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二十,羲和城第三货运码头。
浓稠的灰色雾气从江面升腾起来,混合着柴油、铁锈和腐烂水藻的气味,将整个码头笼罩在一片湿冷的朦胧中。高耸的龙门吊像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雾里,起重臂偶尔移动,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啸。运输履带在脚下隆隆震动,将一个个标准货柜从货轮腹中吐出,运往堆场深处。
林烬蹲在七号泊位的货柜顶上,手里拿着扫描仪,核对刚刚卸下的货物编号。
他的工作很简单:扫描、记录、偶尔帮忙固定松动的锁扣。这是码头最基础的岗位,时薪只有十二个信用点,但胜在稳定——只要不犯大错,每天工作八小时,月底能拿到两千多点,够买半个月的营养膏和廉价药品。
“喂!七号位的!”
粗哑的喊声从下面传来。林烬低头,看见工头老陈站在货柜阴影里,嘴里叼着半截电子烟,猩红的烟头在雾里一闪一闪。
“这批货要加急!”老陈挥着手里的电子板,“天机阁的加急单,两小时内必须清关!你下来帮忙固定锁扣,其他人去开八号位的吊机!”
林烬收起扫描仪,从四迈克尔的箱顶跳下。落地时他本能地屈膝缓冲,真火之力在双腿微微流转——于是本该沉重的冲击变得轻巧,连膝盖都没怎么震动。
他愣了一下。
昨晚之前,从这个高度跳下,他至少要打个滚卸力。而现在……
“发什么呆!”老陈走过来,把一个重型磁力锁扣塞到他怀里,“去把c区那排箱子都锁上!风大了,别让货掉江里!”
林烬点头,抱着锁扣走向堆场c区。
码头晨风确实很大。从江面刮来的冷风卷着水汽,拍在脸上像冰渣子。工人们穿着臃肿的防护服在雾里穿行,象一群笨拙的甲虫。远处货轮的汽笛长鸣,声音在雾中变得沉闷而遥远。
c区有十二个货柜,分成两排。林烬走到第一个箱体前,将磁力锁扣贴在箱体侧面的对接板上。锁扣上的指示灯亮起绿色,代表固定完成。他挨个往下走,动作机械而熟练。
做到第六个箱子时,他停下了。
这个箱子的编号不对。
按照电子板上的清单,c区应该全是“标准民用物资箱”,编号以开头。但眼前这个箱子的编号是as-7732——as是天机阁内部代号,而且后缀四位数代表“三级管制物品”。
三级管制。意味着里面可能是高浓度灵源结晶、违禁基因药剂、或者……武器。
林烬盯着那串编号看了三秒,然后继续贴锁扣,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但在粘贴去的瞬间,他左手掌心轻轻按在箱体侧壁上。
逆命纹微微发烫。
不是对死亡的感应,而是一种更模糊的警示——象是这个箱子里装着某种“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正在散发违背常理的波动。
“林烬!”
喊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林烬收回手转身,看见两个穿着码头安保制服的男人走过来。领头的是个光头,脸颊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走路时右腿有点跛。他叫疤脸刘,码头有名的恶棍,据说以前在黑市打黑拳,后来腿伤了才来这里混饭吃。
疤脸刘走到林烬面前,眯着眼打量他:“听说你昨晚在葬骨场,把卡隆宰了?”
林烬没说话。
“可以啊。”疤脸刘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卡隆那怪物,基因改造三期,一拳能打穿钢板。你是怎么弄死他的?”
“运气。”林烬说。
“运气?”疤脸刘笑了,笑声像破风箱,“葬骨场那种地方,可不信运气。说吧,用了什么阴招?毒药?暗器?还是……你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林烬脸上。浓重的烟臭和汗酸味扑面而来。
林烬没退。他平静地看着疤脸刘的眼睛,真火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胸口那点火星稳定地跳动。他能感觉到,如果现在动手,他有至少三种方法在三秒内让这个人失去行动能力——而且不用动用逆命纹。
但他只是说:“陈工头让我来锁箱子。你要问,可以去问他。”
“少拿老陈压我!”疤脸刘脸色一沉,“我告诉你,卡隆是我表弟。你弄死他,这事没完。”
表弟?
