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男子?!”
清漪仙子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竹舍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实质的压迫感,狠狠压住梁俊杰。
梁俊杰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只觉腰间一紧,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凭空而生,将他整个人猛地提起,双脚离地,悬在了半空中!
无形的灵力绳索将他捆得结结实实,姿势别扭,裙子因为挣扎而微微扬起,露出底下光洁的小腿和……那双还没完全穿上的暖玉生烟袜,此刻正可怜兮兮地挂在他一只脚的脚踝上晃荡。
“饶命啊,仙子!”梁俊杰被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误会!天大的误会!”
“饶命啊!”
他徒劳地扭动,灵力被彻底禁锢,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是师傅让我这么穿的!说您厌男!我迫不得已啊!”
“饶命……”
“饶……”
他的声音在清漪仙子越来越冷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惊恐的吸气声。
火楚雨扶额,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清漪仙子面前,挡住她部分投向梁俊杰的冰冷视线。
“清漪,差不多得了。”火楚雨语气中满是无奈。
“是我让他扮女装的。这孩子胆子小,修为低微,怕冲撞了你,我才出此下策。要怪就怪我。”
清漪仙子冰冷的目光转向火楚雨,眼神里的怒意并未消散,反而多了几分被好友欺瞒的恼火:“楚雨,你纵徒行此欺瞒龌龊之事,还有理了?”
火楚雨挑起眉毛:“龌龊?不过权宜之计,何来龌龊?何况他并未有任何不敬之举,若非你赠宝时……咳咳,他自己把持不住露了破绽,你恐怕也未必能立刻看穿。”
提到“赠宝”和“把持不住”,梁俊杰悬在半空的身体又是一僵,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清漪仙子的脸色则也更冷了一层。
竹舍内气氛僵持。玉雪寂早就吓得躲到了火楚雨身后,只敢露出一双眼睛,担忧又同情地看着空中晃荡的“梁师姐”。
半晌,清漪仙子周身的寒意忽然收敛了些许,但那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她上下打量着被吊着的梁俊杰,尤其是在他那张因为惊恐和羞耻而涨红的、尚且带着几分女装修饰后残留秀气的脸上停顿片刻,又瞥了一眼他脚踝上晃悠的丝袜。
“放了他?”清漪仙子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火楚雨点头:“自然。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回去定当好生管教。”
清漪仙子:“可以,不过,我正好缺一个打理药园、研磨材料的弟子。把他让给我。”
火楚雨:“……?”
梁俊杰:“……啊?”
玉雪寂也愣住了。
火楚雨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清漪,你方才还说自己厌男……”
“此一时彼一时。此子能在我神识探查下隐藏男子气息如此之久,心性……姑算沉稳。扮女装时形貌举止也勉强过得去,不至污了眼。且,”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有点压不住,“方才失态,证明他修为浅薄,定力不足,正需严加管教磨砺。你火楚雨的徒弟,管教方式未免太过跳脱随性。交给我,三年之内,保证让他脱胎换骨,再不敢行此荒唐之事,也能打下坚实根基。”
她说得条理清淅,义正辞严,仿佛真是在为梁俊杰的修行前途考虑。
但火楚雨听出来了,这好友分明是觉得被欺骗落了面子,又觉得梁俊杰这素材有点意思、好拿捏,想弄过去“好好教导”,顺便出出气。
“这恐怕不行。”火楚雨果断摇头。
“这是我开山大弟子,虽然不成器,但也轮不到别人来教。”火楚雨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资质心性都合眼的徒弟,被清漪这个厌男症晚期但管教欲极强的家伙弄去当药童,那还不得被折腾掉几层皮?
虽然今天这事确实该打。
清漪仙子眼神一眯:“不放人,也不让徒弟?楚雨,你今日带人欺上门来,总要给我个交代。”
火楚雨和她对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摊手:“行吧。那你就继续吊着吧。什么时候消气了,什么时候放他下来。反正他皮糙肉厚,吊几天也死不了。”
说完,她居然真的转身,重新坐回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灵茶,慢悠悠啜了一口,还对着玉雪寂招招手:“雪寂,过来坐,别站着。”
梁俊杰:“???”
