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他们说狭海会吞噬一切野心。但当二十七面帆变成二十三面时,你才明白——狭海不吞噬野心,它只筛选能活下来的那种。
(pov:“海盗头子”戴伦)
第四十五天破晓前,戴伦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睁开了眼。
营地里还很安静,只有守夜水手的脚步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永恒节奏。他起身披上那件从宁静号上找到的、带着海水和血腥味的旧皮斗篷,走出了帐篷。
阿特雷克蜷在帐篷外的沙地上,听到他的脚步声立刻抬起了头。幼龙的体型已经比刚出壳时大了三倍不止,现在已经和刚出生的小马驹差不多大小。暗红色的鳞片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熔金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两条细线。
“早。”戴伦低声说,伸手揉了揉幼龙颈后温热的鳞片。
阿特雷克用粗糙的吻部蹭了蹭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几点火星从齿缝间飘出,在晨雾中闪铄一瞬便熄灭了。
戴伦没有象往常一样直接走向海湾高处的礁石。他转身,朝着海湾内侧那片背风的石壁走去。
墓穴的石板戴伦已让人重新掩上了,但没完全封死——留了一道缝隙,象是为某种告别留的馀地。现在,他站在墓穴前,从颈间取下两串项炼。
一串是他自己的:皮绳已经磨损发白,但坠子——那条小巧的瓦雷利亚钢黑龙——依旧泛着幽暗的光泽。那是父亲戴蒙留下的,他失而复得的,印记。
另一串是从墓穴里取出的:皮绳几乎朽烂,但坠子——另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瓦雷利亚钢黑龙,只是更古旧——在晨光中显得黯淡而沉重。黑火的项炼,那位在四十年前战败于石阶列岛、被白骑士巴利斯坦·赛尔弥秘密埋葬的黑火家族的最后一位君王。
两条黑龙,两个失败者的遗物。
戴伦握着马里斯的那条项炼,在墓穴前站了很久。海风吹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哨音,象是在吟诵墓志铭上那些矛盾的字句:“他曾被称为黑火,也曾以战士之血浇灌誓言……愿狭海之水涤净尘世之债……”
债。黑火家族欠的债太多了。叛乱,失败,流亡,死亡。一代又一代,抹不去的诅咒。
戴伦想起父亲戴蒙死前的样子:躺在弥林贫民窟的破床上,发着高烧,眼睛却亮得吓人,嘴里念叨着“预言……王座……黑火的回归……”。那时戴伦才九岁。
“孩子,”戴蒙抓着他的手,指甲掐进肉里,“唯有尊严和血脉不能出卖这是黑火最后的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然后,人就没了。
戴伦把马里斯的那条项炼,轻轻放回墓穴石板的缝隙前。没有仪式,没有祷词,只是放回去。
“你的债,你还了。”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海风吞没,“我的债……我自己来还。”
他重新戴好自己的那条项炼。黑龙坠子贴在胸口,传来冰凉的触感——不是金属的冰凉,是某种更深沉的、血脉深处的寒意。
阿特雷克在他脚边低鸣一声,熔金的瞳孔盯着墓穴,又看看戴伦,仿佛在理解这个沉默的告别。
戴伦最后看了一眼墓穴,转身离开。
有些东西该埋在这里。有些东西,该带走向前。
当他走到海湾高处的那块黑色礁石时,天已经大亮。
