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她向我展示了一千条通往王座的道路。但我记得,每一条王座之路都铺着父辈的骸骨——而我不打算成为下一具。
(pov:被拒绝的梅丽珊卓)
船队象一群小心翼翼的鲨鱼,缓慢地滑入小湾。
梅丽珊卓站在海灵号的船首,红袍在海风中翻涌。她看着其中五艘船开始下锚、放下小艇。场面混乱而有序,如同蚁群搬运食物——每一种混乱都有自己的秩序。
最先靠岸的是两艘狭长的小型长船——典型的铁民款式,但涂着廉价靛蓝染料,显然已几经转手。每条船约六十英尺,按标准配备应有三十名桨手,再加二十名战斗人员。果然,从船上涌下近百人,穿着杂色衣物,脸上带着海盗特有的贪婪与警剔。领头的是“流浪者”梭尔,那个曾在龙石岛短暂停留过的“破船者”船长。他手持战斧,大步走向戴伦。
接下来是一艘低矮的黑色划桨船——真正的泰洛西战船,双层桨位,至少八十名桨手。船首象是被锁链束缚的女人雕像。赤裸上身的奴隶划手将小艇推上岸后垂手而立,背上的鞭痕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光泽。一个穿泰洛丝绸袍的臃肿男人被护卫搀扶下船,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戴伦脚边的幼龙,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算计。
再之后是两艘改造过的中型商船,吃水较深,为了载货而非战斗。每条船下来约二十人,沉默寡言,分散站位。梅丽珊卓注意到戴佛斯的手按在剑柄上——这些人的步伐太整齐了。
最后一艘细长帆船停在湾口,没有动静。
“总计大概二百四十人,”戴佛斯在她身边低声计算,“能打的……海盗大概八十,奴隶主护卫二十,那两艘&039;商船&039;的四十人训练有素。桨手都是奴隶,不能算战力。”
梅丽珊卓在心中叠加:“宁静号”并非普通的铁民长船,保守估计需要桨手150-250人;战士、弓箭手、操帆手、水手这些加一起大概50-100人。但经历血战后,他的战士应该只剩下一半(“宁静号”上的船员加之剩馀的“破船者”)。那么加之新来的,他控制着约四百人——一支可观的海上力量,但双方的人数相差无几,整个结构脆弱如沙堡。
果然,混乱开始了。
一个独眼海盗——马索斯船上的大副——趁着人群拥挤,手伸向一个正搬运补给箱的,左脸有疤痕的无舌水手腰间的匕首,动作快如毒蛇。
但无舌水手的动作更快。
没有呼喊,没有警告。在那只手即将触到刀柄的瞬间,无舌水手身体微侧,左手如铁钳般扣住海盗手腕,右手手肘猛击对方肋下,骨裂声轻微但清淅。独眼海盗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而整个过程,无舌水手的面孔依旧空洞,眼神依旧茫然,仿佛只是拂去衣上灰尘。他松开手,继续搬运箱子,甚至没有多看痛苦蜷缩的海盗一眼。
周围的海盗们顿时安静了。他们盯着那些沉默的身影,眼中首次露出真正的忌惮。
戴伦仿佛没看见这一幕,径直走到岩滩中央一处稍高的礁石上,他的龙——体型已如大型猎犬,无法再站在肩头——蹲踞在他脚边,熔金的瞳孔扫视人群。
“马索斯船长,”戴伦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海风,“告诉我们的客人,为什么他们被邀请到这里。”
马索斯舔了舔嘴唇,提高音量:“鸦眼大人发现了&039;值得投资&039;的东西!需要人手护卫!报酬——”
“——是发现物的三分之一,外加今后鸦眼的庇护。”一个尖细的声音打断了他。瓦罗推开护卫上前,“我是泰洛西的安托里奥·瓦罗,我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后面几位船长。”他指向那两艘商船,“我们都是听了马索斯船长的&039;好消息&039;才来的。葛雷乔伊本人,只见到一个……戴眼罩的年轻人。”
他盯着戴伦,语气转冷:“年轻人,海盗这行最重要的是信誉。如果你不能证明你是鸦眼的代理人,或者不能证明真有&039;值得投资&039;的东西,那我和我的朋友们,可能就得重新考虑这次航程的费用该由谁承担了。”
威胁赤裸而直接。海盗们骚动起来,手按向武器。那两艘商船下来的四十人悄然散开,形成半包围态势。
梅丽珊卓感到喉间红宝石微微发烫。危机一触即发。