林烬想起卡隆那身灰白色的角质皮肤、金属改造件、还有非人的体型。而疤脸刘虽然凶悍,但确实是正常人类。这两人怎么看都不象有血缘关系。
“所以?”林烬问。
“所以你得赔。”疤脸刘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信用点。或者……”他舔了舔嘴唇,“把你昨晚用的那招教我。我学会了,咱俩的帐一笔勾销。”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林烬明白了。疤脸刘根本不在乎卡隆的死活,他只是想得到能杀死基因改造者的“技巧”。在黑市拳场,这种技巧确实值钱——如果能学会,他就不用窝在码头当保安了。
“我没有技巧。”林烬说,“就是运气。”
疤脸刘的脸色彻底黑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对身后的同伙使了个眼色。那是个瘦高个,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高压电击棍,棍头滋滋冒着蓝光。
“敬酒不吃吃罚酒。”疤脸刘啐了一口,“阿坤,教教他怎么说话。”
瘦高个阿坤狞笑着走上前。电击棍在雾里划出蓝色的电弧轨迹,空气里弥漫开臭氧的味道。
林烬估算着距离。
五米、四米、三米——
“干什么呢!”
一声厉喝突然炸响。老陈从雾里冲出来,手里拎着根扳手,脸色铁青:“疤脸刘!你他妈又在码头闹事!上次的教训没吃够是不是?!”
疤脸刘动作一顿,脸上挤出假笑:“陈工头,误会。我就是跟这小兄弟聊聊——”
“聊你 !”老陈一扳手指到他鼻尖,“滚!再让我看见你靠近装卸区,老子打断你另一条腿!”
疤脸刘眼角抽搐,但没敢顶嘴。老陈虽然只是个工头,但在码头干了三十年,人脉和资历都够硬。更重要的是,老陈年轻时也是黑市拳手出身,真打起来,疤脸刘不一定是对手。
“行,你护着他是吧。”疤脸刘狠狠瞪了林烬一眼,“咱们走着瞧。”
他带着阿坤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浓雾里。
老陈这才放下扳手,转头看林烬:“你没事吧?”
“没事。”林烬说,“谢谢。”
“谢个屁。”老陈骂骂咧咧地掏出一支电子烟点上,“疤脸刘那杂种,欺软怕硬。你越怂,他越来劲。以后他再找你麻烦,直接动手,打残了算我的!”
林烬点头,但没接话。
老陈抽了口烟,烟雾在冷雾里散开:“不过……你小子昨晚真把卡隆干掉了?”
“恩。”
“怎么做到的?”
“他颈动脉有旧伤。”林烬半真半假地说,“我碰巧打中了。”
老陈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不愿意说就算了。但这身手,在码头搬箱子可惜了。有没有兴趣跟我干点别的?来钱快,就是有点风险。”
林烬没立刻回答。他知道老陈的“副业”——走私。利用码头货物流转的漏洞,夹带一些管制不那么严的东西进出羲和城,赚取差价。这活儿确实来钱快,但一旦被抓,最少也是十年苦役。
“我考虑考虑。”林烬说。
“行,想好了找我。”老陈拍拍他肩膀,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c区那排箱子锁完了吗?”
“还差六个。”
“那你快点。这批货天机阁催得紧,中午之前必须进仓库。”
老陈说完就走了,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
林烬站在原地,看着c区那个as编号的箱子。
天机阁的加急单。三级管制物品。还有刚才逆命纹的异常感应……
他走到箱子前,再次把手粘贴去。这一次,他主动催动真火之力,让一丝极微弱的能量渗透进箱体。
能量穿过金属外壁的瞬间,林烬整个人震了一下。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能量反馈形成的模糊影象——箱子里整齐排列着十二个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果冻状的物体。那些物体在缓慢脉动,象是活着的心脏。而每个容器表面,都贴着一个醒目的黑色标志:
基因改造样本。而且是未经许可的——意味着这些样本要么是非法采集,要么是实验事故产物,要么……是直接从活体上剥离的。
林烬收回手,掌心有冷汗。
天机阁在偷偷运输违禁基因样本。他们要干什么?
