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看着卡隆那看似诚恳、却偶尔闪铄的眼神，又看了看疲惫的丹妮莉丝和消耗不小的影焰，以及地上这头足够他们补充大量能量的野猪。
他尤豫了。
最终，对食物、饮水和短暂休整的迫切须求压倒了心底那一丝隐约的不安。
他点了点头。
“只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就走。”
卡隆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
卡隆的小屋坐落在一个隐蔽的山坳里，是用原木和石头搭建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还算坚固。
屋里陈设简陋，但确实有干净的饮水、一些熏肉、黑麦饼和晾晒的草药。
卡隆表现得极为好客，不顾腿伤，忙着生火，煮了一锅浓稠的肉汤，还拿出珍藏的一小罐蜂蜜酒。
之后卡隆出去了一会。
晚餐时，卡隆不停地询问维尔他们的来历，言语间充满了试探。
维尔只含糊地说是从北边来的流浪者，为了躲避战乱。
卡隆也没有深究，反而将话题更多引向影焰，对小龙的一切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甚至试图靠近观察，被影焰警告性的低吼逼退。
影焰对卡隆表现出了明显的排斥和不信任，始终离他远远的，暗金竖瞳里的警剔从未放松。
它更愿意待在维尔身边，或者接受丹妮莉丝的抚摸和喂食。
入夜后，卡隆将自己的床铺让给了丹妮莉丝，自己和维尔在火塘边打地铺。
影焰伏在维尔身边，闭上了眼睛，但维尔能感觉到，小龙并未真正沉睡，它的感知始终锁定着卡隆。
或许是连日奔波的疲惫，或许是温暖的屋子和饱食后的困倦，维尔自己也有些昏沉。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
后半夜，万籁俱寂，只有火塘里木炭偶尔的爆裂声。
维尔忽然感觉到影焰的身体瞬间绷紧，喉咙里发出极低极低的、充满警告的震颤。
他猛地睁开眼，借着快要熄灭的火光，看到原本应该沉睡的卡隆，正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挪向门口，动作轻巧得完全不象一个腿受重伤的人。
卡隆的手，已经摸到了门闩。
维尔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有任何尤豫，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轻碰了碰影焰。
影焰如同黑色的闪电般窜出！
它不是扑向卡隆，而是直接冲向那扇木门！
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轰”的一声撞在门板上，不仅阻止了卡隆开门，巨大的声响也惊醒了浅眠的丹妮莉丝。
卡隆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扑向靠墙放着的猎弓和箭袋。
但维尔比他更快。
在影焰撞门的瞬间，维尔已经弹身而起，抄起了靠在墙边的、原本属于卡隆的一柄伐木斧。
他没有丝毫尤豫，在卡隆的手即将触碰到弓弦的刹那，沉重的斧刃带着破风声，狠狠劈下！
“噗！”
利刃入肉骨骼碎裂的闷响。
卡隆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完整一声，便扑倒在地，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鲜血汩汩流出，迅速浸湿了粗糙的地面。
丹妮莉丝坐起身，看到这一幕，惊恐地捂住了嘴，紫色眼眸睁得大大的。
维尔喘着粗气，握着还在滴血的斧头，看着卡隆的尸体。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
没有想象中的反胃或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劫后馀生的寒意和后怕。
卡隆果然没安好心。
他要去报信，去通知他的同族。
为了什么？为了影焰？
为了可能的赏金？
或者仅仅是为了消除他们这些“外来者”带来的不确定威胁？
影焰走到卡隆尸体旁，低头嗅了嗅，然后厌恶地打了个响鼻，退回到维尔脚边，抬头看着他，暗金竖瞳里没有任何多馀的情绪，只有一种“麻烦解决了”的平静。
“快！”维尔扔掉斧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收拾东西！立刻离开这里！”
丹妮莉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她迅速跳下床，抓起他们的小包袱，将屋里能带走的食物胡乱塞进去。
维尔则将卡隆的猎弓和箭袋、一把还算锋利的猎刀、以及一个皮质水囊拿走。
他没有再看卡隆的尸体一眼。
他们冲出小屋，外面月光清冷，山林寂静。
维尔辨别了一下方向——不能按原路返回，卡隆的同族很可能从那个方向来。
他选择了另一条更徒峭、看起来更难以通行的山路。
“影焰，带路！找最隐蔽、最难走的路！”维尔低声道。
影焰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展开双翼，低低飞起，在前面引路，暗金竖瞳在月光下如同两点幽火，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选择着人类难以追踪的路径。
维尔拉着丹妮莉丝，紧跟其后，不顾一切地向山林深处钻去。
丹妮莉丝咬着牙，努力跟上维尔的速度，偶尔被荆棘划破皮肤也一声不吭。
他们不敢停留，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向上，向更深处逃亡。
身后的小屋、野猪尸体、还有卡隆那逐渐冰冷的身体，都迅速被黑暗的树林吞噬。
直到天色微明，他们攀上一处徒峭的岩脊，下方是雾气弥漫的深谷，回头望去，来路早已烟没在连绵的山峦和茂密的林海之中，完全看不到任何追兵的迹象。
维尔才终于允许自己停下，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
丹妮莉丝也累得几乎虚脱，靠在他身边，小脸煞白。
影焰落在岩脊边缘，收起翅膀，警剔地注视着下方的山谷和身后的来路，象一尊黑色的哨兵雕像。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他们狼狈不堪却逃出生天的身影。
维尔看着惊魂未定的丹妮莉丝，又看了看忠诚守卫的影焰，心中那点因为杀人而泛起的涟漪迅速被更强大的求生意志压平。
这个世界，没有温情，只有残酷的生存法则。
卡隆的教训告诉他，任何人都可能因为利益变成敌人。
信任是奢侈的，力量才是唯一的保障。
在那之前，逃亡和警剔，将是生活的主旋律。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丹妮莉丝冰冷颤斗的手。
“没事了。”他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休息一下，然后继续走。”
丹妮莉丝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恐惧，但更多的是对他的依赖和信任。
她用力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