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晨六点半，校园广播准时响起。悠扬的钢琴曲穿过湿润的空气，在每个角落轻轻流淌。林雪萍推开教师宿舍的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清香的空气。昨夜又下了场小雨，窗外的香樟树叶被洗得油亮，叶尖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烁如碎钻。
她简单洗漱后，对着镜子仔细梳理头发。镜中的自己穿着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下身配了条深色的长裤，既端庄又不会太过刻板。今天上午前两节都是高二(2)班的生物课，要讲光合作用的暗反应阶段。这个知识点抽象，学生容易混淆卡尔文循环的各个步骤，她昨晚特意准备了动态示意图和对比表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明华发来的消息：
【昨晚改图纸到十一点，今早差点睡过头。给你带了张妈做的核桃包，放你办公桌抽屉了。】
后面跟了个揉眼睛的熊猫表情。
林雪萍看着屏幕，唇角微微扬起。她回复：
【谢谢。别太辛苦。】
【不辛苦。晚上有空？想带你去个地方。】
【好。第几节下课？】
【你方便的时候。我随时可以。】
简短的对话，却让她的心情像窗外的晨光一样明朗起来。她收起手机，拿起准备好的教案和实验材料，锁上门走出宿舍。
从教师宿舍到教学楼要穿过一片小花园。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月季花上沾满雨水，沉甸甸地低垂着，粉色的花瓣在绿叶间若隐若现。几只早起的麻雀在草地上蹦跳着觅食，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林雪萍放慢脚步，深深呼吸着这带着青草和泥土芬芳的空气。
走到教学楼时，已经有学生陆续进入教室。她在一楼大厅的公告栏前停了一下，那里贴着最新的光荣榜——许清瑶的科创项目《小型近地轨道卫星环境监测模型》进入省赛的消息赫然在列，旁边还附了一张她和指导老师的合影。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灿烂，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朝气和自信。
林雪萍看了会儿，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作为老师，最欣慰的莫过于看到学生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她记得许清瑶来找她咨询生物节律与轨道计算关联时的认真模样，也记得这女孩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整个下午的专注。
“林老师早！”
清脆的招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抬头一看，正是许清瑶本人，背着那个略显沉重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满了各种资料。
“早。”林雪萍微笑着回应，“看到光荣榜了，恭喜你。”
许清瑶的脸微微红了，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谢谢林老师。要不是您上次帮我查的那些生物钟文献，我可能都想不到要把这个角度加进去。”
“是你自己有想法。”林雪萍真诚地说，“能进省赛不容易，好好准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
“嗯！”许清瑶用力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林老师，江韵华说您今天讲光合作用的暗反应？他昨晚预习的时候说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
林雪萍心中一动。这女孩记得可真清楚。
“我会在课上重点讲解。”她说，“如果有不懂的，让他随时来问。”
“好，我告诉他。”许清瑶挥挥手，“老师我先去教室了，今天要收数学作业。”
看着她轻快跑上楼梯的背影，林雪萍若有所思。年轻真好，那种为了目标全力以赴的样子，那种可以毫无保留去关心一个人的心情，都是这个年纪最珍贵的礼物。
她继续往办公室走，心里却在想着江韵华。那孩子最近变化挺大的，上课更专注了，作业也更认真。上次那道遗传题，他不仅弄懂了，还自己找了更多案例来分析。这种主动钻研的精神，在高中生里并不多见。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看到门缝底下塞着一张小卡片。弯腰捡起来，是一张手工绘制的书签，上面用水彩画了朵简单的向日葵，旁边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谢谢林老师的指导。——高二(2)班许清瑶”
林雪萍轻轻抚过卡片上微微凸起的颜料痕迹，心里涌起一阵感动。她小心地把书签夹进教案本里，推门走进办公室。
王老师已经到了，正站在窗边泡茶。见她进来，转过身笑着说：“林老师早啊。今天天气不错，适合讲光合作用。”
“是啊，阳光正好。”林雪萍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果然看到一个用保鲜膜仔细包好的核桃包，还温热着。旁边还有一小盒酸奶。
她拿出核桃包，香气扑鼻。张妈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外皮松软，里面的核桃仁和红糖馅料香甜不腻。她小口吃着，打开电脑开始做课前最后的准备。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带。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像极了显微镜下布朗运动的微粒。
