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预言从不撒谎,撒谎的是那些自以为读懂预言的人。我记录下他必死的命运,就象记录星辰运行的轨迹。但没人告诉我,星辰……也会坠落。
(pov:疑惑的梅丽珊卓)
火焰就是命运,每一簇火苗都是一个字符,每一次摇曳都是一段注定的篇章。
梅丽珊卓跪座在龙石岛石室的火焰前,双手掌心向上置于膝上,喉间的红宝石映着永恒跳动的光芒。她已保持这个姿态四个小时——不是在祈求,而是在校对。如同学士校对古籍抄本,光之王的祭司也必须校对火焰呈现的真相。真理从不改变,改变的只能是凡人的“误读”。她毕生研习,就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一面完美的镜子,如实映照光之王展示的一切。
翻阅,记录,执行。这是她的职责,是她存在的唯一意义。
两年前,在多斯拉克海边缘的那座小镇,她完成了对那个银发青年的最后一次“校对”。火焰关于他的篇章已经写完——至少她当时如此确信。她找到了他,展示了必要的片段(不是全部,火焰之书总有凡人不宜窥视的章节),归还了那枚黑龙项炼(那是书中的一个注脚,她擅自添上了一笔带着人性温情的批注),然后目送他走向西方,走向烟海,走向火焰为他圈定的终局。
她合上了关于他的那一卷。
之后七百多个日夜,火焰再未展示过他的新篇章。这很好,一本书读完就该放下,一个任务完成就该转向下一页。命: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那位额头闪铄着王冠阴影的真王,对抗长夜的关键。这才是宏大史诗的主线,那个青年不过是序曲里一个转瞬即逝的音符。
她平静地接受这种分工。光之王的意志浩瀚如星海,她只是一枚遵循轨道的星辰。
在她内心深处,那本已然合上的“书”里,有三页内容她反复校对过,确信无疑如同自己的心跳:
第一页(草原章):金色草海,血月如刃。年轻的银发骑手高举弯刀欢呼胜利,暗箭从虚无的阴影中飞来,贯穿眼窝。倒下,被草浪淹没。注解:死于背叛,死于未察觉的恶意。可能性:极高。
第二页(竞技章):环形石坑,狂热的面孔。巨人般的战士,弯刀划出寒光,银发头颅飞起,滚落在巨人的脚边,被野狗啃食。注解:死于荣耀,死于力量的差距。可能性:极高。
第三页(海战章):风暴中的双船,一大一小两把瓦雷利亚钢的锋刃与亵读战斧之间的宿命对决,最终银发战士被自己的匕首刺入后颈。号角无声,深潜之物苏醒。注解:死于依赖,死于血统的空洞。可能性:最高。
三页,三种终局。火焰以不容置疑的笔迹书写。她只是个忠实的抄写员,将这些注定的事实记录在记忆的羊皮纸上。甚至她归还项炼的那一丝“任性”,也不过是抄写时笔尖一顿,留下一个无关紧要的墨点——它改变不了句子的走向,改变不了段落的结局。
她如此相信着。
直到七天前,火焰开始低语。
不是完整的句子,只是破碎的音节。壁炉里的火苗无端朝东南方倾斜,仿佛被无形之风牵引。她当时正为史坦尼斯公爵筹备前往潮头岛的航行祈福,以为那是公爵行动的预兆,未曾深究。
五夜前,火焰在她梦中说话。她惊醒时看见馀烬中闪过一抹银光,象极了那个青年的发泽。但她太疲惫了——连日仪式耗损了她的专注——她把这归为记忆的残影,是过于投入而产生的幻觉。
三夜前,当史坦尼斯的船影在新年的第一天就消失在龙石岛的海平线,前往潮头岛会晤那个里斯海盗萨拉多·桑恩的使者时,火焰终于不再暗示。
它在宣告!
壁炉里的火焰忽然静止了。
不是熄灭,而是所有跳动的火苗同时凝固,如同琥珀中的昆虫。橙红的光芒冻结在空中,热量从石室里被瞬间抽离,寒冷如长城以北的永冬之地降临。梅丽珊卓的呼吸在火焰面前凝成白雾,皮肤绷紧,喉间的红宝石冰冷如深海之石。
这是……真空?真理之书被撕掉某一页后的空白?
