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这里是安全的…暂时。”维尔低声安抚，他自己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但眼下获取食物是首要任务。
他必须趁着还有最后一点天光，以及自己刚恢复些的体力，尝试捕鱼。
没有网，没有鱼叉，甚至连根象样的树枝都没有。
维尔只能再次在垃圾堆里翻找。
运气不算太差，他找到一截磨损严重但还算结实的麻绳，还有几根不知原先用途的、一头被磨得相对尖锐的锈铁条。
他将铁条在石头上用力磨了磨，磨掉最表层的浮锈，露出一点黯淡的金属光泽，然后用麻绳紧紧绑在一根从废弃栈桥上掰下来的、手臂长短的木棍上，做成了一柄简陋得可怜的“鱼叉”。
他脱下破烂不堪、几乎成了布条的鞋子——反正早已磨穿，赤脚踩进岸边浅水。
淤泥冰冷滑腻，没过脚踝。
他屏住呼吸，尽量放轻动作，举起自制的鱼叉，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下那些游动的阴影。
第一次刺出，太急，鱼叉擦着一条灰背小鱼的边缘划过，只搅起一团浑浊。
鱼群受惊，瞬间散开。
维尔稳住心神，耐心等待。
鱼群很快又聚拢回来，在浅水处寻觅水草或垃圾堆里可能存在的食物残渣。
他看准一条稍大的、游速较慢的，再次刺下！
“噗！”
这次命中了，但铁条不够锋利，只是斜斜扎进了鱼身侧面，没能穿透。
受伤的鱼疯狂挣扎，水花四溅，维尔用力想把它挑起来，但湿滑的鱼身和并不牢固的鱼叉让他难以发力。
眼看鱼就要挣脱——
“嘶！”
一声急促的嘶鸣从岸边传来。
是影焰。
它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小小的身躯紧绷，暗金竖瞳死死锁定水中挣扎的鱼，那点瞳孔中央的暗红火星似乎明亮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红色气流，带着灼热的硫磺味，从它微微张开的嘴中喷出，射程很短，只有不到半米，精准地击打在水面上，就在那条挣扎的鱼旁边。
“嗤啦！”
水面冒起一小片转瞬即逝的白汽，被直接命中的一小块水面温度骤然升高。
那条受伤的鱼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温和震荡吓到，或者被轻微烫伤，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
就是这一僵的工夫，维尔低吼一声，双臂发力，终于将鱼连同那并不牢固的鱼叉一起挑出了水面！
鱼在空中徒劳地扭动，鳞片在暮色中闪着微光。
维尔手忙脚乱地将鱼摔在岸边的石头上，用脚踩住，拔出铁条，又狠狠砸了几下，直到它彻底不动弹。
他喘着粗气，看向影焰。
小龙依旧站在石头上，保持着微微张嘴的姿态，细小的鼻孔里喷出两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烟，暗金竖瞳望向维尔，又瞥了一眼地上不再动弹的鱼，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带着点满意又似乎有点疲惫的咕噜声。
【契约龙：影焰。
状态：新生雏龙。
能力：微弱龙威、基础火焰吐息、鳞甲防御、锐利爪牙。
亲密度:18】
系统提示适时更新。
饱食度下降了些，刚才那一下吐息虽然微弱，但对新生雏龙来说显然也是消耗。
亲密度却涨了3点，看来共同“狩猎”的经历，哪怕如此简陋，也增进了联系。
维尔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走回岸边，捡起那条鱼。
不大，比他的手掌长不了多少，是布拉佛斯水道常见的灰背杂鱼，肉质粗糙，腥味重，但此刻在维尔眼中，不亚于珍馐美味。
他用相对干净的鱼叉尖端刮掉鱼鳞，剖开鱼腹，掏出内脏扔进水里——立刻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几条更小的鱼窜过来争抢。