七点五十，上课预备铃响了。林雪萍收拾好东西，拿起教案和实验材料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满是学生，有的匆匆跑向教室，有的三五成群讨论着什么，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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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高二(2)班教室时，学生们大多已经坐好。江韵华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课本，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许清瑶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笔，偶尔侧过头跟他说句话。
“起立——”
“老师好——”
整齐的问候声响起。林雪萍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全班，微笑着说：“请坐。今天我们来继续学习光合作用。上节课我们讲了光反应阶段，大家还记得光反应的产物是什么吗？”
有学生举手回答：“atp和nadph。”
“对。那这些产物接下来要用来做什么呢？”林雪萍点击鼠标，投影幕布上出现了卡尔文循环的示意图，“这就是我们今天要学习的内容——暗反应，也叫卡尔文循环。”
她开始讲解，声音清晰而平稳。从2的固定到3-磷酸甘油酸的形成，再到糖类的生成，每一步都讲得很仔细。讲到关键处，她会停下来提问，或者让学生自己看示意图，找出各个步骤之间的联系。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教室里，暖洋洋的。林雪萍注意到江韵华听得很专注，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许清瑶偶尔会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听课。
讲到rubp羧化酶的作用时，林雪萍停下来，问了一个思考题：“为什么暗反应需要在黑暗条件下进行？”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学生举手：“因为光反应需要光，暗反应不需要？”
“接近了，但不完全正确。”林雪萍示意他坐下，“实际上，暗反应并不是必须在黑暗中进行，它只是不直接需要光能。但为什么我们通常把它叫做暗反应呢？”
她看向江韵华。男孩犹豫了一下，举起手。
“江韵华，你说说看。”
“因为暗反应的酶系统在光照下可能会受到抑制。”江韵华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而且光反应产生的atp和nadph如果积累过多，也会对暗反应产生反馈抑制。”
林雪萍眼睛一亮：“很好。请坐。江韵华同学提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点——反馈调节。在生物体内，很多代谢过程都是通过反馈调节来维持平衡的。”
她继续讲解，在讲到反馈调节的具体机制时，特意多举了几个例子，帮助学生们理解。江韵华听得格外认真，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下课前十分钟，林雪萍布置了课堂练习。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在过道间慢慢走动，观察学生们的答题情况。
走到江韵华身边时，她看到他正在草稿纸上画卡尔文循环的示意图，还在旁边标注了各个步骤的能量变化。虽然画得有些潦草，但思路很清晰。
“这里，”林雪萍轻声说，指了指示意图中的一个环节，“3-磷酸甘油醛到1,3-二磷酸甘油酸这步，你少画了一个磷酸基团。”
江韵华低头看了看，恍然大悟：“啊，对。”
“但整体思路是对的。”林雪萍鼓励道，“尤其是反馈调节那部分，理解得很到位。”
男孩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谢谢老师。”
林雪萍点点头，继续往前走。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许清瑶的课桌上，女孩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正在认真答题，偶尔会轻轻咬一下笔杆，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下课铃响起时，林雪萍刚好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她布置了作业，然后宣布下课。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有几个围上来问问题，她一一耐心解答。
等最后一个学生离开，她开始收拾讲台上的东西。江韵华和许清瑶还没走，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林雪萍听到许清瑶说：“……所以这里用到的其实是能量守恒定律……”
“但生物体内的能量转换效率不是百分之百……”江韵华反驳道。
林雪萍笑了笑，没有打扰他们。年轻人之间的讨论，往往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她抱着教案和实验材料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口哨声和学生的欢笑声，充满了生机。
回到办公室，王老师正在批改作业，见她进来，抬头问：“今天课上得怎么样？”
“还不错。”林雪萍把东西放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学生们对暗反应的理解比我想象的要好。”
“那挺好。”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我这化学课可就没那么轻松了，今天讲电离平衡，一半学生眼睛都直了。”