下一刻,书页被暴力重写。
光不是从火焰中生出,是从她面前的虚空、从石壁的缝隙、从她自己的眼眸深处迸发出来。没有颜色,没有温度,只有纯粹到令灵魂震颤的存在。在这存在之中,情绪如海啸般拍打她的意识——不是人类的喜悦,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也更神圣的满足,仿佛一个永恒的谜题,终于被填入了一块意料之外的拼图。
幻象在这片“存在之光”中蚀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淅:
海浪,墨黑,疯狂。沉默少女船首像,蓝唇的亵读者——鸦眼攸伦,那只猩红的魔眼里燃烧着吞噬一切的饥渴。黑火,却几乎无法辨认。左眼闪铄着非银非金的诡异光泽,右臂缠绕着焦黑扭曲、仿佛仍在冒烟的烙印。他浑身浴血,步履蹒跚,手中没有巨剑“光啸”,没有瓦雷利亚钢匕首——
只有一把弯刀。
平凡、粗砺、带着多斯拉克草原风沙痕迹的亚拉克弯刀,刀柄缠着的皮革发白磨损。
战斧劈下,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合身撞入。弯刀抬起,不是劈砍,不是刺击,是带着全部绝望、愤怒与求生欲的贯穿。刀尖从面部刺入,颅骨碎裂的闷响甚至压过了风暴的咆哮,直至没柄。
在他被扯开的衣领下,那枚黑龙项炼滑出。闪电的惨白光芒中,链坠上的黑龙清淅可见。但龙睛处……不再是空洞,而是映着一点微弱的、却顽强燃烧的金红色光点。
幻象定格,光芒褪去。
火焰重新在壁炉里“噼啪”跳动,温暖回归,仿佛刚才那冻结时空的光与寂静从未发生。
梅丽珊卓依旧跪坐着,一动不动。她的指尖冰冷,心脏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钝痛。她缓缓眨眼,视线有些模糊——不是泪水,是长久以来的认知被强行撕裂后再重新调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空空如也。
但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缝间流失。不是信仰,不是力量,而是更根本的……确定性。
命运,被强行撕掉了一页后,又被涂上了完全不同的内容。而她,忠实的抄写员,刚刚见证了自己毕生信仰的“真理”,被现实,暴力地改写了。
这不是“预言出错”,也不是“预言改变”,这是“既定事实”被暴力直接推翻!
“记录……出错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石室里空洞地回荡。不,记录没错。草原、竞技场、海上——那些都是火焰真实展示的“可能性”。但有人……用一把凡铁,一次冲撞,带着那枚她归还的项炼,杀死了一个可能性,生造了另一个。
而光之王的满足,正是为此。
他满足的不是“计划实现”,而是“剧本被演员撕碎重写”。就象造物主欣赏自己的造物,突然跳出了设置好的旋律,奏响了全新的音符。
梅丽珊卓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滑过脊椎。随着火焰中那阵满足感地褪去,她清淅地察觉到自身内在的变化。不是增强,是苏醒。仿佛某种沉睡在世界基石深处、也沉睡在所有生命血脉中的古老韵律,被刚才幻象中某个一闪而过的红色幼小影子(龙?这世界还有龙?)轻轻叩响了第一个音符。魔力,那稀薄了数百年的“背景噪声”,开始了第一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共振。
这不是恢弘乐章,只是第一个音符。但音符已经落下。
她必须立刻行动。
梅丽珊卓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龙石岛阴冷的石廊,红袍在身后翻涌。石鼓楼——史坦尼斯处理政务的地方——就在前方。她要立刻禀报公爵,在那个变量进一步改变乐章之前,将他纳入对抗长夜的宏大叙事。
守卫在石鼓楼门口的士兵拦住了她。“女士,公爵不在。”
“何时回来?”她竟忘记了史坦尼斯刚刚出发。
“潮头岛的会晤可能需要三四天。”桑恩的使者带来了舰队的报价,公爵要亲自敲定。”
三四天。
梅丽珊卓的手指在袖中收紧。火焰刚刚展示了改写命运的一幕,而她要等待三四天,才能让真王知晓?这三天里,那个青年可能正在焚烧火焰写下的每一行字。
