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四十分,城南废车场。
最后一抹天光沉入地平线时,林烬推开了那扇锈蚀的铁丝网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象是濒死野兽的哀鸣,在寂静的废车场里传得很远。
眼前是一片钢铁的坟场。
废弃的悬浮车、老式燃油卡车、建筑机械的残骸,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座小山。车壳在暮色里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车窗玻璃碎裂成蛛网,轮胎干瘪得象腐烂的水果。杂草从铁锈缝隙里钻出来,在晚风中摇晃,给这片死亡之地添了些病态的生机。
空气里是机油、铁锈和某种动物尸体腐败混合的气味。远处,羲和城的霓虹灯海在天际线晕开一片虚假的暖色,将废车场衬托得更加阴冷荒凉。
林烬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意识沉入体内。
胸口那点火星稳定地跳动着,比早上又壮大了一分。真火之力随血液流遍全身,在皮肤下形成一层极薄但坚韧的“能量膜”——这是《烬途真解》燃血篇记载的基础运用:真火护体。虽然挡不住子弹或利刃,但能缓冲冲击,增强肌肉爆发力,还能提升感知。
此刻,在真火加持下,林烬的五感被放大到常人三倍以上。
他听见风吹过车壳缝隙的呜咽,听见老鼠在废车深处窸窣爬行,听见自己平稳而绵长的心跳。他闻到铁锈深处淡淡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而是至少沉积了三天以上的、已经开始发黑的血。
睁开眼,林烬的目光扫过废车场。
没有灯光,只有月光和远处城市反光提供的微弱照明。阴影在各处堆积,像墨汁泼在钢铁骨骼上。视野很差,但林烬反而安心——黑暗对双方都是公平的,而他习惯了在黑暗里行动。
他抬手看了眼通信器。
七点四十三分。
距离约定的八点还有十七分钟。
林烬没有急着深入。他贴着铁丝网边缘移动,脚步极轻,靴底踩在碎玻璃和沙砾上几乎没有声音。这是多年地下拳场养成的本能——永远不要把自己暴露在开阔地,永远不要走对方缺省的路线。
移动了大约五十米后,他在一辆侧翻的货运卡车后面停下。
卡车驾驶室的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仪表盘被撬走,座椅的海绵裸露出来,爬满了霉斑。林烬蹲在车体阴影里,再次内视。
这次,他尝试将真火之力导向双眼。
《烬途真解》燃血篇记载:真火初成,可温养五感,若引导得当,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视觉、听觉、嗅觉。但此法消耗甚大,以林烬现在的修为,最多维持三分钟。
真火流淌过眼部经络的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变得更亮,而是变得更……清淅。阴影的层次被拉开,黑暗里潜藏的轮廓浮现出来。他看见三十米外一辆报废轿车的后座里,有半只腐烂的老鼠;看见五十米处一堆轮胎后面,草叶倒伏的方向不太自然;看见八十米外最高的那座废车山顶上,有个反光点——可能是碎玻璃,也可能是望远镜镜片。
林烬的目光锁定那个反光点。
他维持着真火灌注的状态,书着自己的心跳。三十秒后,反光点微微移动了一寸。
有人在监视。
不止一处。
林烬转动眼球,用馀光扫描其他方向。真火加持下的视觉像精密雷达,捕捉着一切异常——左边那座起重机残骸的操纵室里,呼吸声比环境音重了半分;右边那排被压扁的悬浮车里,第三辆的破损车窗后,有金属的冷光一闪而过。
至少三个埋伏点。
林烬缓缓吐出一口气,停止真火灌注。眼球传来轻微的灼痛感,象是盯着强光太久。但值得——他现在知道了,这是个陷阱。
问题是,谁布的陷阱?
影盟?天机阁?还是码头那个疤脸刘找来的帮手?