营地里开始苏醒。炊烟升起,人声嘈杂,船员们在做最后的准备。戴伦站在礁石上,看着他的“舰队”,在心里清点数字,计算风险,规划这一天要做的事。
海湾里停着二十三艘船。
这个数字比二十天前少了四艘。少的四艘各有各的死法:柯克帆船“海鸥号”想半夜溜走,内讧死了三十一个人;“毒刺”全员神秘失踪,像被大海吞了;“铁秤”直接叛逃回密尔;“老酒桶”的蠢货船长喝醉了撞上暗礁,船瘫在那里像条死鱼。
戴伦没为这些损失发过火。发火没用。海上就是这样——每天都会少点东西,少几个人,少几条船。重要的是,剩下的那些,能不能变得更有用。
他看着那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船影,开始在心里盘算:
宁静号——旗舰。十三个无舌水手,三十个“经过训练”的战士、一百三十七个桨手。
红花谷号——马索斯的新座舰,全是新招募的盛夏群岛水手,一共七十八人。
两艘轻型桨帆战船——从泰洛西奴隶主安托里奥那里“借”来的。每条船五十个桨手,二十个战士。桨手是奴隶,眼神麻木;战士是雇佣兵,眼神闪铄。
三艘柯克帆船——也是安托里奥的。每条船四十人,水手战士混编,成分复杂。
两艘长船——马索斯搞来的。船快,人精,都是老海盗。
三艘武装商船——密尔几个小家族的“投资”。船上的人不象海盗,更象……来监视的。
还有十一艘杂七杂八的船:平底驳船、改装渔船、抢来的商船……每艘船上都安插了一个无舌水手、一个“破船者”、一个“经过训练”的“暗线”;还有一堆需要吃饭、喝水、分钱的嘴。
总计:二十三艘船,大约一千九百人。其中能打仗的,大概六百。剩下的是桨手、杂役、工匠、厨子、还有几十个连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都说不清的倒楣蛋。
一千九百张嘴。戴伦在心里算:每人每天最少一磅粮食,半加仑淡水。一天就是一千九百磅粮,九百五十加仑水。这还没算船只要维修,武器要保养,受伤的人要医治……
而他的“金库”里有什么?从宁静号上搬下来的有限补给,一堆抢来的杂货,还有——最重要的——一枚龙蛋,和一个关于“烟海深处还有更多”的谎言。
谎言不能当饭吃,龙蛋也不能解渴。
所以他需要这些人尽快变得有用。而变有用的方法,只有两个:训练,和实战。
训练是从第一批人离开后的次日开始的,而当第二十天,也就是泰洛西奴隶主安托里奥带着第二批五艘船回来的那天。
安托里奥是个臃肿的泰洛西人,穿丝绸袍子,十个手指戴了八个戒指。他从黑色划桨船上被人搀扶下来时,脸上的笑容谄媚得让人恶心。
“大人!大人!”泰洛西人挥舞着他肥短的手,“五艘船!都是好船!的消息散出去了,泰洛西商会的几个大人物很有兴趣!他们愿意再投资,但要求下次必须见到真货——”
戴伦没让他说完。
“船,我收了。人,按约定,每条船留四个给我,我也会每条船送两个给你,方便连络。”
安托里奥的笑容僵了一下。“大人,这……每条船留四个,五条就是二十个。我这次带回来的一百三十人里,能打仗的就那些,您都抽走了,我回去怎么交代——”
“这次十六个。过了,我不占你便宜。另外,你可以交代说,这些人在这里学习怎么配合&039;鸦眼大人&039;的计划。”戴伦的声音很平静,“也可以交代说,你不留人,我就把你和你的船都扣下,让你那些泰洛西&039;大人物&039;自己来赎。”
安托里奥的脸白了又红,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留!当然留!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第二批“连络员“——十六个——留下来了。
戴伦没把这十六人分开。他把他们编成一个小队,交给疤脸——那个左脸有鱼叉伤疤的无舌水手——带着,和其他人一起训练。
