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五月的晚风已经带着初夏的暖意，吹过校园时捎来玉兰花的香气。高二教学楼三楼的走廊尽头，生物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林雪萍站在实验台前，小心翼翼地往培养皿里添加最后一种营养液。透明的液体在led灯下泛着微光，里面悬浮着几株正在分化的愈伤组织。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二十分。她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窗外，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校园，只有操场边的路灯和远处居民楼的灯火点缀着夜色。明天就是学校三十周年校庆的正式庆典，作为生物教研组的代表，她要负责“未来农业”主题展区的布展工作。这些用组织培养技术培育的迷你植株，是展区的核心展品。
手机在实验服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摘下手套，拿出来看。是江明华发来的消息：
【还在实验室？我这边刚结束。要过来接你吗？】
文字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是某个建筑工地的夜景，塔吊的灯光在深蓝色天幕下连成一片。照片角落露出一角图纸，上面有熟悉的笔迹做的标记。
林雪萍的嘴角微微扬起。她回复：
【快了。再半小时。你吃饭了吗？】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过来：
【吃了盒饭。给你带了豆浆和包子，校门口那家的。】
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想起上周五晚上，也是这么晚，江明华提着一袋还温热的宵夜出现在实验室门口。那天她因为准备公开课加班到十点，整个教学楼都暗了，只有她这间实验室还亮着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宵夜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修改他的设计图。两人各忙各的，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实验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那样的时刻，安静而充实。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戴上手套，开始整理实验台。培养皿要放进恒温培养箱，移液枪要清洗消毒，实验记录要誊写清楚……这些工作她已经做了无数遍，熟练得几乎成了肌肉记忆。但每次做的时候，她还是会全神贯注，就像第一次进实验室时老师教的那样——“生物实验，细节决定成败”。
窗外的夜色又深了一些。远处传来篮球场上最后几个学生离场的说笑声，渐渐远去。教学楼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经过的保安手电筒的光束在走廊里扫过。
林雪萍做完最后一项清理工作，关掉实验室的主灯，只留下安全出口指示灯幽绿的微光。她脱下实验服挂好，拎起背包走出实验室。走廊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经过高二（2）班的教室时，她下意识地朝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桌椅整齐地排列着，讲台上还放着明年校庆时要用的彩旗。
她想起白天江韵华来找她请假，说校庆当天要负责科技展区的讲解工作，可能没法准时交上周的实验报告。少年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林雪萍批了假，还多问了一句：“许清瑶也负责讲解吗？”
江韵华的脸立刻红了：“嗯……她负责主展台。”
“好好准备。”她当时这么说，看着少年几乎同手同脚地走出办公室，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感慨。年轻真好啊，那种青涩的喜欢，藏不住，也不必藏。
走到一楼大厅时，她看到公告栏前站着一个人影。是江韵华。他正踮着脚往公告栏上贴什么，身边放着一个小工具箱。
“江韵华？”林雪萍走过去，“这么晚了还在忙？”
少年吓了一跳，手里的胶带差点掉地上。他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林老师……我在贴明天科技展区的指示牌。许清瑶说原来的箭头贴歪了，观众可能会走错。”
林雪萍看向公告栏。确实，原来贴的彩色箭头有些已经脱落，剩下的也歪歪扭扭。江韵华新贴的指示牌做得精致多了——厚卡纸裁剪，用马克笔仔细地标出了路线，还画了简单的图标。
“需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不用，快好了。”江韵华连忙说，手里加快了动作。他的动作很仔细，每贴一张都要退后两步看看位置正不正，“老师您怎么这么晚还没走？”
“刚做完实验。”林雪萍看着他把最后一张指示牌贴好，“展区都布置好了？”
“基本上好了。就是许清瑶那个卫星模型还在调试，她说灯光效果不够明显，今晚要再改改。”江韵华收拾着工具箱，语气里透着无奈，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这个人，什么都追求完美。”
林雪萍也笑了：“那你也陪着？”
“嗯……反正我也没事。”少年摸摸鼻子，耳根有些红。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里传来远处工地施工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音乐声——应该是校庆晚会的最后一次彩排。