林烬从靴筒里抽出战术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哑光的黑色,是他用旧机甲零件自己打磨的,没开血槽,但刀脊厚重,适合劈砍和撬刺。他用手指试了试刃口,然后反手握刀,让刀身贴着小臂,藏在袖子里。
通信器震动。
七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林烬从卡车后面探出半个头,看向废车场深处。那里原本是停车场管理楼,一栋三层的混凝土建筑,窗户全部破碎,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楼前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停着几辆烧毁的车架。
那里是唯一的“正式会面地点”。
如果发信息的人真想见他,应该会在那里等。
如果不想……那里就是最完美的伏击场。
林烬思考了三秒,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去空地。但他可以去管理楼侧面——那里有一排低矮的维修棚,紧贴着主楼墙壁。从维修棚的屋顶,可以爬进二楼窗户。
他需要换个角度,看清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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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五十五分。
林烬像壁虎一样贴在维修棚的铁皮屋顶上。
铁皮锈得厉害,每一脚落下都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不得不把真火之力灌注脚底,让脚掌像吸盘一样吸附表面,减少震动。这个技巧消耗很大,胸口火星的亮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等这次结束,他至少需要静坐两小时才能恢复。
但效果显著。
他现在的位置,离管理楼二楼窗户只有三米。窗户玻璃全碎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框,里面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
林烬侧耳倾听。
楼里有声音。很轻,刻意压低的呼吸声,还有金属摩擦的细响——有人在调整武器位置。不止一人,至少两个,可能三个。他们守在一楼到二楼的楼梯拐角处,那个位置能同时封锁楼梯和走廊。
标准的小队伏击阵型。
林烬又看向窗外空地。
月光下,空地上那几辆烧毁的车架投下扭曲的阴影。其中一辆轿车残骸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他穿着深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某种紧凑型能量步枪——不是治安局的制式装备,是黑市流通的“蝮蛇”系列,精准度高,穿透力强,适合中距离狙杀。
第三个狙击手。
加之楼里两个,起重机上一个,废车堆里一个。
至少六个。
林烬默默计算着敌我差距。如果正面冲突,他没有任何胜算。能量步枪的射速和威力不是血肉之躯能抗衡的,就算有真火护体,挨上一发也得重伤。
他需要改变规则。
通信器再次震动。
八点整。
几乎在震动的同一瞬间,管理楼里传来清淅的电子合成音——是扩音器处理过的声音,分不清男女,在废车场空荡的夜色里回荡:
“林烬。我们知道你来了。”
声音从楼里传出,但林烬听出声源在二楼东侧房间。
“出来吧。我们只想聊聊,关于你父亲林渊,关于十年前那场大火,关于……你手里的‘钥匙’。”
钥匙。
这个词让林烬心脏一紧。
墨玄昨天刚说过,天机阁和影盟都在找“钥匙”。现在伏击他的人也提到了钥匙。所以这些人要么是天机阁的特勤队,要么是影盟的杀手。
“我给你三十秒。”合成音继续说,“走到空地上,放下武器,举起双手。否则——”
“否则怎样?”
林烬开口了。他没有大喊,而是用正常的音量说话,同时将一丝真火之力逼入声带,让声音带着某种低频震动,在钢铁废墟间产生共鸣,听起来象从四面八方传来。
楼里的声音停顿了两秒。
“否则,”合成音恢复了平静,“我们就只能采取不那么友好的方式,请你出来了。”
“我父亲在哪?”林烬问。他一边说话,一边从屋顶缓缓爬向窗框。
“出来,你就知道了。”
“钥匙是什么?”
“出来。”
“你们是谁的人?天机阁?还是影盟?”
这次,合成音沉默了更久。
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笑意:“你很聪明,林烬。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话音落下的瞬间,狙击手开枪了。
不是朝林烬的方向——他还没暴露——而是朝维修棚屋顶!
“砰!”
能量子弹撕裂铁皮,炸开一团刺眼的蓝白色等离子!林烬在枪响前零点三秒就做出了反应,真火之力在双腿爆发,整个人向侧面扑出,撞进二楼窗户!