她转身返回居所。
接下来的三天,梅丽珊卓几乎未曾离开火焰前。她反复观察,不是为了祈求新的幻象,而是反复校对她看到的那一页,如同怀疑自己眼睛的学者,一遍遍重读同一个段落。每一次,幻象都更加的清淅——不是内容改变,而是细节浮现:幼龙翅膀的伤痕、戴伦右臂烙印的纹理、那柄弯刀刀柄上系着的一枚磨损铜币。
每一次观察,她都感受到那奇异的魔力共振在增强。不是线性的增长,而是潮汐式的脉动——退去,涌来,一次比一次更明显。世界正在改变,而她被困在龙石岛,等待一个忙于租贷船只的公爵。
第三天深夜,当史坦尼斯的船队终于出现在港口时,梅丽珊卓已经将那一页幻象刻进了灵魂深处,连同那份被推迟行动的焦灼一起。
(场景转换:龙石岛图桌厅,翌日清晨)
梅丽珊卓走进时,史坦尼斯没有抬头。“女士。诉我,萨拉多·桑恩的舰队会因天降祥瑞而半价租贷,或者我弟弟蓝礼会突然暴毙,那么你可以节省言辞了。我刚用八万金龙和两座岛屿的征税权,换来了四十艘船的临时使用权。我需要的是能装满那些船的士兵、能喂饱士兵的粮食、能武装他们的钢铁。不是更多的谜语。”
他的声音粗粝如砂纸,被龙石岛的盐风、海浪和现实的锁链磨砺得只剩坚硬。首,北境拥戴罗柏·史塔克,蓝礼在风息堡称王——这些事实象冰冷的铁箍捆缚着他。神只的启示,必须能锻造成解开这些铁箍的工具。
“大人,”梅丽珊卓走近,红袍拂过石地,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火焰揭示了新的……音符。一个人,此刻在石阶列岛。”
史坦尼斯抬起眼,深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暖意,只有审视。“名字。他能带来多少士兵?多少艘船?”
“他叫戴伦。没有士兵,没有船队。仅有一艘船,和一群……非同寻常的船员。”
史坦尼斯的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弦。“那么你是来消遣我的,女士?石阶列岛是海盗的粪坑、逃奴的坟墓、失败者舔舐伤口的垃圾场。我需要能攻克风息堡、能坐上铁王座的军队,不是一个海盗头子空洞的名号。”
“他不仅是个海盗。“梅丽珊卓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如同祭司宣读律法,“我曾记录他的命运。火焰曾三次写下他的终局:死于草原暗箭,死于草原斩首,死于海上溃败。每一次都清淅、确凿,如同您手中的律法条文。”她停顿,让接下来的话语更有力,“但三夜前,火焰写下了第四页——他杀死了&039;鸦眼&039;攸伦·葛雷乔伊。”
戴佛斯眉头紧锁,脸上的伤疤在晨光中显得更深。葛雷乔伊?雷乔伊那个疯癫的弟弟?他不是一直在海外做些……亵读神明的勾当吗?”
“不止是疯癫,爵士。他是不可名状之异神探入此世的触须,以亵读为食,以黑暗为巢。”梅丽珊卓看向史坦尼斯,红色的眼睛在昏暗大厅里仿佛自生微光,“而这个人,扼杀了那条触须。更重要的是,在他胜利的刹那,光之王传递了明确的……满足。世界的魔力,开始了第一次细微的……共鸣。我能感觉到。”
“魔力共鸣?”史坦尼斯重复,语气里的怀疑浓得化不开,像龙石岛终年不散的雾,“这对我夺取王位有何实际益处?魔力能让风息堡的城墙崩塌吗?能让蓝礼的十万大军腹泻不止吗?”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密谋:“而且,火焰暗示……他与&039;龙&039;有所牵连。”
“龙?”史坦尼斯目光骤然锐利如一把利剑,“坦格利安?”
“不是,但同样复杂。。“梅丽珊卓说出这个被历史鲜血浸透、被叛乱与失败沾污的姓氏,“但他没有背负这个姓氏。他更象一柄被遗弃在战场废墟、却自行磨砺出锋刃的断剑。如今,这柄剑完成了第一次真正的淬火。他的价值,不在于他能带来多少士兵,而在于他代表什么——一个&039;凡人弑杀伪神&039;的证明。这能让您的敌人迟疑,让观望者思量,让那些在蓝礼的魅力与乔佛里的恐怖之间摇摆的人,看到第三条路。”
史坦尼斯沉默了。他粗糙的手指在地图桌边缘规律地敲击,目光从龙石岛移到石阶列岛那片犬牙交错的海域,再投向遥远的君临。他在进行一场冰冷的演算,将“像征价值”、“故事影响力”、“魔力”代入他那套严苛的现实主义教条。许久,他开口,声音依旧硬如燧石:
“戴佛斯爵士。”
“大人?”
