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实验室的窗户，在白色的实验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培养皿特有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秋天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来临。
江韵华拧开培养箱的门，小心地取出三组培养皿。透明的皿盖内侧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透过玻璃能看见培养基上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淡黄色菌落。他戴上无菌手套，用接种环轻轻刮取少量样本，准备制作玻片。
“数据出来了。”
许清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坐在实验台另一端的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曲线图。今天是他们科创项目的关键节点——要验证上一阶段改良的培养基配方是否真的能提高目标菌株的产酶效率。
江韵华放下接种环，走到她身边。屏幕上三条颜色不同的曲线交织在一起，红色代表对照组，蓝色是原始配方，绿色则是他们新设计的配方。绿色曲线的峰值明显高于另外两条，而且整个生长周期都保持在较高水平。
“稳定性测试呢？”江韵华俯身靠近屏幕，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清甜的苹果味。
“连续培养五代的稳定性数据在这里。”许清瑶点开另一个窗口，“你看，变异系数只有37，说明性状很稳定。”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行的低鸣和键盘敲击的轻响。窗外偶尔传来篮球场的呼喊声，遥远而模糊。江韵华仔细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心里涌起一阵成就感。这个项目从春天开始，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和调整，现在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可以开始写论文了。”他说。
“嗯。刘老师说如果数据理想，可以投《中学生科技创新》。”许清瑶保存好所有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把下周三的阶段性汇报做好。”
江韵华点点头，走回自己的实验台继续制作玻片。显微镜的灯光亮起，他将玻片放到载物台上，调整焦距。视野里出现一个个椭圆形的细菌，在改良培养基中生长得饱满而有活力。他记录下观察结果，拍照存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实验室里的自动感应灯一盏盏亮起，白色的光线取代了金色的夕阳。江韵华看了眼墙上的钟——五点半。实验楼的走廊里开始有学生走动的声音，放学了。
“饿了。”许清瑶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眼睛，“去吃饭？”
“好。”江韵华也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想吃什么？”
“食堂吧，快。”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晚上还得来整理数据。”
两人收拾好实验器材，关掉仪器电源，锁上实验室的门。走廊里已经空了大半，只有几间竞赛辅导教室还亮着灯。下楼梯的时候，许清瑶的手机响了，是林雪萍发来的消息：
【清瑶，你们实验进展怎么样？需要我帮忙看看数据吗？】
许清瑶边走边回复：
【林老师，数据很好！。我们晚上整理，明天拿给您看？】
【太好了。不用急，明天我第三节没课，你们随时可以来办公室。】
许清瑶把手机递给江韵华看：“林老师真关心我们。”
“她一直都这样。”江韵华说。想起哥哥的女朋友，也是自己的生物老师，这种双重身份有时让他觉得奇妙——在实验室里，她是严谨的专业导师；在家里聚餐时，她又成了会给他夹菜、关心他生活的“准嫂子”。
食堂里人声鼎沸，正是晚餐高峰。两人端着餐盘找了半天，才在角落找到两个空位。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清炒西兰花，简单的三菜一汤，却因为饿了一下午而显得格外美味。
“你哥最近忙吗？”许清瑶夹起一块排骨，随口问道。
“忙。他那个旧社区改造项目进入施工阶段了，天天往工地跑。”江韵华说，“上周回家，鞋底都是泥。”
“林老师不介意？”
“介意什么？”江韵华笑了，“她还说这样挺好，接地气。”
许清瑶也笑了。她见过江明华几次，印象里是个稳重又有点幽默的人，和林雪萍站在一起时，两人之间的默契和温情显而易见。那种成年人的爱情，不像校园恋爱那样热烈直白，却自有一种细水长流的踏实感。
吃到一半，许清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的汇报，我们要不要做个模型？立体展示的那种？”
“时间来得及吗？”
“熬两个夜应该可以。”许清瑶眨眨眼，“我知道你会帮我的，对吧？”
江韵华看着她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心里一软：“……对。”
“那就这么定了！”许清瑶开心地说，“吃完我们就去采购材料。”
二