啊???
师傅?!你就这么把我卖了?!说好的护短呢?!!
梁俊杰用绝望的眼神望向火楚雨。
清漪仙子似乎也没料到火楚雨来这么一出,怔了一下,看着被吊在空中、表情从惊恐转为茫然再转为悲愤的梁俊杰,又看了看老神在在喝茶的火楚雨,嘴角抽动。
悬在半空的梁俊杰感到那无形的灵力绳索又收紧了些,勒得他生疼。清漪仙子冰冷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他知道,再不拿出点诚意,今天怕是真的要栽在这儿了,不是被吊到天荒地老,就是被这位可怕的仙子抓去当苦力。
“师傅!仙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梁俊杰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悔恨的哭脸,“我不该欺骗仙子!我更不该……不该在仙子赐宝时心猿意马,立、立了不该立的旗帜!我以后一定清心寡欲,恪守本分,再也不敢了!仙子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次吧!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他语无伦次,把能想到的认错词都倒了出来,尤其重点强调了“立旗帜”这个直接导致他暴露的丢人原因,试图用深刻的“自我检讨”打动对方。
“立旗帜?”清漪仙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这形容有点粗俗但又意外地贴切,眼神里的寒意稍缓,但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火楚雨端着茶杯的手顿住,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在极力忍耐笑意。
玉雪寂则已经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憋笑憋得很辛苦。
梁俊杰见似乎有点效果,连忙趁热打铁,用最真诚的眼神望向清漪仙子:“仙子!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罚我打扫药园!罚我研磨材料!罚我抄写经文!只求仙子放我下来,别把我从师傅身边带走!我生是师傅的人,死是师傅的鬼……啊呸!我今生今世只认师傅一个师尊!绝无二心!”
他这表忠心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倒让火楚雨听得受用。
清漪仙子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明强装淡定的火楚雨,以及旁边那个想笑不敢笑的小丫头。
良久,她冷哼一声。
缠绕梁俊杰的灵力绳索倏然消散。
“噗通”一声,梁俊杰毫无防备地摔在地板上,虽然不高,但也摔得他龇牙咧嘴,裙子更是乱糟糟地堆在身上,狼狈不堪。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整理衣裙,对着清漪仙子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多谢仙子不罚之恩!”
清漪仙子却没再看他,而是转向火楚雨,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但少了之前的怒意:“管好你的徒弟。下次再敢欺瞒,或行止不端,我便亲自替你管教。”
火楚雨放下茶杯,站起身,笑道:“一定一定。今日叼扰了,改日再登门赔罪。”
“不必。”清漪仙子挥袖,直接送客,“不送。”
走出竹舍,回到云雾山谷之外,梁俊杰才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夜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裙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火楚雨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无奈,有戏谑,也有满意。
“回去把衣服换了,今晚修炼加倍。还有《清心咒》抄一百遍。”
梁俊杰苦着脸应下:“是,师傅……”
玉雪寂凑过来,小声说:“师兄,你刚才……好勇敢哦。”
梁俊杰:“……”
我那是勇敢吗?我那是吓的!
火楚雨再次带着两人瞬移回家。回到熟悉的客厅,梁俊杰第一件事就是冲进自己房间,把那身该死的女装扒下来,狠狠扔进角落,换上自己最舒服的旧t恤和运动裤。
当他重新走出来时,火楚雨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双重获自由的暖玉生烟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清漪送的东西,倒是好东西。绑定了,以后打架逃跑用得着。”她将丝袜抛给梁俊杰,“记得滴血认主。至于怎么跟你那套行头搭配……自己看着办。”
梁俊杰接住丝袜,感觉它依旧温润,但此刻拿在手里,只觉得烫手无比。
今天这趟拜访,真是赔了尊严又折兵……虽然得了件法宝。
他垂头丧气地准备回房抄《清心咒》,却听见火楚雨在身后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明天开始,每天抽一个小时,跟我学敛息化形。免得下次再被人一眼看穿,丢为师的脸。”
梁俊杰脚步一顿,回头,看到师傅眼中的光芒。
“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