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龙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脖颈向后稍稍一仰，带着警剔。
但契约的联系让它没有感受到恶意。
它低下头，冰凉的、带着细密鳞片质感的鼻尖，轻轻碰了碰维尔脏污的掌心。
那一瞬间，维尔感觉到一股更清淅、更强烈的意识流通过契约传来——不是语言，是模糊的情绪和感知的碎片：
对周围狭窄环境的不耐，对刚才那顿“蛋壳餐”勉强满足后的慵懒，对维尔这个存在本身的复杂感觉，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对更多能量的渴望。
它收回了鼻尖，但目光依旧落在维尔身上，似乎等待着他下一步动作。
维尔心中微定。
他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将裹着破布的龙蛋残馀清理到一边，然后尝试着，将手掌轻轻复盖在雏龙脊背靠近脖颈的位置。
鳞片光滑、坚硬，带着体温。
雏龙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避或攻击。
当维尔的手指小心地避开骨刺，抚摸过那些细密的鳞片时，雏龙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近乎呼噜的震颤，竖瞳似乎微微眯起了一丝，那点暗红的火星也柔和了些许。
【契约龙】
【状态：新生雏龙。蛋壳已吸收，维持基础代谢，发育须求极高）。。。】
【能力：微弱龙威（雏龙）、基础火焰吐息（雏龙级，待激发）、鳞甲防御（雏龙级）、锐利爪牙。】
【成长阶段：雏龙期。成长速度：缓慢。】
【亲密度:15】
系统界面自动更新，简洁的数据勾勒出这初生巨兽的现状。
亲密度15点，很低的数字，但“初步认可”这个词让维尔心中稍安。
“该给你起个名字了，小家伙。”维尔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他回想着那双暗金与暗红交织的竖瞳，想起蛋壳上黑与红的纹路，想起关于贝勒里恩的传说——那带来死亡与阴影的黑色巨兽。
“影焰？”他试探着叫道。
雏龙——影焰，抬起头，暗金的竖瞳看向他，喉咙里又发出一声轻细的嘶鸣，尾巴尖轻轻拍打了一下破布。
没有特别的反应，但似乎也不排斥。
维尔就当它默认了。
他收回手，疲惫和现实的压力重新涌上。
影焰暂时吃饱了，但他还饿着。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们不能永远躲在这个砖缝里。
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落脚点，来让影焰度过最脆弱的雏龙期，并开始成长。
布拉佛斯的贫民窟绝非久留之地。
这里人多眼杂，刚才影焰破壳和吃蛋壳的动静虽然被狭窄空间限制，但难保不会有耳朵尖的或者鼻子灵的察觉异常。
而且，这里也找不到足够影焰成长的食物——它需要的，很可能是大量的、新鲜的肉食，甚至是…
维尔的目光落在影焰那细小却锋利的牙齿上。
他轻轻将影焰从破布上捧起。
新生的小龙比看起来要沉，鳞甲坚硬，体温偏高。
影焰似乎不太习惯被这样整个捧住，四肢不安地划动了一下，细长的尾巴卷住了维尔的手腕，尖端的骨刺小心地没有刺破皮肤。
“我们得离开这里，找个更好的地方。”维尔低语，象是在对影焰说，也象是在对自己打气。
他小心地从砖石缝隙中退出来，警剔地观察四周。
废弃空地上寂静无人，只有风吹过碎石的呜咽。
远处的巷子深处，似乎又隐约传来野狗的吠叫，但离得很远。
维尔将影焰小心地塞进自己胸前破烂衣服里，用剩馀的、勉强还算完整的布条在腰间固定了一下，让小龙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影焰刚开始挣扎了一下，但或许是维尔体温的温暖和心跳的节奏让它感到某种安定的熟悉感，它很快安静下来，只将小小的脑袋从维尔破烂的衣领处探出一点，暗金的竖瞳机警地扫视着外界。
隔着薄薄的、肮脏的布料，维尔能清淅地感觉到小龙坚硬鳞片的轮廓和稳定的热源。
这份重量和温度，此刻成了他最大的支撑和动力。
他辨明方向——不是回之前那条濒死的巷子，也不是往更混乱的港口区中心，而是朝着贫民窟边缘，靠近布拉佛斯那着名的、错综复杂的水道和废旧仓库区的方向走去。
那里人烟相对更稀少，废弃的建筑更多，或许能找到暂时的栖身之所，也更容易找到一些不被注意的“食物”来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布拉佛斯常年笼罩的薄雾开始弥漫，给破败的街巷蒙上一层灰蒙蒙的纱。
维尔抱着他新生的、名为影焰的龙，象一个最不起眼的流浪儿，沉默地穿行在迷宫般的阴影与迷雾之中。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定。
胸口的温热持续传来，伴随着影焰细微的呼吸起伏。
维尔低头，只能看到一小片黑色的、带着暗红纹路的脊背，和微微抖动的、荆棘般的细小骨刺。
……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维尔终于摸索到了贫民窟的边缘。
咸湿的空气里，水汽明显加重，混杂着淤泥、水草和鱼类淡淡的腥气。
脚下坚硬的石板路逐渐被松软的、夹杂着碎贝壳的泥地取代，耳畔开始听到汩汩的水流声，不是海浪拍岸的轰鸣，而是河流蜿蜒流淌的低语。
布拉佛斯，千岛之城，水是其血脉。除了环绕主岛的海水，城内更有无数大小水道穿梭。
眼前这条，显然不是主要运河，而是某条较为偏僻的支流，或许曾用于小型货船停靠或排污，如今两岸多是倾倒的建筑垃圾和半塌的废弃栈桥，人迹罕至，只有老鼠和夜行动物的窸窣声响。
维尔在一处较为完整、半截没入水中的石砌驳岸阴影里停下。
这里能避开大部分来自岸上的视线，水面相对平缓，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能看到水下有黑影缓缓游弋。
是鱼，个头不大，但数量似乎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胸前的束缚，将影焰捧出来，放在旁边一块干燥些的石头上。
小龙甫一落地，立刻警剔地昂起头，暗金竖瞳扫过陌生的水域环境，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嘶声，脊背上的骨刺微微耸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