“老师，”走到分岔路口时，江韵华忽然开口，“您说……如果以后想学生物技术，报哪个大学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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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萍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少年问得很认真，路灯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她熟悉的、对知识渴望的光。
“这要看你的分数和兴趣方向。”她想了想，认真回答，“如果是基础研究，a大和b大的生命科学学院都很好；如果是应用技术，c大的生物工程更侧重实践。不过现在考虑这个还有点早，你才高二。”
“我只是……先了解一下。”江韵华说，脚步慢了下来，“许清瑶说她想去a大的航空航天专业。她说如果我能考上a大的生物系，我们还可以在同一个城市。”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什么。林雪萍心里一动，看着少年在路灯下微微发红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个少年站在她面前，紧张地问她：“你以后想去哪个大学？”
那时候她说想学生物，他说那他也报生物。虽然最后他去了建筑系，但那个瞬间的眼神，和此刻江韵华眼中的光芒如此相似。
“目标明确是好事。”她温和地说，“但也要脚踏实地。先把眼前的知识学好，把基础打牢。”
“我知道。”江韵华点点头，“我就是……先想想。”
两人走到校门口。林雪萍远远就看到江明华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提着个纸袋，正低头看手机。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我哥来了。”江韵华说，声音里带着点如释重负，“那我先走了，老师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
少年朝她挥挥手，背着书包快步走向公交车站。林雪萍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这才转身走向江明华。
“等很久了？”她问。
江明华抬起头，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一下：“刚到。”他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豆浆还是热的。包子是香菇青菜馅的，你上次说喜欢。”
纸袋温温的，透着食物的香气。林雪萍接过来，心里那点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上车吧。”江明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送你回家。”
车子缓缓驶出校门。林雪萍靠在椅背上，小口喝着豆浆。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豆子特有的醇香。
“今天累吗？”江明华问，目视前方，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还好。就是把展品最后确认一遍。”林雪萍说着，侧头看他，“你呢？工地那边顺利吗？”
“顺利。主体结构已经完工了，现在在做外立面和内部装修。”江明华的声音里带着工作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那个老社区的改造项目，住户今天来看，都说比想象中好。”
“那就好。”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江明华转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瘦了。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林雪萍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可能就是校庆前事情多。”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汇入夜晚的车流。城市的灯光在车窗上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
“明天校庆，你们展区几点开始？”江明华问。
“九点。你们呢？听说建筑设计系也有展区？”
“嗯。我负责的那个社区改造项目被系里选中参展了。”江明华的语气很平静，但林雪萍听得出其中的骄傲，“明天我会去现场做讲解。”
“那我一定去看。”林雪萍笑了，“江大建筑师亲自讲解，机会难得。”
江明华也笑了，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长期握笔和操作鼠标留下的薄茧。
“那就说好了。你来看我的展区，我来看你的。”
二
同一时间，学校的科技楼四楼还亮着灯。
许清瑶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卷电路线，眉头紧皱。她面前的桌子上，一个半米见方的卫星模型静静矗立，外壳是银灰色的，上面贴着各种标签和线路。模型内部，几十个小led灯应该按照预设的程序闪烁，模拟卫星在轨道上的状态。
但现在，有三盏灯不亮了。
“到底是哪里接触不良……”她喃喃自语，用万用表测试着电路。头发被她随意地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她也顾不上整理。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江韵华提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看到蹲在地上的许清瑶，忍不住笑了：“还没弄好？”