训练内容很简单:服从、协同、杀人。
每天早上练习队列,练习旗语,练习在摇晃的甲板上保持平衡。下午是武器训练——怎么用弯刀,怎么用短矛,怎么用渔叉。晚上是“交流经验和放松的环节”:怎么看海图和洋流,怎么判断天气,接舷战时怎么分配人手,甚至是怎么拼酒、怎么出老千,怎么泡妞。
讲得最多的,是规矩。
“在我的地盘,只有三条规矩。”
“第一,服从命令。首先是我的命令,然后是你们船长的命令。不服的,直接挑战我,赢了,都听你的;输了,死。”
“第二,所有战利品和物资都要按功劳统一分配。私藏的,偷窃的,被发现了,东西归公;人,砍一只手。再犯,死。”
“第三,不许碰自己人。抢外人的,我不管。但抢自己人的,死。”
他说得很慢,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懂。然后他让疤脸演示。
演示的内容是:一个泰洛西来的连络员,偷偷藏了一块干肉,被疤脸发现了,报告给戴伦。戴伦当着所有人的面,让那个泰洛西人自己选:是砍一只手,还是接疤脸三刀。
泰洛西人选了接三刀。
疤脸用的不是训练用的木刀,是真刀。第一刀划开对方的手臂,第二刀刺进大腿,第三刀——在对方倒地时——停在了喉咙前半寸。
“为什么停下?”戴伦问。
疤脸用手语比划:他输了,当他欠一只手;以后如果再犯,杀。
戴伦点头。“好。从今天起,你不仅教他们杀人,也教他们什么时候不杀。”
那个泰洛西人没死,但因为受伤,三天后才缓过来。缓过来后,他成了训练最拼命的一个。
所有人都懂了。
训练进行到第三十天时,马索斯回来了。
这个盛夏群岛人带回八艘船——之前的两艘长船,三艘武装商船,三艘改装渔船。船上有二百八十多个战斗人员,还有一百六十多个水手杂役。
但更重要的,是他带回的两个人。
第一个是老哈尔,一个资深造船匠。五十多岁,背有点驼,左手少了三根手指——据说是年轻时在船坞事故中没的。但他看一眼船体,就能说出哪里该修,哪里该补,用多少木料,花多少时间。
“大人,”老哈尔见到戴伦时,说话直截了当,“您这些船,一半是垃圾。能修,但费功夫。给我人手和材料,我能让它们再多撑半年。”
戴伦给了他十个学徒,权限调配所有木材和工具。
第二个人,是个学士——或者说,自称学士。
这人叫罗索,独眼,四十岁上下,瘦得象根竹杆。他说话慢吞吞的,但每个字都象经过深思熟虑。
“我研究过瓦雷利亚遗迹。”罗索说,“不是那些骗人的游记,是真正的古籍。我能读高等瓦雷利亚语的三种变体,能解读大部分符文。我还……养过信鸽。”
最后这句话引起了戴伦的注意。
“信鸽?”
“在学城的时候,我负责管理信鸽房。”罗索说,“我知道怎么训练鸽子,怎么让它们在不同气候下保持方向感,怎么……让它们传递加密信息。”
戴伦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养过渡鸦吗?“
“没有,大人。”罗索慢吞吞地说,“在学城,我只是个学徒。他们,不给我应考的机会,我也接触不到渡鸦。”
“学城不要独眼的人。”静,“他们说我&039;观察不完整&039;,不能授予链环。我离开了,跟着商队到处走,最后遇到了马索斯船长。一个懂文本,又能驯&039;鸟&039;的人。”
戴伦不信他,但他给了罗索一个任务:管理那笼从眼线船,现在是马索斯的新座舰——红花谷号上缴获的信鸽,并尝试破译可能存在的密码。
罗索接受了。他干活很安静,不和人交流,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临时搭起的鸽舍旁,记录天气,喂食,观察每只鸽子的习性。
马索斯私下对戴伦说:“这人很怪,但有用。我在里斯酒馆遇到他时,他正被人追债——他把最后一枚银鹿都拿去买一本破书了。我替他还了债,他就跟我走了。”
“你觉得能信任他吗?”
