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想办法。”韦赛里斯终于找回了些许理智，或者说，找回了他的投机本能，“不能声张。龙的消息一旦泄露，整个厄索斯都会震动。我们必须悄悄找到他，和他……接触。”
他看了一眼丹妮莉丝，妹妹眼中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憧憬和光彩让他心头微梗，但也让他意识到，或许丹妮会是更好的“桥梁”。
那个少年对丹妮似乎……至少没有敌意。
“先离开这里。”韦赛里斯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试图重新摆出一点架势，尽管依旧狼狈不堪，“回我们暂时落脚的地方。我们从长计议。那个方向……”
他指了指维尔离开的方向，“是更深的沼泽和废弃的盐滩，人迹罕至。他或许在那边有藏身之处。我们可以……慢慢找。”
丹妮莉丝点了点头，小心地将发簪重新包好，贴身放好。
她没有再看韦赛里斯，目光依旧流连在芦苇深处，仿佛能穿透那些茂密的植物，看到那个抱着龙的少年身影。
“他会带领我们回家的。”她低声自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确信。
……
接下来的几天，维尔明显感觉到，他原本还算隐蔽的活动局域周围，多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不是追捕，更象是小心翼翼的探寻。
被轻微翻动过的泥土，留在礁石或芦苇杆上的、不属于他和影焰的模糊印记，甚至有一次，他在一处常去的捕鱼点附近，发现了一小包用干净手帕包裹的、已经有些干硬的黑面包和一块咸肉。
东西就放在显眼的石头上，没有任何留言。
影焰对那包食物的反应很直接——它嗅了嗅，确认没有明显的毒药或陷阱气味，然后就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维尔。
维尔尤豫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来历不明的食物最好不要碰。
但饥饿和影焰的成长须求是现实的压力。
最终，他让影焰先吃了一小块咸肉，自己则谨慎地掰了一小角面包，等了很久，确认没有异样，才将食物分食。
面包粗糙但能充饥，咸肉更是难得的脂肪和蛋白质来源。
这更象是一种示好，或者说，笨拙的贿赂。
维尔几乎可以肯定，是那对坦格利安兄妹。
他们不敢直接靠近，因为畏惧影焰，但又想创建联系。
他并没有刻意躲避，但也没有主动现身。
影焰的成长需要安稳的环境和食物，他暂时不想卷入坦格利安那摊复杂又危险的流亡政治里。
尽管，丹妮莉丝那双紫色眼眸中瞬间迸发的光彩，偶尔会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直到第三天傍晚。
维尔在一处隐蔽的、有淡水渗出的岩洞附近，处理今天捕到的一条肥硕鳗鱼。
影焰在旁边帮忙，用爪子按住鱼尾，方便维尔刮鳞。
夕阳的馀晖给沼泽镀上一层金红色，也照在影焰日益展开的雏翼上，黑色的皮膜边缘泛着暗红的光泽。
一阵极其轻微、带着尤豫的脚步声，从岩洞侧方的芦苇丛后传来。
影焰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嘶声，雏翼微微张开，挡在维尔身前。
维尔停下动作，擦了擦手，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望向声音来处。
芦苇被轻轻拨开。
先探出来的，是一缕在夕阳下闪铄着柔和银金色光芒的发丝，然后是那张精致却难掩憔瘁与紧张的小脸。
紫色的眼眸，如同浸在暮色中的紫水晶，正怯生生地、却又无比执着地望过来，目光先是落在影焰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无法掩饰的惊叹与一丝本能的亲近，然后，才移向维尔。
她似乎精心整理过自己，破烂的裙子洗过，虽然依旧打着补丁，脸上的泥污也洗净了，露出过分白淅的肌肤。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目光与维尔平静的视线相接，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似乎鼓足了全部的勇气，才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轻得象怕惊扰了什么：
“我……我叫丹妮莉丝。我们……我们之前见过。在沼泽边。”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充满了恳求、期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怯，“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还有……我母亲的发簪。”
她微微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维尔，以及他身边警剔地盯着她的影焰，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宣誓般的虔诚：
“我和我哥哥韦赛里斯……我们是坦格利安，最后的坦格利安。我们相信……相信您也是。您拥有真龙，您是……您是我们的兄长，是我们回家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在她心中盘旋了无数遍的话：
“请……请您带领我们。带领我们回家。夺回属于我们家族的一切。”
暮色四合，岩洞前的光影变得朦胧。
少女站在芦苇边，银发在晚风中轻扬，紫色的眼眸倒映着天边最后的霞光，也倒映着维尔和他身边那只初具龙形的黑色生物。
影焰依旧保持着警剔的姿态，但对着丹妮莉丝，它喉间的嘶声减弱了许多，暗金竖瞳中的敌意也并不强烈，反而带着一丝审视的好奇。
维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未来将掀起滔天巨浪、此刻却如迷失幼鹿般站在他面前的银发少女。
他能看到她眼中的真诚，也能看到她深藏的恐惧、渴望，以及……
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对他的依赖与憧憬。
兄长？带领他们回家？
维尔心中并无波澜。
铁王座对他而言，远不如怀里的影焰和下一顿饱饭来得真实。
但丹妮莉丝……
这个在原本命运中饱经磨难、最终浴火重生的女孩，此刻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将他视为唯一的希望和寄托。
他能感觉到影焰通过契约传来的一丝模糊意念——对这个银发少女的好奇，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并不排斥的亲近感。
晚风带着沼泽的湿气和水草的腥味拂过。
远处传来归巢水鸟的啼叫。
良久，维尔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静：
“我叫维尔。”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兄长”的称呼。
他只是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看了一眼地上处理到一半的鳗鱼，又看了看丹妮莉丝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斗的手指和那单薄的身躯。
“你，”他说，“会生火吗？”
丹妮莉丝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但很快，一丝明亮的光彩在她紫色眼眸中绽开，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雀跃：
“会！我……我学过一点！”
维尔侧过身，让开了岩洞口的信道，同时轻轻拍了拍影焰的脑袋，示意它放松。
“进来吧。”他说，“先把鱼烤了。”
影焰低低地咕噜了一声，收起了张开的雏翼和敌意，但依旧紧跟在维尔身边，暗金竖瞳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走进它和维尔“领地”的银发少女。
丹妮莉丝小心翼翼地踏进岩洞，目光忍不住再次被影焰吸引。
她看着它黑色的鳞片，展开的雏翼，还有那双令人心悸的暗金竖瞳，眼中充满了纯粹的惊叹和一种近乎痴迷的温柔。
维尔不再看她，蹲下身继续处理鳗鱼，仿佛只是收留了一个普通的、需要帮助的流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