“林烬!发什么呆呢!”
远处传来其他工人的喊声。林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快速将剩下的箱子锁好。
工作还要继续。无论发现了什么,他现在都只能装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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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码头休息室。
这是一个用货柜改造的简易房间,四面透风,里面摆着几张长椅和一个老旧的自动售货机。工人们挤在里面吃午饭,劣质合成食物的气味混杂着汗臭,形成一种令人窒度的氛围。
林烬坐在角落,慢慢嚼着一根营养棒。味道像锯末混着香精,但他早已习惯。他一边吃,一边内视体内的情况。
胸口的火星比早上又亮了一些。经过几个小时的自主运转,真火之力已经渗透进四肢百骸,持续温养着血肉。肋骨的伤基本愈合了,只剩一点隐痛。而更让他意外的是,随着真火流转,他身体的疲惫感也在快速消退——按照这个速度,他可能只需要正常人的一半睡眠就能恢复精力。
这就是燃血境的好处之一:生命力的质变。
“喂,听说了吗?”
旁边几个工人的闲聊飘进耳朵。
“昨天夜里,西区死了三个人。都是流浪汉,死状特别诡异——全身血液被抽干了,皮肤干瘪得象纸,但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
“又是‘血魇’干的?”
“八成是。这都第几起了?治安局到现在连个屁都没查出来。”
“查个屁!我表哥在治安局当文员,他说上头下了封口令,所有相关案件全部归档,不准继续调查。”
“为啥?”
“还能为啥?涉及‘那边’了呗。”
“那边”两个字被压得很低,带着敬畏和恐惧。
林烬不动声色地听着。
血魇。这个词他听过。大概半年前开始,羲和城陆续出现诡异的命案:受害者都是社会底层的流浪汉、瘾君子、或者独居老人,死因都是失血过多,但现场找不到血迹,尸体上也没有明显伤口。民间传说是有怪物在夜间游荡,吸食人血。
但刚才工人说“涉及那边”……
“那边”通常指代两类存在:一是天机阁直属的特殊部队,二是影盟的杀手。这两方都有能力让治安局闭嘴。
林烬想起早上那个as编号的箱子。基因样本、血魇命案、天机阁的封口令……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一条隐约的线在串联。
“林烬!”
老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烬抬头,看见工头站在那儿招手:“你过来一下。”
他起身走过去。老陈把他拉到休息室外,递过来一个电子板:“下午你不用在码头了。去送货。”
“送货?”
“一批医疗器械,送到东区‘慈济诊所’。”老陈点开电子板上的地图,标注出一个坐标,“东西在十七号仓库,我已经给你申请了临时通行码。骑仓库那辆旧三轮去,傍晚前送到就行。”
林烬看了眼送货地址——确实在东区,离他和晚晴住的地方不远。送完货可以直接回家。
“好。”他接过电子板。
“小心点。”老陈压低声音,“这批货……有点特殊。路上别多事,送到就走,别跟诊所的人多话。”
“特殊?”
“你去了就知道。”老陈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林烬看着工头的背影,总觉得他最后那句话别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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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林烬骑着那辆哐当作响的电动三轮离开码头。
车上装着六个金属箱,用防水布盖着,绑得很结实。箱子不重,但散发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气味。林烬闻了闻,辨认出几种成分:止血藤、愈骨草、还有……冰心莲?
冰心莲是稀有药材,只生长在灵脉残馀的高山雪线附近,有稳定精神、净化毒素的功效。在黑市,一克冰心莲粉末能卖到五百信用点。而这批货里,至少有三箱都散发着冰心莲特有的清冽气息。
什么样的诊所,需要用这么多冰心莲?
