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鱼的香味混着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在狭小的岩洞里弥散。
火光跳跃，将两人一龙的影子投在潮湿的洞壁上，拉扯成怪诞的型状。
影焰对火焰有种本能的亲近，它伏在维尔脚边，暗金竖瞳盯着跳跃的火苗，偶尔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一下窜起的火星，又迅速缩回，喉咙里发出感兴趣的咕噜声。
它已经接受了丹妮莉丝的存在——主要是因为她带来了食物，并且此刻正笨拙但认真地翻转着串在树枝上的鳗鱼段。
维尔则在一旁，用一块边缘锋利的薄石片，仔细地削着一根笔直坚韧的芦苇杆，制作更趁手的鱼叉。
丹妮莉丝的动作很生疏，手指被烫红了几处，但她很专注，紫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时不时偷偷瞥一眼维尔和他身边的影焰。
每当影焰有什么小动作，或者维尔开口说一两句简短的指示，她的嘴角就会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肯定。
这顿简陋的晚餐在一种近乎温馨的沉默中进行。
鳗鱼烤得外焦里嫩，虽然只有一点粗盐调味，但对长期饥一顿饱一顿的他们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维尔将最大、肉最厚的一段给了影焰，自己和丹妮莉丝分了剩下的。
影焰吃得心满意足，吃完后甚至蹭了蹭维尔的手，然后踱到岩洞入口处，伏下身子，脑袋搁在前爪上，象个尽职的小守卫，暗金竖瞳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丹妮莉丝小口吃着鱼，目光却始终流连在维尔身上。
火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瘦削，沾着泥污，但眉眼间的平静和那双专注制作工具的眼睛，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这是韦赛里斯身上从未有过的气质。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没有神经质的敏感，只有一种沉默的、如同礁石般稳固的力量感，哪怕他看起来如此年轻瘦弱。
“维尔……”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你……一直是一个人吗？和它？”她指了指洞口影焰的方向。
维尔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恩。”
“你的家人呢？”丹妮莉丝问完，立刻意识到这可能不妥，连忙补充，“我是说……你从哪里来？你……你记得吗？”
维尔将削好的芦苇杆鱼叉尖端在火上微微烤了烤，使其更坚硬。
他沉默了几秒，才简单回答：“不记得了。醒来就在布拉佛斯，快死了，然后……遇到了影焰。”
他说的是实话，至少是部分实话。
穿越前的记忆与这具身体原主模糊濒死的印象混杂在一起，早已辨不真切。
而遇到影焰，是他生命真正的转折点。
丹妮莉丝却自动将这模糊的回答与她自己的猜想结合——流落在外的坦格利安私生子，可能遭遇了变故，失去了记忆，在濒死之际奇迹般得到了龙蛋并孵化……
这简直如同古老传说般浪漫而悲壮。
她看向维尔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怜惜和一种同病相怜的亲近。
“我和韦赛里斯……我们从龙石岛逃出来之后，一直在各个城邦流浪。”她低声说，象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人们称呼韦赛里斯‘乞丐王’，嘲笑我们，防备我们，又想利用我们。伊利里欧总督……他给我们住处，食物，但我知道，他也在观望，想看看我们还能卖出什么价钱。”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韦赛里斯总说我们是真龙，终将回归，但……但我有时候很害怕。害怕永远这样流浪下去，害怕被卖给某个可怕的人，害怕……再也回不了家。”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映着火光，也映着维尔的倒影，语气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有些急切：“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有影焰！你是我们的兄长！你一定会带我们回去的，对不对？就象传说中的征服者伊耿一样！”
兄长。征服者伊耿。
维尔在心里叹了口气。
少女眼中的希望和依赖如此炽热，几乎要将他平静的心湖灼出一个洞。
但他很清楚自己是谁，要什么。
铁王座？七国纷争？
那太遥远，也太危险。
他现在只想让影焰安全长大，然后……
或许找个安静的地方，凭借影焰的力量，过上不必再为下一顿发愁、不必再东躲西藏的日子。
至于带领坦格利安复国？他没兴趣，也没那个能力——至少现在没有。
“先活下去。”维尔将烤好的鱼叉尖端浸入旁边水洼冷却，声音平静无波，“其他的，以后再说。”
丹妮莉丝似乎将这话当成了默认，眼中的光彩更盛。她用力点了点头：“恩！先活下去！我会帮忙的！我……我可以学捕鱼，学找食物，学照顾影焰！”
她看向洞口的小龙，眼神温柔。
影焰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动，回过头，暗金竖瞳瞥了丹妮莉丝一眼，又转回去，尾巴尖轻轻拍打了一下地面。
那一夜，丹妮莉丝就睡在岩洞内侧，维尔和影焰守在靠近洞口的位置。
少女显然累极了，很快就在火堆馀烬的温暖和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中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维尔却没有睡意。
他靠着洞壁，影焰蜷缩在他腿边，体温通过衣物传来。
他看着跳跃将熄的火星，听着远处沼泽夜枭的啼叫和丹妮莉丝细微的呼吸声。
带她走吗？
韦赛里斯是个麻烦，胆小、自私、疯狂，但又象跗骨之蛆。
带着丹妮莉丝，几乎等于默认了“坦格利安兄长”的身份，也意味着可能要面对韦赛里斯的纠缠和潜在的危险。
留下她？
看着她那双充满希望和依赖的紫色眼睛，维尔发现自己很难硬起心肠。
她只是个十四岁的女孩，在原本的命运轨迹里，她还将经历贩卖、强暴、丧夫、丧子等诸多磨难，才最终成长为龙母。
此刻的她，脆弱，天真，却也有着未被磨灭的坚韧和对“家”的深切渴望。
而且……
影焰似乎不讨厌她。
维尔低头，看着怀中影焰沉睡中微微起伏的脊背，那对小小的雏翼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一个更安全、更稳定的据点。
布拉佛斯附近已经不太安全了，韦赛里斯知道大概方向，迟早会找来，或者泄露消息。
他轻轻摸了摸影焰的脑袋。
小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天亮之前，维尔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