晚上七点，学校后街的手工艺品店里灯火通明。这家店不大，但东西很全，从各种纸张、布料到模型材料、手工工具一应俱全。店主是个中年阿姨，认识很多常来的学生。
“哟，又来做模型？”阿姨看到许清瑶和江韵华，笑着打招呼，“这次做什么？”
“微生物培养过程的立体展示。”许清瑶说，“要透明的亚克力板，还有led小灯，能变色那种。”
“有有有，刚进了新货。”阿姨从柜台后面拿出几个盒子，“这种led灯带，可以用b供电，有遥控器可以调七种颜色。”
江韵华接过盒子看了看，灯带很细，每颗led只有米粒大小，但亮度足够。“这个可以，多少钱？”
“给你们学生价，三十五一米。”阿姨爽快地说，“要多少？”
“两米应该够了。”许清瑶估算着。
除了灯带，他们还买了亚克力板、微型试管和培养皿模型、热熔胶枪和各种胶水。走出店门时，两人手里都提了满满两大袋。秋夜的凉风吹过，许清瑶缩了缩脖子。
“冷？”江韵华问。
“有点。”
“那快点回学校。”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清瑶走着走着，忽然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特别奇妙。”
“什么？”
“就是……我们做的这些事情。”她抬起头，看着夜空里稀疏的星星，“培养细菌，测数据，做模型，写论文。放在一年前，我根本想不到自己会这么投入地做这些。”
江韵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以前总觉得，学习就是为了考试，为了分数。”许清瑶继续说，“但现在不一样了。当那些数据真的证明我们的想法是对的，当那些细菌真的按照我们设计的方案生长……那种感觉，说不出来。”
“成就感。”江韵华说。
“对，就是成就感。”许清瑶笑了，“而且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成就感，是我们一起的。”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有几缕拂过江韵华的手臂，痒痒的。他忽然想起春天的时候，他们第一次在实验室相遇。那天也是晚上，她因为一个数据问题跟学长争论不休，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只炸毛的小猫。他当时想，这个女生真较真。
后来组队的时候，刘老师问谁愿意和她一组，好几个男生举手——毕竟她是校花，聪明又漂亮。但她环视一圈，最后指了指角落里的他：“我想和他一组。”
刘老师很惊讶：“江韵华？他话很少。”
“但他做实验特别细心。”许清瑶说，“我观察过，他记录数据从来不出错。”
就这样，他们成了搭档。从最初的生疏客气，到现在的默契无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大半年。这大半年里，他们一起熬过夜，一起经历过失败，也一起分享过成功的喜悦。
“到了。”江韵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实验楼里还有几间教室亮着灯。他们刷卡进去，坐电梯上到五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许清瑶打开灯，白色的光线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开始吧。”她说，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三
晚上九点，江明华刚结束和施工队的电话会议。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社区改造项目的三维效果图，他在几处细节上做了标记，准备明天去现场再确认一遍。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雪萍发来的消息：
【还在忙？】
他回复：
【刚结束。你呢？】
【批完作业了，在备课。韵华和清瑶今晚好像要做模型，还没回来。】
江明华看了眼时间，九点十分。他想了想，拨通了弟弟的电话。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
“哥？”江韵华的声音里带着点喘，背景音里有切割东西的吱吱声。
“还在学校？”
“嗯，在实验室做模型。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们搞得定。”江韵华说，“你们吃过了？”
“吃过了。你们呢？”
“食堂解决了。”江韵华顿了顿，“哥，你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顺利。下个月就能看到雏形了。”江明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到时候带你和雪萍去看看。”
“好啊。”
简单的对话，兄弟之间惯常的关心。挂了电话，江明华又给林雪萍发消息：
【他们在做模型，估计得熬到挺晚。要不要去看看？带点夜宵。】
林雪萍很快回复：
【好。我这边也差不多了。】
半小时后，江明华开车到了学校门口。林雪萍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
“买了什么？”他下车帮她打开车门。
“巷口那家粥铺的皮蛋瘦肉粥，还有蒸饺。”林雪萍坐进车里，“清瑶喜欢吃他们家的小菜，我也带了些。”
车子缓缓驶入校园。夜晚的学校很安静，路灯在道路两旁投下昏黄的光晕。实验室所在的教学楼还有几层亮着灯，大多是高三学生在晚自习。