玻璃碎裂的残渣在身下飞溅,他在空中蜷缩身体,落地时连续三个翻滚卸力,最后半跪在一堆建筑垃圾上。
几乎同时,楼梯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烬没有抬头看。他凭借刚才听声辨位记住的位置,反手将匕首掷出!
黑暗中传来金属撞击的闷响和一声压抑的痛呼——匕首击中了什么,但没造成致命伤。
林烬已经动了。
真火在体内奔涌,将他的速度推到极限。他象一道影子贴地掠出,在第二名伏击者从走廊拐角探头的瞬间,左手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右手并掌如刀,狠狠劈在对方喉结!
“咯啦。”
清淅的骨裂声。
那人软倒下去,能量步枪脱手。林烬接住步枪,看都没看就朝楼梯方向扫了一梭子!
蓝白色的能量弹在狭窄走廊里炸开,将墙面轰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惨叫声传来,至少有一人中弹。
但林烬没有恋战。
他知道狙击手已经调整了角度,很快就会锁定这个窗口。他抓起地上的步枪,转身冲向走廊另一头——那里有一扇通往隔壁房间的门,门板半朽,一脚就能踹开。
踹门的瞬间,林烬心头警兆狂响!
逆命纹在掌心灼烧般发烫!
他想也没想,身体向后仰倒,几乎同时,三发能量弹擦着他胸口掠过,在对面墙上炸开!
房间里还有人!
林烬在倒地过程中强行扭腰,让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步枪在旋转中开火!子弹打在房间各个角落,逼得埋伏者从藏身处跃出——
那是个女人。
穿着紧身黑色作战服,身材矫健得象猎豹,脸上戴着全覆式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她手里握着两把短刃,刀刃泛着暗蓝色的光——涂了神经毒素。
女人落地后没有任何停顿,双刃交错斩向林烬脖颈!
太快了!
林烬来不及举枪,只能用枪身格挡!
“铛!”
金属撞击的火花在黑暗中迸溅。短刃上的力量大得惊人,震得林烬虎口发麻,步枪差点脱手。他顺势后退,拉开距离,但女人如影随形,双刃化为一片蓝色光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燃血境初期对普通人的优势,在这个女人面前荡然无存。
她也是修炼者!
林烬能感觉到,对方体内有类似的能量波动——不是真火,而是某种更阴冷、更诡谲的力量。每次短刃划过,都带起刺骨的寒意,象是能冻结血液。
不能硬拼。
林烬格开一记直刺,借力向后撞破窗户,从二楼跳下!
下方是堆成小山的废旧轮胎。他落在轮胎堆上,巨大的弹性让他再次弹起,人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地时连续翻滚,卸掉冲击力。
刚站稳,狙击枪又响了!
能量子弹打在身旁的轮胎上,橡胶瞬间熔化成黏稠的液体,溅了林烬一身。他扑向最近的废车残骸,躲在车体后面,剧烈喘息。
胸口火星的光芒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真火之力快耗尽了。
而敌人还有至少四个——楼里两个(可能已经解决了一个),狙击手一个,还有那个用双刃的女人。
通信器在这时震动。
林烬低头,看见屏幕上跳出一条新信息:
“西北角,铁丝网破损处。快。——墨”
这次是墨玄的常用通信码。
林烬咬牙,从车后探头看了一眼——西北角确实有一段铁丝网倒塌了,外面是更荒芜的野地。但那里完全暴露在狙击手视野下,冲过去就是活靶子。
他需要掩护。
林烬的目光落在身旁这辆废车上。这是辆老式燃油皮卡,车斗里堆满了生锈的金属零件。他伸手摸索,在驾驶座底下摸到一个硬物——备用油箱?不,是……
灭火器。
老式干粉灭火器,罐体锈迹斑斑,但压力表指针还在绿色局域。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林烬脑中成型。
他拔掉灭火器的保险销,将罐体抱在怀里,然后深吸一口气,真火之力最后一次爆发——
他冲了出去!
不是直线冲向西北角,而是之字形狂奔,同时将灭火器对准狙击手大概的方向,按下压把!