他将鱼在相对干净的水流里涮了涮，然后看向影焰。
影焰已经走了过来，小巧的鼻子耸动着，紧盯着他手里的鱼，暗金竖瞳里流露出清淅的渴望。
维尔撕下一条相对肥厚的鱼腹肉，递到影焰嘴边。
小龙没有任何迟疑，一口咬住，细密锋利的牙齿轻易切碎鱼肉，吞咽了下去。
它吃得很香，甚至用前爪扒拉着维尔的手，示意还要。
维尔自己早已饿得不行，但他强忍着，将大部分鱼肉都撕成小块喂给了影焰，只留下鱼头和一小部分带着刺的脊背肉给自己。
影焰的成长需要肉食，远比他这个人迫切。
他自己则直接生啃。
鱼肉冰凉滑腻，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铁锈味，咀嚼起来有些费力，刺也不少。
但肉进入空荡荡的胃袋，带来的满足感是实实在在的。
他强迫自己将每一丝肉都啃下来，连鱼眼和鱼脑都没有放过。
一条小鱼很快被分食殆尽。
影焰似乎意犹未尽，舔了舔嘴角，用脑袋蹭了蹭维尔拿着鱼刺的手，暗金竖瞳望向他，又望了望水面。
维尔苦笑。一条鱼，对一人一龙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影焰的饱食度估计没涨多少，他自己的饥饿感也只是稍微缓解。
“等着，还有。”
他深吸口气，再次赤脚走入冰冷的水中。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和影焰的“辅助”，第二次、第三次的效率明显提高。
他更耐心地观察鱼群动向，选择更容易命中的目标。
影焰也似乎掌握了节奏，不再轻易喷吐那消耗能量的火焰，而是紧紧盯着水面，在维尔刺中鱼、鱼挣扎最激烈的瞬间，适时地发出一声充满威慑的嘶鸣，或者用爪子扒拉一下水面，制造动静干扰，偶尔才会喷出一点微弱的灼热气流，精准地施加最后一击。
尽管工具简陋，配合也略显生涩，但一人一龙，一个凭借人类的耐心和技巧，一个凭借龙类的威慑和那点超凡的火焰天赋，竟然在这偏僻的水道边，形成了一种原始的、高效的狩猎组合。
当天色完全黑透，仅靠远处城市零星灯火和黯淡星光提供微光时，维尔脚边的石头上已经躺着五条大小不一的鱼。
最大的一条有他小臂长，是条贪吃的鲶鱼，被影焰一次稍强的吐息直接烫懵了头，才被维尔叉上来。
他精疲力尽地爬上岸，冰冷的河水泡得他双腿发麻，手指也因为长时间紧握粗糙的木棍和浸泡而变得苍白起皱。
后背的伤口被水一浸，刺痛更加明显。
但他心里却充满了久违的、实实在在的成就感。
生火是不可能的，太显眼。
他和影焰只能继续生食。
这一次，维尔可以稍微大方一点。
他留下两条中等大小的鱼给自己，其馀三条，包括那条最大的鲶鱼，都给了影焰。
暮色与黑暗交织的河边，响起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撕咬和咀嚼声。
影焰吃得很专注，细密的牙齿切割鱼肉的声响格外清淅。
它甚至尝试用爪子按住大鱼，方便撕扯。
随着食物下肚，维尔能明显感觉到通过契约传来的满足感和暖意不断增强，小龙身上的鳞片光泽似乎都润泽了一些，那暗红的纹路在夜色中偶尔流转过一丝微光。
维尔自己慢慢吃着冰冷的生鱼，腥味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看着影焰大快朵颐，看着它微微鼓起的腹部，看着它偶尔抬起头，暗金竖瞳在夜色中如同两点温润的熔金，望向自己时，那里面似乎多了点之前没有的东西——不仅仅是评估，还有一丝认可？
甚至是微弱的信赖？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影焰因为低头进食而微微伏下的脖颈。
鳞片坚硬光滑，带着进食后升高的体温。
影焰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呼噜的震颤，没有躲开，反而将一块撕好的、相对少刺的鱼腩肉用鼻子往维尔手边拱了拱。
维尔愣了一下，心头微暖。
他接过那块肉，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