶念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东西。她把钩针毛线装进包里，清理柜台，最后检查了一遍货架。
一切如常。
除了那罐少了些分量的石灰粉，和抽屉里多出的几张旧版纸币。
她锁好店门，钥匙在手里叮当作响。
市场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路灯依旧忽明忽暗。
叶念快步走向出口，鞋跟敲击水泥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
走到市场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长长的通道沉在黑暗里，只有尽头那间肉铺门前，隐约亮着一盏暗红色的小灯。
灯下似乎站着个人影，提着帆布袋，静静地望着这边。
叶念转回头，加快脚步。
终于，她走出市场，回到路灯明亮的街道上。
夜风拂面，带着这小镇特有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娟姨发了条消息：
“店看完啦，一切正常，就是来了几个特别的客人，按规矩处理了。”
几秒后，回复来了：
“辛苦了，礼物放你家信箱了。对了，抽屉里的旧纸币你自己留着，算是额外奖金。”
叶念挑眉，打字：“娟姨，这市场到底还有多少规矩是我不知道的？”
这次回复很快：
“不多，就三条。你都用上了，挺好。”
“下次还来帮我看店吗？双倍工资。”
叶念看着屏幕，笑了笑，回复：
“来！”
然后她收起手机，朝家的方向走去。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
街角转弯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里面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