“你陪同梅丽珊卓女士前往。乘海灵号,最小最快的那艘。行动隐秘,不得悬挂旗帜。”史坦尼斯的目光转向梅丽珊卓,“找到这个人,传达我的……邀请。拜拉席恩,维斯特洛唯一的合法王位继承人,认可他的能力。,会有一个契合他&039;像征意义&039;的位置。但不得许诺具体封地或头衔。我要先知道,他到底是柄利剑,还是块会崩断的废铁。”
他重新看向梅丽珊卓,眼神深不见底:“女士,这是基于你过往记录的部分可信度。张声势之徒,或你在&039;火焰&039;中看到的与现实不符,那么此次航行的代价,将从你未来的建言权中扣除。我依功行赏,亦按过施罚。这是公平。”
“是的,大人。“梅丽珊卓垂下视线,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终于得到了重新评估“变量”的机会,尽管迟了三天。
戴佛斯欲言又止,最终躬身:“遵命,公爵。我会确保航行低调,并……审慎评估此人。”
(场景转换:石阶列岛,八天后)
海灵号象一片灰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被垂直黑色峭壁扼住的荒凉小湾。戴佛斯立于船首,老海员的目光如刀般扫过环境:那艘船首像如同沉默少女的诡异长船静静停泊在湾内最深处,船体布满新鲜修补的痕迹,但笼罩着一种死寂的秩序。岩滩上,散落着简陋却有条理的营地:晾晒的渔网、修补的帆布、整齐堆放的木桶。几个身影面朝大海僵立不动——他们的姿态让戴佛斯感到一种非人的寒意,仿佛不是活人,而是摆放在那里的盔甲。
梅丽珊卓率先踏上跳板,红袍在海风中翻涌如血浪。火焰在她血脉里低吟,方向明确如磁石指向。她能感觉到,那魔力的共振在这里更清淅了,像远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低沉鼓声。
她走向海湾内侧那片背风的石壁。一个人背对着她,伫立在一个被强行打开的岩穴墓门前。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暗沉鳞甲,外罩沾满盐渍和污迹的破烂帆布斗篷,银金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皮眼罩。
当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时,梅丽珊卓看清了他的脸。
苍白,消瘦,新旧伤痕在脸上交错如地图上的战痕,但轮廓被苦难磨砺得更加坚硬,如同被海浪冲刷千年的礁石。那只露在外面的紫罗兰色右眼,里面没有久别重逢的惊讶或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某种更锐利、更危险的东西——像灰烬深处尚未熄灭的馀烬,随时可能复燃。
而蜷伏在他脚边阴影里的,是一只……
幼龙。
暗红色鳞片在阴郁天光下泛着血痂般的光泽,熔金般的竖瞳紧缩如针。它的体型如大型猎犬,此刻正紧紧盯着梅丽珊卓,喉咙里发出持续低沉的威胁嘶鸣,细小火星在齿间明灭不定。
梅丽珊卓停下脚步。两年前在多斯拉克海边缘的小镇,她对他说:“遵循你的血脉,去追寻&039;坐标&039;,你的答案在火焰燃烧过的地方。”
现在,他站在这里,在石阶列岛一座无名的古老墓穴前,身边跟随着一头本应只存在于典籍和幻象中的龙。
而他本人,用凡人的方式,杀死了她认定为“寒神仆从”的怪物。
“红袍女。”他的目光掠过她,扫向她身后不远处的戴佛斯和海灵号,在那艘快船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她脸上,“这次,是光之王让你来确认我的命运,还是来为我的故事写下新的注脚?”