“嗤——!”
大量白色干粉喷涌而出,在夜色里形成一片浓密的雾墙!干粉在空气中弥漫,屏蔽了视线,也干扰了能量武器的锁定系统!
狙击手连开三枪,子弹都打在雾墙里,炸开一团团电光,但没命中林烬!
林烬趁机冲向西北角!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就在他即将冲出铁丝网缺口时,那个女人从天而降!
她从废车堆顶跃下,双刃直刺林烬后心!林烬在最后一刻侧身,刀刃擦着肋骨划过,作战服被切开,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毒素立刻开始蔓延,伤口传来麻痹感!
林烬反手抓住女人的手腕,真火之力顺着接触点狠狠冲进对方体内!
“唔!”
女人闷哼一声,动作僵了半秒。就是这半秒,林烬一脚踹在她腹部,将她蹬飞出去,自己借力冲出铁丝网缺口,滚进外面的野草地!
起身,狂奔!
身后传来枪声和怒骂,但距离在拉远。林烬跌跌撞撞地冲进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又穿过一条干涸的排水渠,最后躲进一栋废弃的泵站里。
泵站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
林烬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大口喘息。肋骨处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毒素正在向周围扩散,左臂已经开始麻木。真火之力彻底枯竭,胸口火星微弱得象风中残烛。
他从口袋里摸出慈济诊所女医生给的药剂,咬掉塞子,灌了一支下去。
温润的灵气在体内化开,滋养着干涸的经络。火星恢复了一丝光亮,真火重新开始流转,缓慢地抵抗着毒素。
林烬撕开作战服,查看伤口。
伤口不深,但边缘发黑,皮下血管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他咬咬牙,用匕首尖端挑开伤口,挤出毒血,直到流出的血变成鲜红色,然后从急救包里拿出止血凝胶喷上。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泵站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追兵在附近搜索。但泵站位置隐蔽,暂时安全。
林烬掏出通信器,给墨玄回信息:
“我出来了。你在哪?”
几秒后,回复来了:
“原地别动。我来接你。”
林烬关掉通信器,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烬途真解》燃血篇的恢复法门。
真火在胸口缓缓流转,每循环一周天,就净化一丝毒素,恢复一分体力。伤口处的麻痹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愈合的麻痒。
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泵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林烬睁开眼睛,手按在匕首上。
门被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走进来,是墨玄。
老人手里提着一盏老式风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他满是沟壑的脸。他走到林烬面前,蹲下,检查伤口,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黑色药粉撒上去。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林烬倒抽一口凉气——象是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但剧痛过后,毒素的残留感彻底消失了。
“蚀骨毒。”墨玄收起瓷瓶,声音低沉,“影盟杀手常用的毒素。中者十二时辰内骨骼酥脆,轻轻一碰就会断裂。你运气好,伤口浅,又及时处理了。”
“影盟?”林烬问,“不是天机阁?”
“天机阁更喜欢用能量武器和基因药剂,干净利落。”墨玄在对面坐下,风灯放在两人中间,“影盟才用这些阴毒手段。而且刚才那个女人——如果我没猜错,是影盟的‘夜枭’,专精暗杀,修为在燃血境中期左右。”
燃血境中期。
林烬想起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那种阴寒的能量。
“他们怎么找到我的?”他问。
“应该是从码头那条线摸过来的。”墨玄说,“你今天在码头接触了天机阁的司空明,又送了慈济诊所的货。这两边都有影盟的眼线。他们顺藤摸瓜,查到你头上不难。”
“那今晚的信息——”
“不是我发的。”墨玄摇头,“我的通信器今天下午被人入侵了。等我发现时,信息已经发出去了。我试着联系你,但你的通信器一直处于屏蔽状态。”
林烬想起废车场里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他们在那里布置了信号干扰器。”
“对。”墨玄叹了口气,“这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如果不是你刚踏入燃血境,五感提升,提前发现了埋伏,现在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
泵站里安静下来。
风灯的火苗在空气里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放大、扭曲,象两个在交谈的鬼魂。
“他们提到钥匙。”林烬打破沉默。
墨玄的眼神锐利起来:“原话是什么?”