林雪萍笑了。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难关”，但看到学生最终突破难关时的喜悦，是这份职业最珍贵的回报。
她坐下来，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还没吃完的核桃包。已经凉了，但依然香甜。她小口吃着，心里却在想着晚上和江明华的约会。
他说要带她去个地方，会是哪里呢？
窗外的香樟树上，一只鸟儿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桌面上晃动。春意渐深，万物都在悄悄生长。
林雪萍吃完核桃包，把包装纸仔细叠好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下一节课的内容。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和窗外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这个春日早晨最寻常却又最动人的乐章。
二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生物实验室，在白色的实验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林雪萍正带着生物兴趣小组的学生们做光合色素的提取与分离实验。
实验室里弥漫着丙酮特有的刺激性气味，混合着绿叶研磨后的青草香。几个学生围在实验台前，专注地看着林雪萍演示如何用毛细管在滤纸条上点样。
“动作要轻，点要小，否则色素会扩散，影响分离效果。”林雪萍一边操作一边讲解，“点完样后，要把滤纸条放进层析缸，注意液面不能没过样品点……”
学生们认真地听着，不时在实验记录本上记下要点。江韵华和许清瑶也在其中，两人共用一套器材。江韵华负责研磨叶片，许清瑶则专注地配置层析液。
“丙酮要加多少？”许清瑶看着量筒，问旁边的江韵华。
“按照配方，10毫升。”江韵华头也不抬，继续用研钵研磨着菠菜叶。绿色的汁液慢慢渗出，散发出浓郁的植物气味。
许清瑶小心地量取丙酮，倒入烧杯中，再加入石油醚和少量苯。混合液体在烧杯中呈现出淡淡的黄色，在阳光下泛着光。
林雪萍巡视到他们这一组，看到两人的配合默契，不禁微微点头。她注意到江韵华研磨得很细致，叶片几乎完全破碎，这样有利于色素充分提取。
“研磨时可以加少量石英砂和碳酸钙，”她轻声提示，“石英砂帮助破碎细胞，碳酸钙中和酸性物质，保护叶绿素。”
江韵华依言加入试剂，继续研磨。很快，研钵中的混合物变成了深绿色的糊状。他用滤纸过滤，收集滤液到一个棕色试剂瓶中——棕色瓶可以防止色素见光分解。
“现在点样。”林雪萍递给他们一根毛细管。
许清瑶接过毛细管，小心地蘸取少量滤液，在滤纸条底端约1厘米处轻轻点了一下。一个极小的绿色圆点出现在滤纸上，慢慢扩散开来。
“很好。”林雪萍赞许地说，“点得又小又圆。等它干了再点第二次，这样色素浓度才够。”
等待滤纸干燥的间隙，其他组的学生陆续完成点样步骤。实验室里充满了低声讨论和器材碰撞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实验台上形成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丙酮气味似乎也在这温暖的光线中变得柔和了些。
林雪萍走到窗边，稍微推开一扇窗。清新的空气流进来，稀释了实验室里的化学试剂气味。窗外，学校的银杏树已经长出嫩绿的新叶，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学生时，第一次做这个实验的情景。那时候她也像这些孩子一样，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小心翼翼地点样，焦急地等待层析结果，当看到滤纸条上出现清晰的色素带时，那种喜悦至今难忘。
“老师，可以放层析缸了吗？”一个学生的询问把她拉回现实。
林雪萍转身走回实验台：“等所有组的样品都干了再一起放。层析液挥发性强，要尽量减少开盖时间。”
又等了约十分钟，所有组的滤纸条都准备就绪。林雪萍指导学生将滤纸条悬挂在层析缸的盖子上，小心地放入缸中，盖好盖子。层析液会沿着滤纸条向上爬升，不同色素因为溶解度不同，爬升的速度也不同，从而实现分离。
“现在需要等待大约30分钟。”林雪萍看了看时间，“大家可以整理实验台，记录实验步骤和观察到的现象。”
学生们开始忙碌起来。江韵华和许清瑶一边清洗研钵和量筒，一边讨论着什么。林雪萍隐约听到“叶绿素a和b的吸收光谱”、“类胡萝卜素的功能”等字眼。这两个孩子对生物学的热情，让她感到欣慰。
她走到实验室的另一边，指导另一组学生如何处理用过的化学试剂。所有含有机溶剂的废液都要集中收集，不能直接倒入下水道——这是她每次实验课都会强调的安全规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层析缸里，滤纸条上的色素在溶剂推动下慢慢向上移动。学生们不时凑过去观察，发出惊叹声。
“看，已经开始分离了！”
“最上面是橙黄色的，应该是胡萝卜素吧？”
“下面黄绿色的是叶黄素……”
“叶绿素a和b分得开吗？”
林雪萍走过去，透过玻璃缸壁观察。确实，色素带已经初步分离，虽然还不太明显，但已经能看到不同的颜色层次。
“叶绿素a是蓝绿色，叶绿素b是黄绿色，它们会分开的。”她解释说，“再等一会儿，效果会更明显。”
等待的过程中，她让学生们拿出手机，每隔五分钟拍一张照片，记录色素分离的过程。这样既能让学生直观看到变化，又能作为实验报告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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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瑶拍得很认真，每张照片都调整好角度和焦距。江韵华则在记录本上画出示意图，标注各个色素带可能出现的位置。
“老师，”一个学生举手问，“为什么菠菜叶里能提取出这么多色素，而我们平时看到的叶子主要是绿色的？”
