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荆棘、无尽的密林。
他们像受惊的野兽,在陌生的山脉腹地亡命奔逃,不敢走任何看起来象路的地方,只循着影焰选择的、最徒峭最隐蔽的路径向上攀爬。
饥饿、干渴、疲惫不断侵蚀着他们的体力,但身后可能存在的追兵和卡隆那双在月光下闪铄算计的眼睛,如同无形的鞭子,驱使他们不敢停歇。
直到第三天下午,他们闯入一片地势相对平缓、植被却异常茂密的谷地。
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清澈见底的河流,如同银亮的缎带,从更高的山巅蜿蜒而下,切开谷地中央的岩石和森林,发出哗啦啦的喧响,注入下方一个被高大树木环绕的、深不见底的幽潭。
空气中弥漫着丰沛的水汽、腐殖土的腥甜以及某种生机勃勃的野性气息。
更重要的是,这里几乎完全与世隔绝。
两侧是高耸险峻、植被复盖的崖壁,谷口被巨大的落石和纠缠的藤蔓封堵了大半,仅有的狭窄入口也被茂密的灌木丛巧妙遮掩,若非影焰凭借出色的空中视野和本能引导,他们绝无可能发现。
“就是这里了。”维尔停下脚步,打量着四周。
疲惫几乎压垮了他的身体,但精神却为之一振。
这里易守难攻,有稳定水源,河边的卵石滩和潭边的林地提供了开阔的活动空间和天然的隐蔽所。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清新似乎比别处更活跃一些,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丹妮莉丝几乎瘫倒在地,靠着一棵古树的根部,大口喘息着,脸上身上全是泥污和划痕,银金色的短发黏在额前,紫色眼眸里写满了劫后馀生的庆幸和极致的疲惫。
但她还是努力抬起头,观察着这个新环境,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这里……好隐蔽。有水。”
影焰的反应最为直接。
它早已脱离维尔的怀抱,展开已经颇具规模的黑色双翼,在谷地上空低低盘旋了一圈,暗金竖瞳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岩缝和林荫,喉咙里发出满意的、低沉的咕噜声。
然后,它收拢翅膀,轻盈地降落在幽潭边一块平坦光滑的巨石上,低头,伸出分叉的暗红舌头,舔舐着清澈冰凉的潭水。
阳光通过林隙,落在它黑色的鳞片上,折射出幽暗的光泽,那对完全展开超过一米五的翅膀边缘,皮膜薄如蝉翼,隐隐透出下方暗红的血管脉络。
【契约龙:影焰。
状态:快速成长期雏龙。
成长阶段:雏龙期。
能力:基础火焰吐息(雏龙级,威力与控制力显著提升)、微弱龙威(增强)、鳞甲防御(强化)、锐利爪牙(强化)、雏翼(强健,具备短距离滑翔与低空机动能力)。
当务之急是食物。
他强打精神,和丹妮莉丝一起,利用河边现成的材料——坚韧的藤蔓、富有弹性的树枝、磨尖的碎石片——迅速制作了几件简陋的捕鱼工具和一把粗糙的投石索。
影焰则主动承担起警戒和“高端”狩猎的任务。
它飞临幽潭上空,暗金竖瞳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锁定潭中游弋的肥美鳟鱼和深水区隐约可见的更大黑影,然后,如同黑色箭矢般俯冲而下!
不再是单纯的滑翔扑击。
这一次,影焰在俯冲过程中,那双强健的雏翼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和幅度剧烈扇动!
虽然还无法提供足够的升力让它真正翱翔,但这剧烈的扑翼动作极大地增加了它俯冲的速度和冲击力,也让它能在命中目标或扑空后的瞬间,通过翅膀的调整,灵巧地在水面一个转折,重新拉起身形,甚至进行短暂的空中悬停!
“噗通!”“哗啦!”
水花四溅。
影焰的利爪如同精钢钩镰,精准地抓住了一条试图逃窜的大鳟鱼,锋利的趾爪瞬间刺穿鱼身。
它毫不停留,双翼奋力一振,带着挣扎的猎物脱离水面,飞回岸边,将还在甩尾的鳟鱼丢在维尔脚边,然后再次腾空,查找下一个目标。
它的动作流畅、迅猛、高效,充满了掠食者的优雅与力量。
每一次扑翼,都带动气流,发出沉闷的呼啸。黑色的身影在潭水与林地上空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
丹妮莉丝看得呆了,甚至忘记了手中的活计,紫色的眼眸追随着影焰的身影,充满了纯粹的惊叹和自豪。
“它……飞得越来越好了。”她喃喃道。
维尔心中同样震撼,更多的是欣慰。
影焰在成长,在适应,在将血脉中的天赋一点点转化为真正的力量。
这片与世隔绝的谷地,这条能量似乎异常活跃的河流,或许正是它突破下一个关隘的关键。
他们很快获得了足够的食物——数条肥美的鳟鱼,两只被影焰从林间惊起、用灼热吐息打断了翅膀的野鸭,甚至还有一条被影焰从河边洞穴里驱赶出来、最终被维尔用削尖的木矛解决掉的肥胖水獭。
他们在河边避风的岩壁下生起一小堆谨慎控制的篝火。
烤鱼的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混合着烤野鸭的焦香,构成了令人垂涎欲滴的盛宴。
这一次,他们可以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享受一顿相对安稳的饱餐。
影焰的食量最大,几乎独享了半条水獭和两只野鸭。
它吃得酣畅淋漓,暗金竖瞳满足地眯起,脊背上的骨刺都似乎更油亮了些。
随着大量高能量肉食下肚,维尔能清淅感觉到,通过契约传递回来的暖流异常澎湃,影焰体内的某种“界限”正在被迅猛增长的力量不断冲击、松动。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在这片隐秘谷地安顿下来。
维尔和丹妮莉丝用树枝、阔叶和藤蔓,在岩壁凹陷处搭建了一个更结实舒适的庇护所。
他们探索了谷地周边,确认安全,并找到了几种可食用的菌类和块茎,丰富了食谱。
影焰则彻底将这片谷地和上方的天空当成了自己的领地。
它每天花费大量时间在河流上空练习飞行。
起初仍是滑翔为主,扑翼为辅,在潭水和林地上空来回穿梭,熟悉气流的特性,锻炼翅膀的肌肉和协调性。
它一次次从高处跃下,奋力振翅,有时能多滑翔一段,有时则歪歪扭扭地跌落,在松软的泥地或水面上打几个滚,弄得一身狼狈,但立刻又爬起来,抖抖翅膀,再次尝试,毫不气馁。
维尔和丹妮莉丝常常坐在河边的大石上,看着影焰不知疲倦地练习。
丹妮莉丝会为它每一次成功的转向或滞空而小声欢呼,维尔则默默观察着它翅膀扇动的角度、频率,以及身体姿态的细微调整,偶尔会通过契约传递一些模糊的、关于平衡和发力点的意念——并非具体的指导,更象是一种经验的共享和本能的共鸣。
河水似乎对影焰有着特殊的吸引力。
它不只在水面捕猎,更常常低空掠过湍急的河面,甚至尝试将头部或翅膀浸入冰凉的水流中。
有一次,它试图在河面一块突出的礁石上降落,却因为水流冲击和翅膀控制不稳,一头栽进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