“他们说,想聊聊我父亲,聊聊十年前的大火,还有……我手里的钥匙。”林烬盯着墨玄,“钥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
墨玄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烬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老人终于开口:
“钥匙,就是打开归墟之门的媒介。”
“媒介?”
“归墟之门不是普通的门,它是一道‘概念性’的封印。”墨玄组织着语言,“要打开它,需要满足三个条件:正确的‘位置’,正确的‘时间’,以及正确的‘钥匙’。位置和时间,天机阁已经掌握了。钥匙……一直下落不明。”
“我父亲有钥匙?”
“不。”墨玄摇头,“你父亲守护的,是‘钥匙’的下落。他知道钥匙是什么,在哪里,但他从来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那为什么影盟认为钥匙在我手里?”
“因为十年前那场大火后,你是林家唯一的幸存者。”墨玄看着林烬,目光复杂,“影盟认为,你父亲临死前,一定把钥匙的秘密交给了你。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或者……记忆被封印了。”
记忆封印。
林烬想起自己六岁前的记忆一片空白,只记得书房、父亲温和的笑容、母亲哼的歌谣。六岁那年,大火之后,他才开始有连贯的记忆。
“所以他们今晚想抓我,是为了逼问钥匙的下落?”林烬问。
“或者直接搜查你的记忆。”墨玄的声音很冷,“影盟有擅长精神控制的高手,能在不损伤大脑的情况下翻阅记忆。如果被他们抓住,你会变成白痴。”
林烬握紧了拳头。
泵站外传来夜鸟的啼叫,凄厉而悠长。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墨玄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质地图——在这个全息投影的时代,纸质地图已经很少见了。他在地上摊开,指向某个位置:
“这里。‘暗巷区’。羲和城法律管辖的灰色地带,天机阁和影盟都不敢明目张胆进去。我们需要在那里躲一段时间,等你实力足够,再做打算。”
林烬看着地图上的标记:“晚晴呢?”
“我已经安排人去接她了。”墨玄说,“她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安全屋的路上。等我们到了暗巷区,再和她汇合。”
“安全吗?”
“至少比留在家里安全。”墨玄收起地图,站起来,“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影盟的人很快会搜索到这里。”
林烬也站起身。真火之力恢复了三成,虽然还弱,但足够行动了。
两人走出泵站。夜色浓重,远处废车场的方向隐约还有手电筒光柱晃动,但已经稀疏了很多。
墨玄带着林烬钻进一条隐蔽的小路,两人在荒草和废墟间穿行,象两个游荡在文明边缘的幽灵。
走了大约半小时后,前方出现灯光。
不是城市那种整齐划一的霓虹,而是杂乱、跳跃、色彩斑烂的灯火。建筑低矮密集,招牌层层叠叠,全息投影和霓虹灯管交错闪铄,空气里飘来廉价食物、香料和某种违禁品的甜腻气味。
暗巷区。
羲和城的法外之地。
墨玄在入口处停下,回头看了林烬一眼:“进去之后,记住三件事:第一,别相信任何人;第二,别暴露你的能力;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别去深巷尽头那家当铺。无论谁让你去,都别去。”
“为什么?”
“因为那家当铺的老板,”墨玄说,“是个比影盟和天机阁加起来都危险的存在。”
说完,老人转身,迈进了那片光怪陆离的灯火。
林烬站在暗巷区入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废车场已经看不见了,羲和城中心区的摩天大楼象一排锋利的牙齿,咬在夜空边缘。而在那些高楼脚下,无数人象他一样,在阴影里挣扎求生。
他转回头,摸了摸胸口的吊坠。
吊坠在发烫,象是感应到了什么。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暗巷区的喧嚣。
在踏过那道无形界线的瞬间,林烬感觉左手掌心的逆命纹,轻轻跳动了一下。
象是苏醒。
又象是……
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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