戴伦静静等对方说完,然后做了个手势。
两个无舌水手抬出一口沉重的橡木箱,“砰”地放在礁石前。箱盖打开。
金光混杂着银辉流淌而出——不只是维斯特洛的金龙和银鹿,还有弥林的金辉币、潘托斯的圆形金币、布拉佛斯的铁硬币、甚至几枚古老的瓦雷利亚钢币。各色宝石、未经雕琢的玉石、镶崁珠宝的首饰堆栈其中,在昏暗天光下闪铄如星。那是攸伦多年劫掠各个海域的证明。
但戴伦没有停。他取出一样东西——用黑绒布包裹,小心地托在掌心。他解开绒布。
一枚龙蛋。
约有人头大小,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状纹理,在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蛋壳上有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红色纹路,仿佛内部有生命在缓慢搏动。
人群彻底寂静了。连海风都仿佛停滞。
幼龙适时地发出一声低鸣,凑近龙蛋,用吻部轻触蛋壳。暗金色的蛋壳表面,那些红色纹路微微亮了一瞬。
“这是我们在烟海边缘发现的,”戴伦的声音平静如常,“不止一枚。但其他的……还在更深处,需要更多地人手,更大地船队,才有把握取出。”
他举起龙蛋,让所有人看清。
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一个粗哑的声音——来自一个满脸刀疤、缺了只耳朵的老海盗,他站在马索斯船员的边缘,眼睛死死盯着戴伦:
“黄金……龙蛋……都是好东西。但小子,你拿什么保证你说的是真的?就凭这条破船?”他指着宁静号,“所有人都知道,宁静号是鸦眼的宝贝。现在船在这里,他人呢?诸神才知道是不是你——”
他顿住了,似乎意识到接下来的话太危险。
戴伦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只露在外面的紫罗兰色右眼平静无波。
“怎么不继续说了?”戴伦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象冰锥砸在岩石上,“你想说,我,一个毛头小子——”他指了指自己脸上新鲜的伤痕、不合身的鳞甲、眼罩,“——杀了&039;鸦眼&039;攸伦·葛雷乔伊?”
老海盗的脸色变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连泰洛西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个可能性太大胆,太疯狂,以至于没人敢说出口。
戴伦等了三个心跳的时间。
然后他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向马索斯的方向偏了偏头。
马索斯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警告。战斧如一道灰影掠过空中,精准、高效、带着多年海上厮杀锤炼出的致命简洁。斧刃从老海盗的脖颈侧方切入,斩断颈骨,从另一侧穿出。头颅滚落岩滩,眼睛还圆睁着,嘴巴保持着未说完话的型状。尸体倒地,鲜血喷涌,在灰色礁石上迅速蔓延。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
马索斯甩了甩斧刃上的血,踏前一步,踩在尸体的胸口上,声音如雷般炸响:
“攸伦大人为了尽快召集更多人手,已经驾驶快艇先行返回铁群岛号召旧部了!!现在,还有谁——!?”
他战斧抬起,指向人群:
“——有问题吗?!”
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以及远处海鸟被血腥气惊飞的扑翅声。
海盗们后退了一步。泰洛西人安托里奥的脸白了又红,最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当、当然没问题!安托里奥家族最擅长……组织资源!我的一艘船可以立刻返回泰洛西,不,去里斯和密尔也成!我能召集至少十艘船!”
“五艘,“戴伦说,仿佛刚才的杀戮从未发生,“要可靠的。二十天后,在灰绞架岛旁的老鳗鱼礁集合。带更多补给,特别是食物、淡水和疗伤的药材。”
他转向另外两艘商船的领队——两个面容普通、眼神锐利的男人。“你们呢?”