“问得好。”林雪萍微笑着说，“其实叶子中一直存在这些色素，只是叶绿素的含量最高，把其他色素的颜色掩盖了。到了秋天，叶绿素分解，类胡萝卜素的黄色、橙色才会显现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就像有些人，你以为你只看到他的某一面，但实际上他有很多面，只是某个特质特别突出而已。”
说完这句话，她下意识地看向江韵华和许清瑶。两人正头挨着头看手机上的照片，低声讨论着什么，似乎没注意到她的话。
林雪萍笑了笑，继续巡视其他组的实验进展。
三十分钟很快过去。当林雪萍宣布可以取出滤纸条时，学生们都围拢过来。她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层析缸盖子，用镊子夹出滤纸条。
在层析液中浸润过的滤纸条上，清晰地呈现出四条色素带：最上方是橙黄色的胡萝卜素，接下来是黄色的叶黄素，然后是蓝绿色的叶绿素a，最下方是黄绿色的叶绿素b。颜色鲜明，分离得很好。
“哇——”实验室里响起一阵惊叹。
林雪萍将滤纸条夹在展示架上，让学生们轮流观察。“这就是光合色素层析的结果。不同的色素在光合作用中扮演不同的角色，吸收不同波长的光……”
她开始讲解各个色素的功能，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阳光斜斜地照进实验室，在展示架的滤纸条上投下温暖的光，那些色带在光线下显得更加鲜艳。
实验课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学生们陆续离开实验室，有的还在兴奋地讨论实验结果。江韵华和许清瑶留到最后，帮忙整理器材和清理实验台。
“老师，这个层析液怎么处理？”江韵华提着装有废液的棕色瓶子问。
“交给我吧，我统一处理。”林雪萍接过瓶子，“今天实验做得不错，你们组的色素分离效果最好。”
许清瑶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江韵华研磨得仔细。”
“是你层析液配得好。”江韵华立刻说。
林雪萍看着两个孩子互相推让功劳的样子，心里感到温暖。年轻时的友谊和默契，往往就建立在这样互相欣赏、互相支持的基础上。
等实验室收拾完毕，已经是五点。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金色。仪器在架子上整齐排列，实验台擦得干干净净，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丙酮和绿叶的气味。
“老师，那我们先走了。”许清瑶背上书包。
“去吧，路上小心。”林雪萍点点头。
看着两个学生离开的背影，她轻轻舒了口气。一天的实验课虽然累，但看到学生们有所收获，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她关好实验室的门窗，检查了水电，然后锁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明华：
【我到你学校门口了，黑色车。不着急，你慢慢来。】
林雪萍回复：
【马上。】
她快步走回办公室，拿起手提包，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镜中的自己，眼角虽然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清澈明亮。她微微一笑，拿起钥匙和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清脆而有节奏。
走出教学楼，晚风拂面，带着春日特有的暖意和花草的清香。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车窗降下，江明华正朝她微笑。
林雪萍加快脚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车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江明华身上清爽的须后水味道。
“等很久了？”她问。
“刚到。”江明华递给她一瓶水，“实验课怎么样？”
“还不错。”林雪萍接过水，喝了一口，“学生们很认真，实验结果也很好。”
车子缓缓驶离学校。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云朵镶着金边。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长出嫩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带我去哪里？”林雪萍好奇地问。
“保密。”江明华神秘地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雪萍不再追问，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车窗外，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与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忙碌了一天，此刻的宁静格外珍贵。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区，驶向城郊。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田野和零星的农舍。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终于，车子在一个观景台前停下。江明华熄了火，转头对她笑：“到了。”
林雪萍下车，晚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田野和远山的气息。观景台建在一个小山坡上，视野开阔。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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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褪去，深蓝色的夜幕悄然降临。几颗早早亮起的星星悬挂在天际，像钻石般璀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雪萍轻声问，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有一次来这边勘测场地，偶然发现的。”江明华站到她身边，“觉得你会喜欢。”