林烬压下疑问,专注骑车。
三轮车沿着江边道路行驶。午后的雾气散了些,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江面撒下破碎的金斑。对岸是羲和城的中心区,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光,浮空车在楼宇间穿梭,象一群忙碌的金属昆虫。
而林烬所在的这一侧,是旧城区。建筑低矮破败,街道狭窄拥挤,违规搭建的棚屋像藤壶一样附着在楼体侧面。路面坑洼不平,三轮车颠簸前行,金属箱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穿过两个街区后,林烬突然刹车。
前方路口堵了。不是交通事故,而是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在设卡检查。他们手臂上戴着天机阁的银色徽标,手里拿着能量探测仪,对过往行人和车辆进行扫描。
“所有人落车!接受检查!”
一个年轻的天机阁队员大声吆喝,语气不耐。
林烬皱眉。天机阁很少在旧城区设卡,除非……在搜捕什么人。
他乖乖落车,站到路边排队。队伍移动很慢,每个被检查的人都要出示身份芯片,接受全身扫描,还要回答几个问题。轮到林烬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身份芯片。”队员伸出手。
林烬抬起左手,露出手腕内侧——那里植入着基础身份芯片。队员用扫描仪划过,屏幕上跳出信息:
姓名:林烬
年龄:21
公民等级:三等
职业:码头搬运工
犯罪记录:无
“送货?”队员看了眼三轮车。
“医疗器械,送到慈济诊所。”林烬出示电子板上的通行码。
队员扫描通行码,确认无误,但还是走到车边,掀开了防水布。他盯着那六个金属箱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打开。”
林烬心脏一紧。
箱子上有密码锁,密码只有老陈知道。如果强行打开,会触发报警设备。
“密码我不知——”他话没说完。
“我让你打开!”队员拔高了声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电击枪上。
周围其他天机阁队员也看过来,手按武器,形成包围之势。
林烬沉默,真火之力在体内加速流转。他在计算——如果动手,他有七成把握在五秒内放倒眼前这个队员,然后趁乱冲卡。但后果是彻底暴露,从此被天机阁通辑。
就在他准备硬闯的瞬间,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等等。”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白色风衣、戴着银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大概四十多岁,面容儒雅,嘴角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林烬注意到,当他出现时,所有天机阁队员都立刻挺直腰板,神态躬敬。
男人走到三轮车旁,看了眼箱子上的标识,笑了:“慈济诊所的货?难怪有冰心莲的味道。”
他转向林烬,伸出手:“你好,我是司空明,天机阁外勤部第三处处长。这批货是我们批给诊所的特供药品,用来治疔‘溯光症’患者的。”
林烬握了握他的手。触感温暖干燥,但林烬的逆命纹却微微刺痛——不是致命的警告,而是一种“强烈异常”的感应。
这个司空明,身上缠绕着极其复杂的命运丝线。而且大多数线都是暗红色的,代表血腥和杀戮。
“溯光症?”林烬问。
“一种记忆紊乱综合症。”司空明推了推眼镜,“患者会随机闪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严重时会丧失现实认知。冰心莲有稳定精神的作用,所以我们在试点推广这个治疔方案。”
他说得滴水不漏,但林烬一个字都不信。
因为晚晴就得溯光症。而这三年来,他带她去过所有正规医院,得到的回答都是“病因不明,无法根治”。天机阁如果真有治疔方案,为什么不公开?
