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杂物间的路不长,但这段时间却因沉默而显得格外漫长。
楚空跟在班长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马尾上,脑海里飞速运转。
与李凌闯的交锋已经告一段落,不知道这次交锋会对制片方的谋划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会不会有连锁反应?
这位殷勤的班长大人又是什么目的呢?只是在尽应尽的职责,还是蕴酿着另一场交锋?
屏幕前的观众又是怎么看待这场交锋的呢?
这都是眼下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门被推开,一股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光线从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在堆积的杂物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到了,就是这里,扫把……在上面。”
班长指了指货架顶层,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淅。
看样子只能找个能踩的东西了。
楚空将视线锁定了杂物间的角落,在那里堆放着几张备用的桌椅。
“嘿咻——”楚空用了不小的力气才将一把椅子搬下来,慢慢悠悠的放在货架前。
“班长,能不帮我一下,我怕凳子不稳。”楚空盯着班长,推测着她的反应。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拖出轻微的声响。
班长依言伸手扶住椅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两人距离很近,楚空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可能是洗发水的花果香。
他踩上椅子,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扫把柄的瞬间,班长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尤豫:
“那个,楚空同学。”
来了。
“怎么了,班长。”楚空站在椅子上,手在空中悬停了一秒,然后稳稳地握住扫把,将它取了下来。
他跳下椅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正面看向班长。
“还没来得及告诉楚空同学我的名字呢,我叫宁晚棠。”
“很高兴认识你,宁班长。”楚空微笑道。
“不用叫我班长啦,同学们都叫我棠棠。”宁晚棠不好意思地将鬓角的秀发在手指上绕来绕去。
楚空终于将扫把从货架上够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李凌闯同学是因为棠棠你才来找我麻烦的吧。”
“你怎么知道?”见楚空一语道破自己难以启齿的话,宁晚棠不由得一愣,反问道。
“其实很容易推理,”楚空语气平静,“我初来乍到,就算再不入眼,也不至于让他如此针对。
所以,我一定是在某个地方让李同学很不开心。
我思来想去,唯一能让他感到不快的,就只有‘棠棠同学的同桌’这个标签了。”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行事逻辑不总是理智的。
对楚空来说,这勉强算是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但对于这场节目来说,这就是必要的补丁。
楚空在心中暗暗梳理着。
宁晚棠听着楚空的分析,不由得有些惊讶。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很难想出的结论。
她惊讶的也不是这个结论本身,而是在于楚空游刃有馀般的状态。
说到底,楚空还是个未成年人。
而事情发生到现在过去了还不到五分钟。
寻常的同龄人遇到这样的麻烦,这么短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他们回过神。
十有八九都会被发生的事情本身吸引住注意力,而不会跳出事情本身,去思考背后的逻辑。
所以,在宁晚棠看来,平常人此时的所思所想,应该是对自己遭遇不公而感到不忿,对自己遇到飞来横祸的不满,甚至是与李凌闯针锋相对。
没等宁晚棠说话,楚空继续说道:“不过棠棠同学不用太自责,争风吃醋也算是人之常情,我总不能责怪棠棠同学太受欢迎了吧。”
听到这话,宁晚棠嗔怪地白了楚空一眼:“别拿我开玩笑了。”
她已然红了脸,写满了未经世事的青涩。
楚空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锁住宁晚棠,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演的答案。
然后,他才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问道:“那么,棠棠同学……你是怎么想的?”
这是一句双关,也是一次试探。
既可以是对李凌闯的想法,也可以是对楚空遭遇的想法,还可以是更多的……
果不其然,听到楚空的问题,宁晚棠的瞳孔一缩,象是被强光刺到,赶忙摆手,就连语速都快了几分:“我没有那种想法啦。”
铃铃铃——
上课铃恰到好处地响起。
“上课了,我们快走吧。”宁晚棠仿佛被解救,她轻轻呼了一口气,转身向外走去。
象一只仓皇的小鹿,逃也似的离开了杂物间。
没人知道她的那句回答是不是也是一种双关。
楚空深吸一口气,跟上了宁晚棠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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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的课程稍纵即逝,除了不得不进行的公事对话外,楚空再没和其他同学产生过交流。
一到下课时间,他就趴在课桌上,任谁搭话,都是一脸歉意外加身体不适。
不过楚空是一句课都没听进去,现在的他,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应对制片方的下一步棋。
他的想法是,在做好万全准备之前,最简单的处理方法就是规避所有可能掉入的陷阱。
“到午饭时间了,楚空,我带你去食堂吧。”宁晚棠拍了拍还在愣神的楚空,一脸关切的问道。
这几个课间,每次她都会一脸关切的询问楚空需不需要帮助或者是买药,但楚空一一谢绝了。
“不了,棠棠,我没什么胃口,并且我准备去小卖部买点东西,你自己去吃吧。”
楚空苍白的脸色上挤出一丝微笑,随后独自一人离开了教室,只留下身后的棠棠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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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澜中学在中午的时候是不会限制学生出入校园的。
楚空步行了十多分钟,来到了早晨购买玻璃水杯的商店,花十五元再次购买了一个相同的水杯。
但看着账户馀额上的124元钱,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是不能轻易动用资助人留给他的那笔钱的。
在这出剧目中,他只是一个接受了普通资助的可怜孩子罢了,资助只会按月发放,而不会一蹴而就。
至于食堂的补助餐口,他现在并没有去那里吃饭的打算。
因为换位思考后,他认为制片方在那里为自己设下陷阱的可能性不是一般的大。
在自己想出万全的应对手段之前,他都准备离那种“危险局域”远一点。
在商店尤豫半天后,他选择购买了一个价值两元的大面包,口感粗糙,只有微微的咸味和甜味,但胜在够大。
就在他结完帐的时刻,一个熟悉的可爱中夹杂着疲惫感的声音响起:“老板,来包‘九重天’,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