停好车，两人提着保温袋上楼。五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最里面的实验室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工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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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华敲了敲门，然后推开。实验室里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实验台上铺满了各种材料，亚克力板、灯带、胶水、剪刀、尺子。江韵华正拿着热熔胶枪，小心翼翼地粘合一个透明的立方体框架。许清瑶在旁边扶着，手里拿着设计图纸，眉头微蹙，专注地看着江韵华的动作。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哥？林老师？”江韵华放下胶枪。
“给你们送点吃的。”林雪萍举起手里的保温袋，“忙到现在，饿了吧？”
许清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林老师！您太好了！”
四个人在实验台旁清理出一块空地，摆开夜宵。粥还温着，蒸饺冒着热气，小菜清脆爽口。江韵华和许清瑶确实是饿了，埋头吃得很香。
“模型做得怎么样了？”林雪萍问。
“框架快好了。”许清瑶咽下口中的食物，指着那个半成品的立方体，“准备用这个做主体，里面分层展示微生物培养的不同阶段。每一层用不同颜色的led灯表示不同的生长状态。”
江明华凑近看了看：“灯带怎么走线？”
“从底部接入，沿着内壁隐藏。”江韵华说，“遥控器控制变色和闪烁频率，可以模拟生长周期。”
“挺有意思。”江明华点点头，“需要我帮忙吗？我大学时做过建筑模型，对这类手工活还算在行。”
许清瑶和江韵华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点头：“要！”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实验室里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手工作坊。江明华负责精细的切割和组装，他的手法确实专业，亚克力板在他手里服服帖帖，边缘整齐光滑。林雪萍则帮忙整理线路，把细小的led灯带用透明胶固定在预定位置。
江韵华和许清瑶反而成了打下手的，负责递工具、扶框架、测试灯光效果。
“这里要留个观察窗。”林雪萍指着设计图说，“不然里面的结构看不清。”
“对哦。”许清瑶恍然大悟，“只顾着好看，忘了实用性。”
江明华拿起尺子量了量，然后熟练地在亚克力板上标记：“开在这里，大小适中，不影响整体结构。”
四个人配合默契，进度快了很多。江明华偶尔会讲起他大学时做模型的趣事，说有一次为了赶作业，全寝室通宵，第二天交上去才发现把两栋楼的立面贴反了。
“那后来呢？”许清瑶好奇地问。
“后来？”江明华笑了，“后来教授说，这个错误很有创意，给了个及格分。”
大家都笑起来。实验室里的气氛温馨而愉快，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校园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这间实验室还亮着，像黑暗海面上的一个小岛。
四
十一点半，模型的框架基本完成了。透明的亚克力立方体里，分层结构清晰可见，每一层都预留了放置微型培养皿的位置。led灯带沿着内壁蜿蜒，通过隐藏的线路连接到底部的控制盒。
“测试一下灯光。”江明华说。
江韵华拿起遥控器，按下开关。柔和的蓝光亮起，从底层开始，一层层向上渐变，最后在顶层变成温暖的黄色。
“漂亮。”林雪萍赞叹道。
“还可以调成呼吸灯模式。”许清瑶接过遥控器，按了另一个键。灯光开始缓缓明灭，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剩下的细节明天再弄吧。”江明华看了看时间，“太晚了，该回去了。”
四个人开始收拾工具和剩余的材料。实验台很快恢复了整洁，只有那个发光的立方体模型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水晶宫殿。
关灯，锁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出幽幽的光。四个人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出了教学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巡逻保安的手电筒光偶尔扫过。
“我送你们回宿舍。”江明华说。
“不用了哥，又不远。”江韵华说，“你和林老师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江明华看看林雪萍，她点点头：“那你们小心点。”
“嗯。”
分道扬镳。江明华和林雪萍走向停车场，江韵华和许清瑶走向女生宿舍的方向。
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路口交错，然后又分开。江明华打开车门，让林雪萍先上车。她系好安全带，转过头看着他：“今天很开心。”
“嗯？”江明华发动车子。
“就是……看着他们做模型，想起我们以前。”林雪萍说，“大学时我也常熬夜做实验，你在旁边陪着，有时候帮忙，有时候就只是坐着看书。”
江明华笑了：“记得。你总是不按时吃饭，我得盯着。”