“暂时不能。“马索斯很直接,“但他需要庇护,我们也需要他的技能。这是一种交易,大人。交易比忠诚可靠。”
戴伦表示同意。
训练进行到第三十五天时,泰洛西奴隶主安托里奥带着第三批船队回来了。
这次是四艘船——全是柯克帆船。船上有更多人和物资,但安托里奥的脸色也更难看了。
“大人,泰洛西商会那边催得很紧。”他擦着额头的汗,“他们说,投了这么多船这么多人,必须看到&039;进展&039;。
“下次你带他们来。”戴伦打断他,“让他们亲眼看到龙蛋,看到龙。然后告诉他们,要进烟海,还需要更多船,更多人。谁出得多,分得多。”
安托里奥的眼睛亮了。“这……这能行?”
“不行也得行。”戴伦说,“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扩大,大到没人敢动我们;要么现在就散伙,然后你回泰洛西被那些&039;大人物&039;问责,我恐怕那不会是什么&039;愉快&039;的经历。”
安托里奥想了想,选择了第一个。
这次又留下了十六个人,作为新的“连络员”。而之前训练的三十六人,被戴伦派回去一半——不是回原来的船,是混杂着分配,每条船上都有几个“暗线”,他们的任务是向船员们吹嘘戴伦大人的“厉害”与“慷慨”,同时监视船长。
马索斯看着这一切,对戴伦说:“大人,您这是在织网。每艘船都被您的线缠住了。”
“不是缠住,”戴伦纠正,“是拧成一股绳。一根绳索在海上一扯就断,拧成一股才拉得动船。一艘船在海上是漂着的靶子,同进同退的船队才配叫舰队。”
最后五天,戴伦开始把各船的人混编,进行小规模的海战演习。
第一次演习很糟。船撞在一起,旗语混乱,还有人落水直接淹死。戴伦对此毫不意外,他让所有人反复琢磨:为什么撞?旗语为什么没看懂?有人落水为什么没第一时间被救?
第二次好一点,第三次更好一点。
到第四十五天清晨,当戴伦完成墓穴前的告别、站在礁石上看着他的舰队时,这支船队已经之前完全不同了。
人,还是那些人,船,也还是那些船。但有了层级,有了规矩,有了共同的利益——哪怕这利益是创建在谎言上的。
疤脸走到他身边,用手语汇报:一切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戴伦点头。他转身看向营地——那里,只剩下寥寥几人—留下来看护营地的。而当视线转回这边——有人在检查缆绳,有人在搬运最后一批淡水和粮食,有人在磨刀。
阿特雷克在他脚边低鸣一声,展开双翼——翼展已经超过一匹小马的体长,暗红色的皮膜在晨光中象两面燃烧的旗帜。
戴伦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该走了。”他低声说。
幼龙用熔金的瞳孔看着他,然后仰头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声音穿透晨雾,在海湾里回荡。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过来。
戴伦起身上前,疤脸跟在他身后,然后是马索斯,然后是各船的船长。
当他站在宁静号的船首,面向整个舰队时,海风正好转向,吹动他银金色的短发和黑色的眼罩带子。他胸口那条黑龙项炼从衣领滑出,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
他没说鼓舞士气的话,也没说荣耀和梦想。他说了更实际的东西:
“从今天起,我们北上潘托斯。六百海里,十五天。抢我们需要的东西。但只抢该抢的:泰洛西、里斯、密尔、奴隶湾、魁尔斯、维斯特洛的船。但是,潘托斯、布拉佛斯、瓦兰提斯、还有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船,不许碰。”
有人喊:“为什么?我听说史坦尼斯已将在龙石岛称王了。抢他的船,说不定还能去找铁王座上的那个小鬼国王领赏!”