两人交换眼色,其中一人开口:“我们需要……更具体的保证。黄金我们看到了,但龙蛋……”
戴伦将龙蛋递向幼龙。幼龙张开嘴,不是吞噬,而是吐出一小缕金红色的火焰——不是攻击性的喷射,而是温柔的、如同呼吸般的火焰轻抚。龙蛋表面的红色纹路再次亮起,这次更明显,持续时间更长。
“这就是保证。”戴伦收回龙蛋,“活着的龙,和可能孵化的龙蛋。你们可以自己选相信哪个。”
那两人沉默了。最终,一人点头:“我们留一艘船在这里。另一艘……可以去潘托斯。那里有些人,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
“三十天,”戴伦说,“之后留在潘托斯,等我的消息。”
危机在黄金、龙蛋与鲜血的三重证明中消融。人群开始兴奋地议论,海盗们围着箱子眼睛发直,泰洛西人已经在指挥手下准备返航的船只。
梅丽珊卓看着这一幕,感到红宝石持续发烫。戴伦只用了几分钟,就将一场潜在的叛乱转化为扩张计划。他利用了贪婪,利用了神秘,利用了恐惧——而最后那场精准的杀戮,与其说是镇压,不如说是仪式:用一条人命,在所有人心底刻下“质疑者死“的规则。
人群暂时散去安排营地时,梅丽珊卓踏上岩滩。红袍在灰褐色礁石上如一道血痕。戴伦站在原处,正看着无舌水手清理尸体、用海水冲刷血迹。幼龙用脑袋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很精彩的演剧,戴伦大人。”梅丽珊卓在适当距离停下,“但龙蛋的消息传出去,你引来的可能不只是&039;帮手&039;。”
戴伦转过头,那只露在外面的紫罗兰色右眼里没有得意,只有深沉的疲惫。“我知道。但如果我刚才不拿出点什么,现在已经在流血了。”他顿了顿,“而且那不是表演。龙蛋是真的,烟海里也确实可能还有更多——攸伦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但你不确定。”
梅丽珊卓走近一步。现在她能看清他脸上每道伤痕的细节,能看清他右臂在动作时轻微的迟滞——伤还未愈,但他在所有人面前隐藏了这一点。
“我在圣火中看到了长城,”她决定回到正题,“不是现在这座,而是……将来的。更高,更冷,冰层中嵌着无数张死者的脸。”
她描述幻象:瓦雷利亚钢鳞甲,覆他身如第二层皮肤。双巨剑在手,皆是真钢,剑身在极光下泛着银白波纹。
戴伦静静听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弯刀刀柄。
“在你脚边,”她声音更低,几乎成耳语,“阴影中蜷着一只幼狮,毛色在黑暗中辨不清是金黄还是暗红。它未看你,而是盯着城墙外的黑暗,喉中发出幼兽的低吼。”
她稍顿,让意象沉入空气。
“而在你身后——是一头龙。不是此刻这头幼龙,是成年的、巨大的红龙,双翼展开足以屏蔽整座塔楼。红龙对着长城外咆哮,喷出的火焰,撕裂黑暗。”
言毕,她看着他的眼睛,那紫罗兰色的深处。
“戴伦大人,”她说,“光之王向我展示此景,绝非偶然。长城是世界的屏障,黑暗即将归来。需要每一只有力的臂膀立于城头,需要每一柄能撕裂阴影的利剑。维斯特洛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将是领导这场抗争之人。而你……”
她再近一步,红宝石在喉间灼热。
“……你正该成为他身旁的利剑。不光是一面旗帜,而是真正的、立于长城上对抗黑暗的战士。未来的国王可予你庇护——在你拥有龙的消息传遍七国之前。,令你不再是&039;海盗&039;、&039;逃亡者&039;、&039;黑火馀孽&039;,而是王国认可的领主。他甚至可……”
她感到戴佛斯的视线如针刺背,但她必须说完。
“史坦尼斯公爵仅有一女,希琳殿下。她善良、虔诚,但……体弱。若有一位强大的、与龙共舞的战士,愿意为王国效力,愿意站在长城上对抗黑暗……那么许多事情都可以商议,未来可以重新书写。”
戴佛斯的声音干涩地插进来:“女士,这些不是——”
“但这可能正是拉赫洛的目的。”梅丽珊卓打断他,依旧看着戴伦,“你正立于歧路,戴伦大人。一条路是留在这里,成为石阶列岛的海盗之王,又一个——直到某个势力为了龙和龙蛋,将你碾碎;另一条路……”
她指向维斯特洛。
“是走向真正的战场。不为海盗王冠,而是为了对抗即将吞噬世界的黑暗。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获得你从未敢奢望之物:合法性、荣誉、甚至……未来。”
幼龙抬起头,熔金的瞳孔盯着梅丽珊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鸣,不是威胁,更象是……评估。
戴伦沉默了很久。
他看看海灵号,看看营地,最后看看自己的弯刀。
“这位爵士,”他对戴佛斯说,“史坦尼斯公爵的邀请,具体条件是什么?”