车子缓缓驶出校园，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街灯的光透过车窗，在林雪萍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她靠着头枕，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韵华和清瑶，挺配的。”她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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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江明华说，“那小子，以前对什么都淡淡的，现在居然会为了一个项目熬夜做手工。”
“因为喜欢吧。”林雪萍轻声说，“喜欢这件事，喜欢这个人，所以愿意花时间，费心思。”
江明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覆在她放在腿上的手背上。他的手温暖而干燥，掌心有长期绘图留下的薄茧。林雪萍反手握住，十指相扣。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街对面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明亮的橱窗里，店员正在整理货架。这个时间还在营业的店铺不多，便利店的灯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想喝点什么吗？”江明华问。
“热牛奶吧。”
车子靠边停下。江明华下车走进便利店，很快拿着两盒热牛奶出来。回到车上，他把一盒递给林雪萍，另一盒放在杯架上。
牛奶是温热的，捧在手里很舒服。林雪萍小口喝着，甜香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看着江明华的侧脸，路灯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这个男人，从高中时就在她身边，到现在已经这么多年了。
“看什么？”江明华察觉到她的目光。
“看你。”林雪萍坦然地说，“觉得你越来越好看了。”
江明华失笑：“都老男人了，还好看。”
“就是好看。”林雪萍坚持，“越老越有味道。”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厢里弥漫着牛奶的香气，还有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安宁。
而校园里，江韵华和许清瑶正走在通往宿舍的林荫道上。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在路灯下泛着暖金色的光。
“今天谢谢你哥和林老师。”许清瑶说，“没有他们帮忙，估计要做到凌晨。”
“他们一直这样。”江韵华说，“我哥看起来挺严肃，其实心很细。”
“林老师也是。明明不是她的专业课，还这么关心我们。”
“因为她喜欢你。”江韵华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点歧义，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她觉得你是个好学生。”
许清瑶笑了：“我知道。”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夜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猫叫，不知是哪只流浪猫在夜色中徘徊。
“江韵华。”许清瑶忽然叫他。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的项目真的拿了奖，你最想做什么？”
江韵华想了想：“继续做研究吧。把现在的方向深入下去。”
“我也是。”许清瑶说，“而且我想好了，大学要学生物工程。”
“定了？”
“定了。”她的声音很坚定，“以前总觉得未来很模糊，现在好像清晰了。”
宿舍楼就在前面了。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温暖而安宁。有女生在阳台上晾衣服，哼着不成调的歌。
两人在宿舍楼下停住脚步。许清瑶转过身，面对着江韵华。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今天很开心。”她说，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不只是因为模型做得好。”
江韵华看着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点头：“嗯，我也是。”
许清瑶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格外明亮。她挥挥手：“那我上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宿舍楼，身影消失在门厅里。江韵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慢慢转身，走向男生宿舍的方向。
夜风依旧清凉，但心里却暖洋洋的。他想起刚才实验室里四个人一起忙碌的场景，想起模型亮起时大家脸上的笑容，想起许清瑶说“大学要学生物工程”时坚定的眼神。
这个秋天，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像他们培养皿里的菌落，安静而坚定地蔓延开来。
他抬起头，夜空里星星不多，但每一颗都清晰明亮。明天应该又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