“快了快了。”许清瑶头也不抬，“你买了什么？”
“关东煮。还有可乐。”江韵华把塑料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先吃点东西吧，都九点了。”
许清瑶这才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她走到桌前，接过江韵华递过来的纸杯。关东煮还冒着热气，萝卜、魔芋丝、鱼丸在浅褐色的汤里浮浮沉沉。
“谢了。”她小口喝着汤，眼睛还盯着那个卫星模型，“我就是想不通，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可能是某个焊点松了。”江韵华也拿了一杯，在她旁边坐下，“吃完我帮你检查。”
许清瑶点点头，安静地吃着。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窗外的夜色浓重，透过窗户能看到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撒在地上的碎钻。
“你哥送你老师回去了？”许清瑶忽然问。
“嗯。在校门口碰到了。”江韵华说，夹起一个鱼丸，“林老师刚做完实验。”
“林老师真辛苦。”许清瑶感叹，“又要上课，又要带竞赛，还要准备校庆的展览。”
“是啊。”江韵华想起刚才和林雪萍的对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刚才问她……学什么大学比较好。”
许清瑶的动作顿住了。她转过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怎么说？”
“她说看分数和兴趣方向。”江韵华把林雪萍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她还说，目标明确是好事，但要脚踏实地。”
许清瑶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的汤：“那你……真的想学生物技术？”
“嗯。”江韵华点点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而且……”他顿了顿，“而且如果我真的能考上a大，那我们就在一个城市了。”
话说出口，他的脸有些发烫。但许清瑶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
“我也希望你能考上。”她说，声音很轻，“不过就算不在一个学校，只要在同一个城市，周末也可以见面。”
江韵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少女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两人默默地吃着关东煮。热气在空气中升腾，带着食物的香味。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实验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
吃完东西，许清瑶又蹲回卫星模型前。江韵华洗了手，走过来帮她。
“你检查这边，我检查那边。”许清瑶递给他一个万用表，“重点看电源模块的焊点。”
“好。”
两人分头工作。实验室里只剩下工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偶尔的交谈。
“这个焊点好像有问题。”
“我看看……确实是。有烙铁吗？”
“有，在那边抽屉里。”
江韵华找来烙铁，熟练地加热，重新焊接那个松动的焊点。许清瑶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手还挺稳的。”
“跟我爸学的。”江韵华头也不抬，“他以前修家电，我小时候经常在旁边看。”
“怪不得。”许清瑶笑了，“我还以为你是天生的。”
焊点修好了。江韵华关掉烙铁，许清瑶重新接通电源。这一次，所有的led灯都亮了，按照预设的程序依次闪烁，蓝的、绿的、黄的、红的……像一个小小的银河。
“成功了！”许清瑶欢呼一声，忍不住跳起来。结果动作太大，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凳子，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倒。
江韵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许清瑶跌进他怀里，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实验室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在两人身上。江韵华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很轻，很软，带着关东煮和可乐的淡淡味道。许清瑶的脸就在他眼前，近得他能数清她的睫毛。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映着他的倒影。
然后，许清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猛地站直身体，后退一步，语无伦次：“谢、谢谢……那个……灯亮了……”
“嗯。”江韵华也有些不自在，松开手，摸了摸鼻子，“亮了就好。”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两人都不敢看对方，各自盯着卫星模型。那些闪烁的led灯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那个……”最后还是许清瑶先开口，“明年校庆，你会一直待在科技展区吗？”
“应该会。林老师批了我的假，让我负责讲解。”江韵华说，“你呢？”
