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被偷袭
沉煜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确认刘威志身份的。
他坐在湖城集团地下三层的数据终端前,屏幕蓝光映在脸上,象一层冷霜。空气里弥漫着老式服务器运转时散发的微热与金属味,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仿佛某种低语警告。他输入最后一串比对码,系统弹出匹配结果的瞬间,手指微微一顿。
“亲属关系:刘威志,男,47岁,原c城市通信研究院工程师,因涉嫌非法数据调取被停职调查;亲属关联——刘熏洁,同父异母的兄妹。”
而刘熏洁,正是英语老师。
沉煜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间教室,阳光斜照进窗棂,粉笔灰在光束中缓缓飘落。讲台上那个总是穿着熨帖衬衫、说话温和却带着一丝南方口音的女人,正用英文念着《奥赛罗》的独白,眼神专注得象是在讲述自己的命运。
而现在,那个人的哥哥,却是“远东”计划的关键执行者之一,是星链协议密钥的持有者,更是激活“雏鸟成长模块”的始作俑者。
他盯着那份电子文档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进入休眠。
走出集团时,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湿意和初春的寒。他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备注为“刘老师”的对话框。光标闪铄着,象一颗迟迟不敢落下的心。
他说什么?
——“您哥哥正在参与一场可能颠复青少年数字认证体系的阴谋”?
还是——“我一直以为您只是个教书育人的普通人,没想到您的家族牵扯这么深”?
不,不能说。
他知道刘熏洁与此事无关。那份文档清清楚楚写着:刘威志自十五岁起便随母迁居外省,二十多年未曾往来。户籍系统显示两人仅有法律意义上的亲属关系,无任何通信记录、资金往来或社交交集。甚至连父亲葬礼上,刘威志都未现身。
这是一场血缘的巧合,却足以成为他人构陷的武器。
沉煜最终删掉了打出的三行字,锁屏,将手机放回口袋。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当晚,他在景叔的老宅后院递交了全部查证资料。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树影斑驳,如同加密的代码数组。景叔听完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拨动香炉里的沉香片,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你做得对。”良久,景叔开口,“有些真相,不必急于揭开。尤其当它会伤及无辜之人。”
梁书月则是通过另一条线介入的。她调动了自己在省公安系统的暗线,联合一名退役网安高工,逆向追踪“雏鸟成长模块”的指令流向,最终定位到一处伪装成在线教育平台的技术中继站——位于邻省交界处的一座废弃数据中心。
更关键的是,他们从中提取出一段未加密的日志:
【任务目标】:嵌入全国3000所中小学心理测评系统,采集行为偏好、情绪波动、社交关系三维数据,构建“下一代决策影响模型”。
“原来不是为了破坏。”梁书月冷笑,指尖划过屏幕,“他们是想……重新定义孩子怎么想、怎么看、怎么选择。连‘心理健康’都能变成控制接口。”
景叔面色凝重:“这不是犯罪组织,是意识形态级别的入侵。”
三人达成共识:立即上报国家网信办特别应急信道,同时激活本地防御反制。由景叔协调民间技术力量封锁二级节点,梁书月负责切断资金链路,而沉煜则主导设计一套“蜜罐响应系统”,故意释放虚假密钥片段,引“远东”暴露更多潜伏人员。
行动代号:“清源”。
七十二小时后,第一波反击见效。“远东”两名骨干在试图接收假情报时暴露位置,被警方秘密控制。与此同时,教育部紧急叫停三项局域性智慧校园试点项目。
风波暂息。
几天后是大毛的生日。
地点定在城南一家隐蔽的ktv,名叫“夜泊”。没有招牌,只在一扇铁门内侧贴着二维码,扫码预约才能进入。这里曾是九十年代的老电影院,改建后保留了原有的穹顶结构,包厢藏在螺旋楼梯之后,隔音极好,是圈子里常来的地盘。
梁超订了个大包,慕清荷带了蛋糕和果酒。几人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闹到十点多,气氛正热,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刚哄笑着推选出输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
王凯带着三个手下走了进来,一身黑衣,肩上还披着未干的雨衣。他显然也没想到会撞见这一桌人。
“哟。”王凯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沉煜身上,“真巧啊。”
沉煜坐在角落,手里捏着半瓶啤酒,神情平静:“你们预定的?”
“本来要去‘星光’,那边满了。听说这有个空包,就过来了。”王凯笑了笑,可那笑意没到眼睛,“你不介意吧,沉大英雄?”
语气轻挑,却藏着刺。
梁超皱眉:“我们这包了,要不你们去别的厅?”
“法律没规定ktv不能拼房吧?”王凯一侧身,手下已挤进门口,“我们就在边上坐,又不碍你们喝酒唱歌。”
空气骤然紧绷。
慕清荷眼神怒意,狠狠的盯着王凯。
王凯往她眼神撇了撇,冷冷的笑了笑。
王凯坐下后故意点了首《乱世巨星》,音响轰鸣,震得墙面微颤。接着又让服务员送来一箱烈酒,开瓶就灌,边喝边笑,话也越来越冲。
“有些人啊,装得跟圣人似的,背地里不也跟我们一样做事?”他猛地看向沉煜,“你说是不是?今天救孩子,明天护社会,后天是不是要上电视领奖了?”
沉煜没回应,低头切蛋糕。
“你不说话?”王凯站起身,走到中间空地,一把抢过话筒,“来来来,我给你们唱一首——《我是坏人我怕谁》!”
哄笑声中,有人跟着起哄。
沉煜终于抬头,声音不高,却清淅压过音乐:“你想证明什么?力气大?嗓门高?还是你心里那点不服气?”
王凯眯起眼:“我不服?你真幽默!”
“你有没有想过,”王凯逼近一步,“你自以为的正义,其实也在杀人?”
两人对峙着,距离不过半米。
忽然,不知谁碰倒了酒瓶,玻璃碎裂声炸响。
下一秒,拳风掠过。
梁超扑上去拦时已经被打中肩膀,灯光忽明忽暗,包厢陷入混乱。有人拉架,有人助拳,歌声变成了怒吼,沙发被掀翻,话筒线缠住脚踝,鲜血滴在地毯上,象一朵朵暗红的花。
直到警报响起,保安冲进来拉闸断电,这场混战才戛然而止。
众人散去时,雨又下了起来。
沉煜站在巷口抽烟,王凯靠在对面墙边,鼻梁渗血,手骼膊更是骨折着。但是脸面上还是冷笑一声:“下次见面,希望你是以对手的身份,而不是伪君子。”
沉煜吐出一口烟:“我从来就没想当你的朋友。但我们得守住同一条底线——别让孩子活成别人写的程序。”
王凯没再说话。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近,车窗降下,露出景叔沉静的脸。
“上来吧。”他说,“还有事要谈。”
沉煜掐灭烟,走向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