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仿佛空气凝固在楚空与他面前男生的对峙之间。
楚空低下头,用馀光扫过四周,将班长和其他人的神态都刻入眼底。
在楚空的身侧,班长眉眼低垂,贝齿紧咬着嘴唇,一脸的不忍,她并没有站出来阻止这个挑衅者。
其他人的脸上也都带着不同的神态,但就是没有人站出来阻止这一切。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是跟对方针锋相对?还是低头服软?又或者采取逃避的方式?
楚空闭上眼睛。
并非逃避,而是开始将感官收束,沉入脑海中的混沌与黑暗之中。
外界的声音被拉长、停滞,时间被扭曲、失能。
窗外的飞鸟越飞越慢,赤红色的枫叶在空中停滞,操场上的跑步者不慎被地面上的石头绊倒,但身形停在了失控的倾斜之中。
与此同时。
一场场关乎生存的精妙戏剧,如同被加速了成千上百倍,在楚空的脑海中轮番出演。
【剧目一:强硬的自我】
他看到自己拍案而起,与对方怒目相对。
冲突在口角中升级,拳头挥出,两败俱伤。
问询赶来的老师,指指点点的旁观者。
“好斗”的标签如烙印般刻在身上。
校外的昏暗小巷之中,更多不怀好意的身影手持棍棒。
【结论:此剧目通往更暴力的攻击,否决】
【剧目二:软弱的自我】
他看到自己低下头,嗫喏着“没关系”。
对方得寸进尺的笑容进一步放大。
一次忍让,换来处处欺凌。
向龙老师求助,向周老师求助,但保护总有间隙。
最终,逼仄的厕所隔间外,嘲笑和踢门声不绝于耳。
懦弱的标签换不来同情。
【结论:此剧目通往缓慢的死亡,否决】
【剧目三:逃避的自我】
他看到自己冲出教室,离开现场。
对方却总会巧合般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逃亡的影子上空,是名为制片方的鹰隼。
逃避,逃避,直到避无可避。
孤僻成为了唯一的身份,这身份本身就是最好的靶子。
【结论:此剧目通往绝望的危崖,否决】
……
无数可能性的枝丫在楚空的脑海中疯长,又转眼湮灭。
原因无他,就在于这场直播的唯一铁则——
不能让剧情显得不合理!
现在是楚空在全世界观众的脑海中塑造“第一印象”的关键时刻。
最终不得不亲手迈向那个既定的预言。
至于动用改写剧本的权利?对方的找茬已然发生,将对方改写成一个不会找茬的人,无疑践踏了“合理性”的铁则。
刹那之间,推演坍缩,唯一的光亮中显露出一条小径。
楚空睁开眼睛。
终于,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飞鸟振翅翱翔于空际,落叶飘落静静归根,奔跑者凭借强大的身体掌控力扭转了错误的动作,站稳了脚跟。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楚空迎着对方的视线,站了起来。
在旁人眼中,他只是愣神了片刻。
“李凌闯。”李凌闯看着对方不紧不慢的动作,皱了皱眉头。
楚空的反应并不符合他的预期。
“很高兴认识你,李同学,不过我必须说,我现在有些不高兴。
毕竟,你打碎的那个玻璃杯价值15元,是我这个月为数不多“可自由支配资金”里的重要组成部分。”
楚空的脸上非但看不出任何的怒色,反而绽开了一个清淅,堪称友好的微笑。
足够清淅,没有丝毫虚伪,至少在镜头上看上去是这样的。
几个一直关注这里的女生微微一怔,交换了一下眼神,眼中兴致更浓。
而李凌闯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他看不出楚空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让他赔偿吗?
李凌闯不由得眉头紧锁。
不等李凌闯说话,楚空抢先道:“不过,毕竟李同学是无心之举,我的东西也确实放得太靠外了。
我并不打算追究这个损失,毕竟除了这个可怜的玻璃杯之外,其他的东西又没什么事。”
一边说着,楚空弯下腰,从一地狼借之中,精准地捡起那本被李凌闯用脚拨弄过的书。
接着,他不但仔细的拍去了上面的灰尘,还用袖口一寸寸地擦去上面的水渍,做完这一切后,他轻轻将这本书放在了桌子上。
这些动作缓慢得如同一场无声的默剧,控诉着暴力和不公正的对待。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楚空牢牢吸引,纷纷猜测着楚空下一步是要低头忍让还是另有高招。
看到楚空这近乎是服软般的行为,李凌闯才终于松了口气,但他还是一脸跋扈地说道:“哼,算你识相。”
说罢,转身欲走。
这时,楚空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了:“且慢。”
李凌闯脚步一顿。
“还有事?”他语气不善道。
“虽然李同学和我之间没什么间隙,但我觉得李同学是应该给其他同学们道个歉的。”
李凌闯眉头紧锁,静静盯着楚空,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楚空叹了口气,指了指地上的玻璃碎片,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李同学,你真是不明白我一片好心。
你想,虽然是无心之举,但是却实打实地在班上留下了安全隐患。
你不知道,这种玻璃的硬度很高,很轻易就能扎透橡胶鞋底。
你也不希望哪个同学不慎被四散的碎片划伤,然后过来为难你吧?
所以,虽然是给班里的同学道歉,也是为了提醒大家小心,不是吗?”
“哼,你的杯子,关我屁事。”李凌闯贯彻着自己的形象,一脸不忿道。
“李同学此言差矣,你想啊,要是哪个同学被划到了动脉,是不是得住院?”
楚空蹲下,用指尖捻起一片最锋利的碎片,将它轻轻贴在自己手腕的皮肤上比划。
阳光的照射下,玻璃的边缘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教室中响起了一阵阵轻微的吸气声。
“学生住院了,校方是不是得介入?
校方介入了,李同学的无心之举,性质可能就不一样了。
我这也是为了李同学好啊!”楚空语重心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