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维尔有意识地带着丹妮莉丝和影焰,向着沼泽更深处、人迹更加罕至的局域移动。
他教丹妮莉丝辨认可食用的植物根茎和浆果,教她设置简陋的陷阱捕捉水鸟或小型动物,教她如何利用芦苇和枯枝搭建临时的屏蔽所。
丹妮莉丝学得很认真,虽然一开始笨手笨脚,但进步很快。
她似乎将这一切视为某种“试炼”或“学习”,为了能留在维尔和影焰身边,为了能成为“有用”的人。
影焰也习惯了丹妮莉丝的存在。
它允许她在很近的距离观察自己,偶尔会接受她递过来的、处理好的小鱼或蛙肉作为“贡品”,甚至有一次,在丹妮莉丝差点滑进一个深水坑时,影焰用尾巴勾住了她的裙角,把她拉了回来。
这件事让丹妮莉丝对影焰的喜爱和亲近达到了新的高度,她看着小龙的眼神,简直象是在看一位守护天使——如果天使长得象缩小版的黑色死神的话。
韦赛里斯果然找来了。
一次,在维尔他们曾经停留过的一处捕鱼点附近,丹妮莉丝眼尖地看到了韦赛里斯躲在远处芦苇丛后窥探的身影。
他看起来更加憔瘁狼狈,眼神惊疑不定,想靠近又不敢,最终在影焰一次不耐烦的、朝着他藏身方向喷出的小股灼热气流后,仓皇退走,消失不见。
之后几天,再没见到他的踪迹。
他象是彻底从这片局域消失了,或许是害怕,或许是去别处查找“援助”,又或许……是遭遇了别的什么。
维尔没有深究,丹妮莉丝在最初的担忧后,似乎也松了口气。
韦赛里斯带来的,除了名义上的血缘和沉重的“复国”压力,更多的是不安与伤害。
但维尔知道,布拉佛斯周边不能再待了。
韦赛里斯的出现是一个信号。
而且,影焰的食量随着体型增长而暴增,这片沼泽能提供的食物开始捉襟见肘。
小龙的翼展已经接近一米,虽然还不能真正飞行,但扑腾起来已经能带起不小的风,低空滑翔一小段距离也勉强可以做到了。
它需要更开阔的空间,也需要更丰富的猎物。
“我们得离开这里。”一天傍晚,在又一顿以鱼和酸涩浆果为主的简陋晚餐后,维尔对正在小心给影焰喂食一块烤蜥蜴肉的丹妮莉丝说。
丹妮莉丝手一抖,蜥蜴肉掉在地上,被影焰迅速叼走。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离开?去哪里?”
“往南。”维尔摊开一张他这些天用炭块在剥下来的树皮上粗略画出的简易地图——主要是根据太阳方位、水流方向和偶尔听到的远处船只汽笛声判断的大致局域,“沿着海岸线,离开布拉佛斯直接控制的局域。找更偏僻的渔村,或者无人的海岛。那里食物可能更充足,也更容易隐藏。”
他顿了一下,看向丹妮莉丝:“你……可以回去找韦赛里斯,或者去伊利里欧总督那里等待。”他给出了选择,虽然知道她大概率不会选。
果然,丹妮莉丝猛地摇头,银金色的长发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光弧:“不!我不回去!我要跟着你!还有影焰!”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被信任的委屈,“你说过要先活下去的!我能帮忙!我……我现在会做很多事了!”
她急切地枚举着自己这几天学会的技能,紫色眼眸紧紧盯着维尔,生怕他说出拒绝的话。
维尔沉默地看着她。
少女的脸庞在夕阳馀晖中显得格外生动,那抹倔强和依赖如此鲜明。
带着她,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潜在风险。
但……
影焰吃完了掉在地上的肉,踱到丹妮莉丝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后抬头看向维尔,暗金竖瞳眨了眨,似乎在说:
带上她吧,她喂的肉还行。
维尔心中那最后一点尤豫消散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那就收拾一下。明天天亮前出发。”
丹妮莉丝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如同冲破云层的阳光。她重重点头:“恩!”
她立刻行动起来,开始收拾他们少得可怜的“家当”——那块当毯子的破帆布,几个自制的简陋工具,一点晒干的鱼和浆果作为存粮。
动作轻快,仿佛不是要去逃亡,而是去进行一次伟大的冒险。
……
向南的旅途比预想的更加漫长和艰辛。
他们沿着破碎的海岸线跋涉,避开偶尔可见的小渔村和零星的商船航迹,大多数时候穿行在嶙峋的礁石、茂密的滨海丛林和贫瘠的沙地之间。
食物来源变得不稳定,有时能靠影焰敏锐的视觉和逐渐强化的吐息能力猎到海鸟或冲到滩涂上的海鱼,有时则只能靠丹妮莉丝查找的野果和贝类充饥。
淡水是更大的难题,往往需要深入内陆查找溪流或收集雨水。
影焰的成长速度在充足的运动和狩猎中并未减缓,反而因为不断消耗和补充,显得更加精悍。
它的体长接近零点七米,翼展完全展开已超过一米二,黑色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暗红的纹路如同熔岩的脉络在皮下隐隐流动。
它已经可以进行短距离的、贴地或贴水面的低空滑翔,虽然还无法真正振翅高飞,但扑腾起落间已颇具威势。
它对火焰的控制也更加精妙,吐息更集中,温度更高,偶尔甚至能连续喷出两到三股小而疾的灼热火线,精准地命中快速移动的小型猎物。
丹妮莉丝的变化同样显著。
几个月的风餐露宿和艰苦跋涉洗去了她身上最后一点属于前王室公主的娇气。
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蜜色,手脚磨出了茧子,原本柔顺的银金色长发为了方便行动,被她自己用石片割短到齐肩,用草茎束在脑后。
她学会了沉默而高效地行动,眼神变得锐利,对危险有着本能的警觉。
她对维尔的依赖有增无减,但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仰望,更象是一种并肩作战的伙伴情谊,尽管她依然固执地认为维尔是她的“兄长”和未来的希望。
她对影焰的照顾无微不至,总是想办法把最好的食物留给小龙,甚至会笨拙地尝试用收集来的柔软海草擦拭影焰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