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二日，清晨。
梁俊杰盘膝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周身灵力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
丹田内，原本已颇为充盈的灵力之湖，此刻正剧烈翻腾，湖面不断扩大，边界向着更幽深的堤岸冲击。
昨晚一百遍《清心咒》抄得他手腕发酸，但也并非全无好处。
极度的羞耻、惊吓、疲惫过后，心绪反而沉淀下来，加之最近杀的伪人爆出的精纯灵力比较多，又有《星火诀》的运转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顺畅、迅猛。
“咔嚓——”
一声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壁垒破碎声。
比突破中期时更清淅，也更彻底。
奔流的灵力冲破了某个关键的关隘，涌入一片更为广阔的疆域。
丹田容量再次扩张，灵力总量和凝练程度跃升了一个台阶，神识感知的范围和清淅度也水涨船高。
炼气后期，成了。
梁俊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在空气中流动随即消散。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清明，只觉得周身轻盈，五感敏锐，精力充沛至极。
“突破了？”火楚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意料之中的语气。
“恩，炼气后期。”梁俊杰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传来一阵轻微的爆豆声响。
房门被推开，火楚雨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套……衣服。
不是他昨天穿过的连衣裙，而是一套看起来更日常但也更女性化的装束：浅粉色的针织衫，米白色的半身长裙，搭配一双小巧的平底鞋，甚至还有一顶带蕾丝边的贝雷帽和一个小挎包。
梁俊杰脸一垮：“师傅……还来？”
“愿赌服输，任务接了就要做到底。清漪那边，你自己答应的‘接受任何惩罚’。”
火楚雨将衣服扔给他，“她说缺个打理药园的，早上就去吧。穿这身，别给她添堵。中午之前回来。”
梁俊杰认命地抱起衣服。突破的喜悦瞬间被这日常任务冲淡了大半。
一个小时后，梁静师妹再次上线。
这次打扮得更象一位文静秀气的邻家女孩，少了些制服的刻意，多了点随意，反而更显得……自然。
如果忽略他僵硬的肩膀和几乎同手同脚的走路姿势的话。
火楚雨再次把他送到了清漪仙子的云雾山谷外。
“自己进去。机灵点，别又‘立旗帜’。”火楚雨留下这句话，身形便消失了。
梁俊杰站在谷口，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硬着头皮，迈着淑女步，走向竹舍。
清漪仙子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院门敞开着。
她正站在一片灵气盎然的药圃边，手里拿着一把玉质的小铲，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清冷的声音传来：“来了？那边有工具。先将七星伴月草周围的蚀灵蚜清理干净，手法要轻，不可伤及草叶分毫。”
“清理完毕后，取东侧寒潭水，每株浇灌三勺。做完这些，再将药圃东角的乱星藤整理归位，藤蔓需按星辰轨迹盘绕。”
她语速平缓，交代得极其详细，仿佛在指导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药园学徒，完全没提昨天的事，也没多看一眼梁俊杰的女装扮相。
梁俊杰松了口气，连忙应道：“是，前辈。”
他也不敢多话，走到工具架旁，拿起一把更小的玉镊子和一个玉瓶，小心翼翼地蹲到那片灵草旁。
清理蚜虫是个精细活，需要极致的耐心和稳定的手。
梁俊杰收敛心神，将刚刚突破的灵力控制得精细入微，附着在镊子尖上，轻轻将那些米粒大小、几乎与草叶颜色融为一体的灰白色小虫夹起，放入玉瓶中。
这过程枯燥漫长，但意外地有种凝神静气的效果。
清漪仙子偶尔会瞥过来一眼，见他手法虽生疏但足够谨慎，便不再关注，自顾自侍弄另一片药草。