确实喜欢。林雪萍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泥土、青草和远处炊烟的味道。城市的喧嚣在这里变得遥远，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江明华从车里拿出一个小保温箱，打开，里面是两个饭盒。“张妈做的晚饭，她说你最近辛苦，要补补。”
饭盒里是精致的家常菜：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山药排骨汤，还有一小盒水果沙拉。两人在观景台的长椅上坐下，就着暮色和灯光，慢慢吃着。
“今天甲方那边怎么样？”林雪萍问。
“还在修改细节，不过总体进展顺利。”江明华夹了块鱼给她，“廊桥那个设计，他们很喜欢，说要作为整个项目的亮点来宣传。”
林雪萍想起那个豆沙花装饰的设计，不禁笑了：“那个小设计真的被采用了？”
“嗯。”江明华点头，“有时候，正是这些小细节打动人。”
暮色越来越深，星星越来越多。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置的星空。风轻轻吹过，带来丝丝凉意。江明华脱下外套，披在林雪萍肩上。
“冷吗？”
“不冷。”林雪萍轻声说，“这里真美。”
两人安静地坐着，看着夜色渐深。偶尔有车灯从山下的公路划过，像流星般转瞬即逝。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悠长而遥远。
“有时候觉得，”林雪萍忽然开口，“教书就像种树。你不知道自己播下的种子，哪一颗会发芽，哪一颗会长成参天大树。但还是要继续播种，继续浇水，继续等待。”
江明华握住她的手：“但你种的树，很多都已经发芽了。像许清瑶，像江韵华。”
提到弟弟，林雪萍想起什么：“韵华最近变化挺大的。更专注，也更愿意钻研了。”
“是因为许清瑶吧。”江明华笑了，“那孩子很有感染力。”
“是啊。”林雪萍也笑了，“年轻真好，可以为了喜欢的事情全力以赴，可以毫无保留地去关心一个人。”
夜色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江明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眼中的光芒从未暗淡。
“你呢？”他问，“教书这么多年，累吗？”
“累。”林雪萍坦诚地说，“但值得。每当看到学生眼中的光，每当他们告诉我‘老师我懂了’，那种成就感，什么都比不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就像现在，看着这些灯火，每一盏灯后面，可能都有我曾经教过的学生。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而我有幸参与过他们的成长。这种感觉，很奇妙。”
江明华握紧了她的手。他知道，这就是她选择这份职业的原因——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那份播种与收获的喜悦，为了见证生命成长的美好。
夜空完全黑了下来，繁星点点。银河淡淡地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纱带。远处城市的灯火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分不清哪是人间，哪是天上。
“该回去了。”江明华轻声说，“明天你还有课。”
“嗯。”林雪萍点点头，却有些不舍。
两人收拾好东西，慢慢走向车子。林雪萍回头看了一眼，将这片夜色和星光深深印在脑海里。
回程的路上，她靠在椅背上，有些昏昏欲睡。江明华把空调调小，车速放慢。车窗外，路灯飞速后退，连成一条光带。
半睡半醒间，林雪萍想起实验室里那些专注的脸，想起滤纸条上清晰的色素带，想起江韵华和许清瑶讨论问题时认真的表情，想起观景台上璀璨的星光和万家灯火。
这些碎片在脑海中交织，构成一幅完整的图景——她的生活，她的世界。有辛苦，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温暖和希望。
车子在学校教师宿舍楼下停稳。林雪萍睁开眼，看到熟悉的窗户里透出的灯光。
“到了。”江明华轻声说。
“谢谢。”林雪萍解开安全带，“今晚很美。”
“你更美。”江明华看着她，眼神温柔。
林雪萍脸一热，推开车门：“我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明天见。”
“明天见。”
她站在楼下，看着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线，渐渐远去。然后转身上楼，脚步轻快。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轻微嗡嗡声。她放下包，走到窗边。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依然明亮。而在那些灯火中，有一盏是属于江明华的，有一盏是属于她的学生的，还有无数盏，属于这个城市里每一个为梦想努力的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幸运。能够站在讲台上，播撒知识的种子；能够站在爱人身边，分享生活的点滴；能够站在窗前，看到这片温暖的人间烟火。
春夜深了，但希望永远醒着。就像那些在实验室里认真观察色素分离的学生，就像在观景台上并肩看星光的恋人，就像每一颗在夜空中闪烁的星。
林雪萍拉上窗帘，准备洗漱休息。明天还有课，还有实验，还有无数等待她去播种的种子。
而春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