戴佛斯松了口气。“公爵认可您的能力。如果您愿意为王国效力,会有一个契合您价值的位置。具体封地、头衔,根据未来您的贡献决定。”
“也就是说,没有承诺。”戴伦说。
“公爵按功行赏,这是最公平的方式。”
戴伦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他重新看向梅丽珊卓,那只独眼里的平静深不见底。
“红袍女,”他开口,声音比海风更冷,“你展示了很美好的幻象,听起来象个英雄该做的事。”
他弯腰捡起一块黑色礁石,在手中掂量。
他将石块抛入海中。
“现在你告诉我,该去维斯特洛,去为史坦尼斯公爵效力,去争取一个可能不存在的未来。你的火焰指引的路,每次都不一样。”
他抬手制止梅丽珊卓的解释。
“我不怀疑你看到了那些幻象,”他说,“但我怀疑的是……谁在决定我该走哪条路。”
他指向被眼罩屏蔽的左眼。
“这只眼睛让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也让我学会了一件事:你看到的东西越多,就越需要小心——不是小心你看到的,是小心你以为自己看懂了的。”
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到梅丽珊卓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血、盐、硫磺,以及闷烧灰烬般的深层气息。
“你看到我站在长城上,穿着瓦雷利亚钢甲,拿着两把剑。但你没看到我是怎么到那里的。征服者?封臣?还是囚犯?你看到了幼狮,但没看到它是盟友、人质还是食物。你看到龙在咆哮,但没看到它是自愿的,还是被锁链拴着的。”
他退后一步。幼龙贴近他腿侧,发出保护性的低鸣。
“至于希琳殿下……”戴伦摇头,那动作带着悲泯的嘲讽,“我父亲教过我:铁王座是用血浇铸的,坐在上面的人脚下踩着亲族的骸骨。?那意味着我要么成为弑君者,要么等着史坦尼斯死去——然后和整个王国为敌,去抢一个病弱女孩的继承权。无论哪条路,终点都是更多血。”
海风转强,卷起沙砾刺痛脸颊。梅丽珊卓的红宝石在发烫——火焰在聆听,在评估。
戴伦转向戴佛斯:“请转告史坦尼斯公爵:我感谢他的认可。但我不会去长城,不会成为他的封臣,不会为他的王位而战。”
他停顿,补充:
“至少现在不会。”
说完,他转身走向营地。幼龙起飞着跟上,熔金的瞳孔在暮色中如两盏微小的火炬。
梅丽珊卓站在原地,红袍猎猎作响。红宝石的温度在冷却。
戴佛斯走到她身边,良久才低声说:“女士,您说得太过了。希琳公主的事……”
“那是光之王展示的可能性之一。”
“可能性太多了,“戴佛斯看着戴伦的背影,“而那个人……他只相信手里握着的刀。”
夜幕降临,营地篝火燃起,海盗们的喧哗随酒袋打开而高涨。那艘细长帆船依旧停在湾口,没有灯光,如海面上一道阴影。
梅丽珊卓望向戴伦——他坐在最大的篝火旁,正对马索斯说着什么,幼龙蜷在脚边。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只紫罗兰右眼偶尔映出一抹金红。
只是一瞬。
然后他移开视线。
但梅丽珊卓知道了:那个幻象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拒绝了。
而不是被否定。
【本章小剧场】
宁静号船尾舱室,发现马里斯墓穴后的第三日傍晚……
舱内弥漫着咸水与朽木的气味。戴伦坐在桌后,幼龙蜷在角落旧帆布上熟睡,鼾声间杂火星轻响。
马索斯站在桌前,手握半杯黑啤酒,目光在戴伦脸上、幼龙身上、粗糙海图间游移。舷窗外,海浪永无止境地拍打礁石。
“马索斯船长,”戴伦开口,声音疲惫沙哑,“我们来谈谈往后的路。”
“我以为路已经定下了,大人。”马索斯谨慎道,“我为您引来船只,得到这把战斧与活命的机会。”
“那只是眼前的交易。”戴伦左手点向海图上的泰洛西,“我说的是更远的路。”
他抬起眼,紫罗兰色的右眼在油灯下深邃如夜海。
“你曾是盛夏群岛王子、红花谷的血脉,如今却沦为一介海盗。”话语直白如刀,“但若你能帮我做成这件事,将来某日……我能助你归乡。”
马索斯的酒杯停在空中,他盯着戴伦,似在掂量这是否又是海上常见的空口许诺。
“归乡?”他声音干涩,“怎么归乡?游回去?还是靠您这条龙驮我?”