不知不觉，日头渐高。当梁俊杰终于清理完所有七星伴月草，并按吩咐浇灌好寒潭水后，额角已见细汗。
整理乱星藤则是个体力兼脑力活，那些藤蔓坚韧且自带微弱灵性，胡乱盘绕，需要根据清漪仙子所说的简易星辰图一点点梳理引导。
等他终于将最后一条藤蔓归位，形成一个勉强看得出是北斗七星型状的图案时，已是正午。
“可、可以了吗？前辈。”梁俊杰喘着气问道，裙摆和针织衫上不免沾了些泥土草屑。
清漪仙子这才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成果，微微颔首：“尚可。明日辰时，继续。”
“是。”梁俊杰如蒙大赦。
离开云雾山谷，回到家中，梁俊杰冲进浴室洗了个澡，换回自己的男装。刚擦着头发出来，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得，客服兼打手的工作时间到了。梁俊杰叹口气，抓起水华披风系上，又检查了一下火伞剑和精神印。
“师傅，我出门了！”
“恩，解决干净点。”火楚雨的声音从她房间里飘出来。
下午的时光在各种“救火”中度过。
老体育馆里混进了三只伪装成篮球爱好者的低级伪人，被梁俊杰用精神冲击配合火伞剑鞘轻松解决，顺便给吓傻了的那几个哥们做了点记忆模糊处理。
宠物店的麻烦则来自一只躲在通风渠道里的，一种喜欢吸食生物困意和精神力的低等精怪，被梁俊杰用《清心咒》配合一点点星火灵力驱赶走了。
帮刘承熙稳固了一下因急躁而有些浮动的灵力，又远程指导陈志东画了两张最简单的净尘符，等梁俊杰拖着略有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已是傍晚。
吃完晚饭，短暂的休息后，便是雷打不动的心剑练习。
后院，火楚雨亲自督阵。
“炼气后期，灵力更足，心念应更凝聚。别只顾着灵力强度，心剑之意才是根本！”
火楚雨的声音严厉，“回想你被清漪吊起来时的感受，那种生死一线、万念俱灰的‘绝’，把它融进去！”
梁俊杰嘴角抽搐，但还是依言尝试。
他闭目凝神，识海中观想心剑，这一次，剑影似乎凝实了一丝，挥出时，带起的无形锋锐之气，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气痕。
虽然离真正的三尺天境界还差得远，但确实有了进步。
“马马虎虎，明天继续。”火楚雨评价道。
深夜，梁俊杰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连续的忙碌、突破、劳动、战斗、修炼，让他身心俱疲，但也异常充实。
梦境如期而至。
无边火海，剑气纵横。火天奇的身影如同烈焰战神，攻势比以往更加狂暴凌厉，显然是根据他突破后的实力调整了教程难度。
梁俊杰拼尽全力，以新掌握的心剑雏形左支右绌，依旧被打得灰头土脸，身上幻化出的衣物都被剑气割得破破烂烂。
就在他一次狼狈翻滚，躲开一道擦着头皮过去的火焰剑气后，忽然福至心灵。
他不再尝试格挡或反击，而是就势一滚，滚到火天奇脚下不远，然后一把抱住了火天奇……幻影的小腿。
“叔叔！”梁俊杰仰起头，用尽毕生演技，脸上挤出混合着委屈、害怕、告状的表情，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女儿欺负我！”
正准备下一波攻势的火天奇幻影，动作猛地一僵。
那由梦境法则和火楚雨缺省指令构成的威严面孔上，头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表情变化——不是愤怒，不是严厉，而是一种纯粹的、茫然的……
“？”
巨大的问号，此刻具现化在了火天奇的头顶。
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小腿，穿着破烂幻化衣服，一脸“宝宝委屈”的梁俊杰，又抬头看了看虚无的梦境天空，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梦境，持剑的手都忘了放下。
趁着他这瞬间的僵直和懵逼，梁俊杰当机立断，松开手，连滚带爬地退出老远，然后……
梦境一阵不稳的晃动。
火天奇的幻影，最终，化作一声似无奈似好笑的哼声，连同整个火焰幻境，缓缓消散。
梁俊杰的意识沉入更深层的睡眠。
充实到爆炸的一天，终于，以一次成功的梦境作弊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