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楚空这近乎威胁的发言,李凌闯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硬邦邦地扬声道:“大家都注意点地上玻璃。”
说完,又是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但楚空又一次叫住了他:“诶,李同学,这可不对。”
“又怎么了?”李凌闯满心郁闷,但还是一脸不耐地转过了身。
“你看啊,李同学,现在是下课时间,班里人肯定不齐啊。”楚空颇为无辜地向四周指了指,他手指尖捻着的玻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光芒。
“互相通知一下就行了吧?”李凌闯也环顾四周,没人敢对这个不好惹的角色有意见。
谁知道楚空一听到这话竟然是一瞬间愣住了,随后眼框微微发红,语气中陡然落寞:“李同学这可就触碰到我的伤心事了。”
李凌闯眉头拧成了疙瘩,看不出楚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楚空继续道:“像李同学这么阳光开朗的人,一定是不缺朋友的。”楚空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方才与李凌闯打闹的人。
只不过这个动作自然是落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被瞥到的那个男生显然是李凌闯的跟班,一看到自己被所有人盯着,顿时手足无措。
楚空没理会,继续说道:“实不相瞒,在转来这里之前,我是一个很孤僻的人,平时根本没人愿意跟我说话,更别说将这样重要的事通知我了。”
楚空的声音低了下去,肩膀也一下子垮塌了,脸上的那抹微笑已然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黯然神伤之色。
这一次,不止李凌闯,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楚空的身上。
李凌闯心里骂娘,心想你长成这幅白白净净的样子,你孤僻?骗鬼呢?没有小姑娘围着你转?你猜我信不信?
但几个女生脸上的怜惜之情,实打实的落在了他的眼中。
楚空这话就是摆明了威胁,颇有一副“后果自负”的架势,这着实让李凌闯深感棘手。
“你想怎么办。”李凌闯一脸不耐烦。
“嘿嘿,多简单,写黑板上不就行了吗?”听到这话,楚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
李凌闯咬了咬牙,大步走上讲台,在黑板的角落里潦草地写上了几个字。
“小心地上的玻璃碎片”
然后他把粉笔往讲桌上一扔,粉笔摔在讲桌上断成两截,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李凌闯转身就往屋外走。
“李同学——”楚空第三次开口了,语气中带着无奈的苦恼:“你这不是……害苦了我吗?”
这一嗓子把班里所有人都整愣住了。
我寻思这不是你楚空把李凌闯耍的团团转吗?
他怎么害苦你了?
面对着班级里的视线,楚空用可怜兮兮的语气开口了:“你想,老师要是看到这个,是不是就得问:好端端玻璃怎么碎了?
那老师就得知道,是我的水杯碎了。
老师就得寻思,好端端水杯怎么碎了呢,怎么别的人水杯没碎,就新来的转校生水杯碎了,不能是在班上受·欺·负了吧?
那就得问我,或者问别的同学。
问到别的同学,别的同学肯定不方便说对吧。
你说问到我了,我肯定也不能把李同学你的名字说出来吧?那我多不仗义?
但我要是不说,老师就会胡思乱想,对吧?
好端端一个孩子怎么还突然把水杯摔了……”
“行了。”李凌闯额头上青筋暴起,打断了楚空的发言,“你说吧,怎么做。”
“你只需要改成‘李凌闯和楚空玩闹时不慎将楚空水杯碰倒,大家小心地上的玻璃碎片’就行了。”
李凌闯深吸一口气,仿佛充满了决心。
他踏步冲上讲台,龙飞凤舞地在黑板上写下了楚空要求的文本。
然后怒气冲冲地跑出了教室。
只听见楚空扯着嗓子的声音再一次从他身后追来:“李同学——你还没告诉我打扫工具在哪呢啊——”
这一次,李凌闯没有再理会楚空。
直到李凌闯的身影在门口彻底消失,教室中紧张的气氛才终于松动下来。
混杂着窃窃私语、低笑与惊叹的声浪轻轻掀起。
纵使明知是身处一场戏目之中,他们也清楚的认同李凌闯的班痞身份。
而楚空,竟然让这个看上去就棘手的班痞节节败退。
同学们看向楚空的眼神中,纷纷带上了好奇与审视。
望着李凌闯的背影,楚空内心中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一场交锋,他占了上风。
不单单是与李凌闯的交锋。
还是与在场每一个等着看好戏的人的。
更是与制片方和荧幕前的每一个观众们的。
但这离胜利还差得远。
就在这时,楚空感觉到,他的袖子被身后的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并往后拉了拉。
“楚空,”身后传来了班长婉转的声音,“在杂物间,我带你去吧。”
“啊?”楚空回头,对上了她清澈的目光。下一秒,他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扫除用具的事。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楚空只好点了点头,跟着女班长,走向了杂物间。
就在楚空跟着班长在前门走出教室的时候。
他并没有察觉,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地方,教室的后门处,一道曼妙的身姿正倚靠在十九班的后门上,已然伫立许久。
显而易见,她旁听了刚才的戏剧。
她穿着一身看不出品牌的黑色西装套裙,剪裁极尽简约,却严丝合缝地勾勒出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身段。
及膝裙下,小腿线条绷直,脚下踩着一双哑光皮的尖头鞋,鞋跟与地面接触的角度,透着一丝不耐与精准。
尽管她姿态放松地倚着墙,却给人一种猎豹般的优雅与蓄势待发之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眼角的那颗泪痣,点在瓷白色的皮肤上,如同绝美之画上一滴点睛的墨。
她盯着楚空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
接着,她也转过身,走向与楚空相反的方向。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几缕未束的黑发滑过苍白的脸颊。发丝拂过泪痣,如同叹息掠过伤痕。
她步速很快,步伐迅捷而有力,一头黑色的长发在身后流动,在空寂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斩断了所有的喧嚣。
只在原地留下类似雪松的淡淡香味。
她没有表情,只是抬起手,指尖随意地撩开耳畔的发丝,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耳机。
指尖的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反射着冷冽的光。:“都听见了吧?现在谁还对我的看法有意见?”短暂的停顿后,“没意见的话,就赶快重写分析报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