“乘船归乡。”戴伦手指划过海图,自石阶列岛向南,掠过争议之地,指向盛夏群岛的翠绿轮廓,“用一支舰队。用黄金、刀剑、还有你在此间攒下的名声。”
他顿了顿,让话语沉底。
“马索斯,你知道黄金团为何能存续百年?不单单靠善战他们的佣兵——而是所有被放逐者、败亡者、失家之人,都需要一个&039;或许能回去&039;的念想。念想,有时比黄金,更有价值。”
马索斯缓缓放下酒杯。“您想再建一个黄金团?”
他前倾身子,油灯光在脸上投下跃动的影子。
马索斯沉默良久。海浪声从舷窗渗入,单调永恒。终于,他低声道:“您可知如今红花谷谁在主事?梭尔。他有三十艘战船,扎勒岛则有一百艘,至于整个盛夏群岛?它足足有五十个个这样的岛屿!我有什么?只有一把该死的斧头!。现在,因为你,我的船都沉了。”
“你现在只有这些。”戴伦说,“但三十天后,若你照我说的做,你会有五艘泰洛西来的船——纵使都是破烂。六十日天,若潘托斯也有收获,你会有十艘。一年后……”
他未言尽,眼神已说明一切。
“攸伦已经死透了,不会回来了。”戴伦声调平静,“至于龙蛋——”
他取出那枚暗金色的蛋,置于海图中央。蛋壳上红色纹路在油灯下似在缓缓搏动。
“——这是真的——攸伦的珍藏之一。至于烟海是否还有更多,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戴伦望着马索斯,“我们只需让旁人相信还有更多。贪欲会让聪明人变痴愚,让怯懦者变勇悍,让叛徒变忠仆。”
马索斯盯紧龙蛋,喉结滚动。半晌,他抬眼:“您要我如何做?”
“若有人问为何攸伦不亲至?”
“便说他往铁群岛召集旧部。”戴伦道,“若还有人疑你……”
“告诉他们,宁静号就停在石阶列岛相候。告诉他们……“戴伦声调愈低,”若仍不信,便让他们亲自来瞧来看。但是,船位有限,来得迟了,连残羹也分不得一口。”
马索斯深吸口气。他懂了,这不单是招人,更是一场筛汰——用贪欲筛出最莽撞、最冒险、也最易驾驭之辈。那些审慎的、多疑的、索求更多凭据的,自会被淘汰。
“那我的酬报呢?”马索斯问,回归海盗最根本之事,“除开那个……遥远的&039;或许能归乡&039;的念想。”
戴伦自桌下取出一只小皮袋推去。袋口敞开,内里是十数颗未琢宝石——红宝、蓝宝、翡翠,最小也有拇指指甲大。
“这是预付。”戴伦说,“待船队集结毕,你可在船舱里自取——能拿多少便拿多少。再者……”
他再次停顿,这回更久。
“若诸事顺利,等我们有足够的船与人,首站不是烟海,是盛夏群岛周围那些无人屿。你可借鸦眼的名号——在那儿设一处补给港。顺下群岛现有&039;局势&039;不满的部族、被排挤的家族、渴求改变的年轻人,吸引过来。”
马索斯眼中亮了一瞬。那不单是贪欲,是更深沉的——流放者对故土的扭曲眷恋,败者对复仇的幽暗渴望。
“是。”戴伦坦然承认,“但这念想至少闻着真切——龙蛋是真的,黄金是真的,你手里的宝石也是真的。至于能否成真……”
他望向舷窗外漆黑的海。
“……就得看我们的本事了。”
马索斯默立片刻。而后他伸手,拿起那袋宝石掂了掂重量,随后,目光落回戴伦脸上。
“三十日。”马索斯说,“灰绞架岛旁的老鳗鱼礁。我会带五艘船回来——至少五艘。”
“我等着。”戴伦颔首。
马索斯转身走向舱门。握住门把时,他突然停住:
“大人,若我死在外头,或带船跑了……”
“那你就是死了,或者跑了。”戴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海上没有担保,只有选择。你选择信我许下的念想——至少选了信这念想的香气。我也选择信你能带船回来。我们都在赌命。”
马索斯肩头微动,似一个未成形的笑。
他拉开门,步入甲板咸涩的夜风。
舱内,戴伦静坐片刻,而后吹熄油灯,任黑暗吞没一切。只有幼龙睡梦中偶迸的火星,在舱壁上一闪而逝。
舷窗外,海浪依旧拍打礁石。
永无止息。
当梅丽珊卓踏上石阶列岛的岩滩时,她所看到的是戴伦从容掌控局面。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份从容,始于这个海浪拍礁的夜晚,始于一枚真龙蛋、一袋宝石,与一个为流浪者精心织就的、关于“归乡”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