戴伦等喊声平息,才开口:
“因为史坦尼斯马上会和他的弟弟蓝礼打仗。等他们两兄弟打起来,维斯特洛就会更加混乱。有好处。但如果我们现在去招惹史坦尼斯——”他顿了顿,“他身边有个红袍女。那个女人,比一整支舰队还麻烦。”
提到红袍女,下面安静了。梅丽珊卓的名字在狭海一带已经有了传闻——那个能让火焰说话、能预言未来的女祭司。
“所以,我们只抢那些不会立刻报复的。”戴伦继续说,“抢了就跑,不纠缠,不贪心。记住,每次行动,战利品统一分配,按功劳分。私藏的,处死。抗命的,处死。临阵脱逃的,处死。”
三个“处死”,说得平平淡淡,但每个人都听进去了。
“最后一条。”戴伦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是一个舰队。船可以沉,人可以死,但舰队不能散。只要舰队在,我们就有肉吃,有酒喝,有黄金分。舰队散了,所有人都是海里的鱼食。”
他停了停,让这些话沉下去。
“现在,升帆,起锚。”
命令传下去。一面红黑相间,中间是一把多斯拉克弯刀的三角旗在宁静号的主桅上升起——这是舰队的标志,戴伦亲自设计的,简单,好认,在海上很远就能看见。
其他船的桅杆上,也陆续升起了同样的旗帜。二十三面红黑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象一片燃烧的、流动的森林。
阿特雷克展开双翼,从船首腾空而起,在舰队上空盘旋一周,发出一声响彻海湾的长鸣。然后它俯冲下来,落在戴伦身旁的甲板上——不再是他肩头,而是他身侧,象一匹忠实的战马。
戴伦看着它,又看了看身后这片刚刚成型的、脆弱的、充满谎言和欲望的舰队。
然后他转身,面朝北方——潘托斯的方向。
“出发。”
帆张满,桨入水,船身缓缓移动。二十三艘船象一群刚刚学会协同的小兽,笨拙但坚定地,驶出狭窄的海湾,驶向开阔的、未知的大海。
晨光彻底撕破云层,洒在海面上,把每一片帆都染成金色。
而在舰队最后一艘船驶出湾口时,站在宁静号船尾的戴伦,看见了一样东西。
在海湾最外侧的礁石上——那块最高、最陡、几乎不可能有人站立的黑色玄武岩尖顶上——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形雄壮——宛如从古老英雄纪元走出的战士,穿着华丽的鎏金板甲,系着猩红的披风,银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飞扬。那人一动不动,面朝舰队离去的方向,象是在目送,又象是在……观察。
戴伦眯起眼睛。他把左眼的眼罩下,熔银的光泽微微闪动——他现在很少动用这只眼睛的力量——攸伦葛雷乔伊的疯狂就是过度依赖魔眼的警告。但此刻,他需要看清。
然后,戴伦看到了,那“人”有着一双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睛,如同暴风雨前夕诡谲的海面。但是,那双眼里没有狂怒和偏执,只有释然,和欣慰。最后,那人似乎抬了一下手,做了一个手势——象是挥手告别,又象是某种古老的、寓意不明的手语。
然后,就在戴伦想命令船队停下、派人去看时,那个身影消失了。
不是跳下礁石,不是转身离开,是像被晨雾吞噬一样,凭空消失了。
戴伦站在原地,海风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角。胸口那条贴着皮肤的黑龙项炼,传来一丝火热的温度。的那一幕,想起马里斯·黑火那条被放回的项炼,想起自己说的“我的债,我自己来还”。
现在,好象有新的“债主”出现了。
“大人?”马索斯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戴伦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没什么。”他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但他知道没看错。那个人在那里。那个“人”,在看着他们,准确地说,是看着“他”。
阿特雷克在他脚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熔金的瞳孔死死盯着那片礁石,鳞片微微竖起,象是感应到了什么。
戴伦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微微地摇了下头,轻笑地转身面向北方。
“全速前进。”他对陀手说。
船队加速,驶向开阔海域。那片礁石,那个身影,渐渐被抛在身后,消失在晨雾和海平线之间。
但戴伦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不会轻易消失。
就象黑火的血脉。
就象海上升起的黑旗。
就象那些在暗处注视的眼睛。
债,总要还的。他在心里重复这句话。但用谁的血来还,由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