海风尖啸着挤过峭壁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哨音。幼龙不安地动了动,鳞片摩擦发出“沙沙”轻响。远处,一群原本在礁石上凄息的黑背海鸟突然毫无征兆地齐齐惊飞,发出嘈杂慌乱的鸣叫,冲向铅灰色的低垂云层,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驱赶。
梅丽珊卓感到喉间的红宝石微微发烫。她看着他颈间隐约露出的黑龙项炼一角,看着他腰间那把皮革发白的多斯拉克弯刀,最后,迎上他那双一只被屏蔽、一只深如寒潭的眼睛。
在她开口之前,戴伦忽然微微侧头,不是望向海鸟惊飞的方向,而是低头看向脚边的幼龙。幼龙正用吻部轻蹭他的靴子,发出一种急促而轻微的“咯咯”声,熔金的瞳孔没有看向海湾入口,而是死死盯着船队后方更远处的空旷海面,尾巴焦躁地左右扫动,在岩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戴伦蹲下身——梅丽珊卓注意到他右臂的动作有些迟滞,仿佛关节还未完全康复——用左手抚摸着幼龙颈后的鳞片,低声说了句什么。幼龙稍微平静下来,但目光依旧锁定那片空无一物的海域,喉咙里的咕噜声充满困惑而非纯粹的威胁。
戴伦重新站直,再次看向梅丽珊卓。他的目光在她鲜红的袍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她身后的海灵号,最后落回她脸上。他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算不上一个笑容。
这时,戴佛斯快步走到梅丽珊卓身边,压低声音,但足够让戴伦听见:“女士,有船来了。东南方向,五艘……不,六艘。不是一伙的——看航迹,前面两艘贴得太近,象是领路;后面四艘分散,彼此戒备。最远的那艘……船型奇怪,吃水很浅,象在观察。”
戴伦闻言,转头望向海湾入口的方向。海平面上,几个微小却清淅的黑点正在逐渐放大——是船帆。他眯起眼睛数了数,低声自语:“……六艘。”然后他瞥了一眼正在靠岸的海灵号,又看了看梅丽珊卓,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神情。
“看来,”他说,声音混在海风里,却清淅得反常,如同刀锋划过紧绷的绳索,“你的火焰没告诉你,今天会是谈判的好日子——”
他停顿,目光扫过逐渐逼近的船影,又落回梅丽珊卓脸上。
“——毕竟人多,热闹。”
【本章小剧场】
龙石岛图桌厅,梅丽珊卓向史坦尼斯禀报新的火焰异像后……
梅丽珊卓的红袍消失在石廊转角,史坦尼斯没有动。他盯着地图桌上那片代表石阶列岛的破碎局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
“戴佛斯。”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硬。
“大人?”
“审慎评估……不只是评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史坦尼斯抬起眼,那双深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幻想,只有冰冷的现实计算,“如果他真是&039;黑火&039;,问清楚——委婉地问——他与黄金团是否还有联系。如果可能,探听他能否……为我们与黄金团之间,架起一座桥。”
戴佛斯沉默了一瞬。黄金团,一万名全副武装、经验丰富的雇佣兵。那足以改变现在的局势,甚至威胁君临。但——
“大人,黄金团效忠黑火血脉,他们凭什么为我们效力?我们也拿不出他们的要价。”
“所以我们不直接谈钱。”史坦尼斯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维斯特洛的轮廓,“我们谈……未来。如果他能为我带来黄金团,等我坐上铁王座,他可以在收复的领地中,选择一块合适的封地——以合法领主的身份,而非雇佣兵头子。黄金团的指挥官们,也可以获得相应的……安置。”
戴佛斯明白了。不是雇佣,是投资。用未来的土地和爵位,换取现在的刀剑。高风险,但若能成功……
“如果他们想要的是铁王座本身呢?大人,黑火家族从未放弃过宣称。”
“那就更该弄清楚。”史坦尼斯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疲惫,“我需要知道,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火,到底是一把能为我所用的剑,还是另一个争夺王座的敌人。如果是后者……”
他没有说完。但戴佛斯知道未尽之言:那就该在剑出鞘前,折断它。
“我明白了,大人。”戴佛斯躬身,“我会……谨慎地探听。”
“别让红袍女知道。”史坦尼斯最后说,“这是现实政治,不是火焰预言。她不需要参与。”
“是,大人。”
两小时后,海灵号驶离龙石岛港口。戴佛斯站在船尾,看着逐渐缩小的城堡,脑中回响着公爵最后的话语。
东方的海平在线,云层低垂,海风带来咸涩的气息,以及某种……他无法名状的预感。
梅丽珊卓站在他身旁,红袍被风鼓荡如帆。她闭着眼,仿佛在倾听火焰的馀音。
“戴佛斯爵士,”她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你觉得,公爵是相信火焰,还是更,相信刀剑?”
戴佛斯沉默片刻。“公爵相信……需要相信的东西,女士。”
梅丽珊卓终于睁开眼,红色的瞳孔映着灰色的海天。
“是啊。“她轻声说,“我们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