“原来如此。”林烬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我可以走了吗?诊所那边催得急。”
“当然。”司空明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眈误你时间了。对了——”
林烬正要上车,司空明又叫住他。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最近在招募一些‘特殊人才’。看你的文档,在码头工作有点可惜。如果有兴趣换份工作,可以联系我。天机阁的待遇……还不错。”
林烬接过名片。纯白色卡片,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通信码,右下角印着天机阁的银色徽标。
“我会考虑。”他说。
“期待你的回复。”司空明微笑。
林烬发动三轮车,驶离检查点。后视镜里,司空明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脸上保持着那种温和的笑容,直到三轮车拐过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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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四十,慈济诊所。
这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褪色的漆写着“慈济”二字。诊所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等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书籍的气味。
林烬把三轮车停在门口,刚卸下第一个箱子,诊所的门就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出来。她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在脑后挽成简单的发髻,脸上不施粉黛,眼角有细密的鱼尾纹,但眼神很清澈。最特别的是她的双手——手指修长,皮肤白淅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送货的?”女人问。
“林烬,码头过来的。”林烬出示电子板。
“辛苦了。”女人点点头,转身对里面喊,“小吴,出来搬东西!”
一个瘦弱的少年从诊所里跑出来,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护工服。他默默帮林烬搬箱子,动作很轻,象是怕惊动什么。
六个箱子全搬进诊所后,女人递给林烬一张签收单:“在这里签字。”
林烬签了字,转身要走。
“等一下。”女人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个给你。”
林烬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支淡绿色的药剂,还有一小包晒干的草药。
“这是……”
“看你脸色不好,最近应该受过伤。”女人指了指他肋部,“虽然愈合了,但气血还有亏空。药剂是补血的,草药晚上煮水喝,能温养经脉。”
林烬愣住:“你怎么知道我受伤?”
女人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我当了十五年医生,看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一个人有没有伤,从走路姿势、呼吸节奏、甚至眼神都能看出来。”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你身上有‘业’的味道。最近……杀过人吧?”
林烬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别紧张。”女人摆摆手,“我不是治安局的,也不关心你杀的是谁。只是提醒你一句——杀戮会留下印记,吸收太多‘业’,迟早会反噬自身。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走进诊所,关上了门。
林烬站在门口,握着那个小布袋,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医生不简单。能一眼看出他杀过人,还能感知到“业”的存在……她可能也是修炼者,或者至少接触过那个世界。
布袋里的药剂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林烬取出一支,对着光看——液体澄澈透明,里面有极细微的金色光点悬浮,象是星尘。
他尤豫了一下,还是拔掉塞子,喝了一口。
药液入喉的瞬间,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灵气在体内炸开!这股灵气不象天地灵气那样需要转化,而是直接融入血液,被真火吸收!
胸口的火星猛地膨胀了一圈,亮度增加了至少三成!
林烬震惊地看着手中的药剂。
这一口的效果,抵得上他自行修炼三天!
诊所里,那个叫小吴的少年从窗口偷偷看他,眼神里有些好奇,也有些畏惧。林烬对他点点头,将剩下的药剂收好,骑上三轮车离开。
回码头的路上,他一直在想。
天机阁的司空明、慈济诊所的神秘女医生、码头那个as编号的箱子、还有血魇命案……
这些碎片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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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林烬回到码头交还三轮车。
老陈不在,工友说他被叫去开会了。林烬把车钥匙交给仓库管理员,正准备去更衣室换衣服下班,手腕上的通信器突然震动。
是条陌生号码的讯息:
“晚上八点,城南废车场。一个人来。关于你父亲的事。——墨”
墨?墨玄?
林烬盯着这条讯息,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父亲的事……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五点半,回家给晚晴做完饭,七点出发,八点刚好能到。
但——这真的是墨玄发的吗?
通信码是陌生的。语气也不象墨玄平时的说话方式。更重要的是,墨玄如果要找他,完全可以直接来旧书铺,没必要约在城南废车场那种地方。
陷阱?
林烬握紧通信器,掌心逆命纹微微发烫。
夜色正在降临。码头的灯光渐次亮起,在浓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斑。远处货轮的汽笛再次长鸣,声音苍凉,象是某种警告。
林烬站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做了决定。
他要去。
无论是不是陷阱,只要有一丝可能关于父亲的消息,他都必须去。
真火在胸口稳定燃烧,血液里流淌着新生的力量。
灰烬之路,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