“我也是。”许清瑶说，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一起收拾了实验室，关灯锁门。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到楼梯口时，许清瑶忽然说：“江韵华。”
“嗯？”
“刚才……谢谢你拉住我。”
江韵华转过头看她。月光下，少女的脸庞柔和而清晰，眼睛像两汪清泉。
“不用谢。”他说，然后顿了顿，“以后小心点。”
“知道啦。”许清瑶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走出科技楼。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街道传来的车声。风很轻，吹在身上很舒服。
在分岔路口，两人要往不同的方向走。
“那……明天见。”许清瑶又说了一遍。
“明天见。”江韵华说。
他看着少女背着书包走远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三
第二天一早，阳光就很好。
校园里到处张灯结彩，彩旗在晨风中飘扬。主路上挂满了红色横幅：“热烈庆祝建校三十周年”“薪火相传，再创辉煌”。学生们穿着整齐的校服，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老师们也比平时穿得正式，胸前别着校庆的纪念徽章。
林雪萍很早就到了学校。她先去了生物展区，最后一次检查展品。那些组织培养的植株在灯光下绿意盎然，叶片舒展，长势良好。旁边的展板上，她用清晰的字迹写着培养过程和原理，还配了显微镜下的细胞照片。
“林老师早！”
几个生物竞赛组的学生也早早来了，正在帮忙布置展台。看到林雪萍，都热情地打招呼。
“早。”林雪萍微笑着回应，“都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一个短发女生说，“老师，我们这个‘未来农业’的展区，等会儿会有很多人来参观吧？”
“应该会的。”林雪萍说，“你们要好好讲解，把生物技术的魅力展现出来。”
“放心吧老师！”
展区布置得差不多了。林雪萍又检查了一遍演示用的显微镜和投影设备，确认一切正常，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她看了看时间，八点半。离开幕式还有一个小时。
手机震动。是江明华发来的消息：
【我到了。在建筑设计展区，你那边怎么样？】
她回复：
【都准备好了。等会儿开幕式结束我过去找你。】
【好。我等你。】
放下手机，林雪萍望向窗外。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校友们陆陆续续到来，有的白发苍苍，有的正值壮年，脸上都带着重回母校的激动和感慨。她看到几个老教师在人群中穿梭，和学生时代的照片合影，笑声传得很远。
这种氛围感染了她。她想起自己在这所学校读书的日子，想起那些青涩的岁月，想起第一次走进生物实验室时的好奇和激动。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她从学生变成了老师，站在了讲台的另一侧。
开幕式在九点准时开始。校长讲话，校友代表发言，学生代表献词……流程一项项进行。林雪萍站在教师方阵里，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她看到前排的江韵华，少年站得笔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许清瑶站在他旁边，偶尔低声说句什么，两人相视而笑。
年轻真好啊。她心里又一次感叹。
开幕式结束，各个展区正式开放。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向教学楼、科技楼、体育馆……林雪萍的生物展区很快就围满了人。学生们负责讲解，她则在一旁补充和答疑。
“老师，这个真的是用一片叶子培养出来的吗？”一个小学生模样的女孩睁大眼睛问。
“是的。”林雪萍蹲下身，指着培养皿里的小苗，“你看，这片叶子经过处理，放在特殊的培养基里，就能长出新的小植株。”
“好神奇！”女孩惊叹，“那我能不能在家里也做这个实验？”
“可以啊，不过需要一些专门的工具和材料。”林雪萍耐心地解释，“你可以先从种豆芽开始，观察种子是怎么发芽的。”
女孩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这样的对话进行了很多次。有孩子的好奇，有家长的询问，也有校友的专业探讨。林雪萍一一解答，声音始终温和清晰。她喜欢这样的时刻，把知识的种子播撒出去，看着它们在别人心里生根发芽。
快到中午时，人流稍微少了一些。林雪萍让几个学生轮流去吃饭休息，自己留在展区照看。她正低头整理宣传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老师。”
抬起头，江明华站在展台前。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衬得人很精神。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你怎么过来了？”林雪萍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你们展区不忙吗？”
“还好，有学生在讲解。”江明华环顾四周，“你们这边人气很旺啊。”
“孩子们对生物实验都挺感兴趣的。”林雪萍笑着说，“你们那边呢？社区改造的项目反响怎么样？”
“很不错。”江明华的眼睛亮起来，“有几个老校友特别感兴趣，说这种改造模式很有推广价值。还有个建筑公司的老板，说想合作。”
“那太好了。”林雪萍由衷地为他高兴。
两人站在展台边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展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着玉兰花的香气，混着人群的喧闹声，构成校庆特有的热闹氛围。
“对了，”江明华忽然想起什么，“我刚才路过科技展区，看到韵华了。他在讲解一个卫星模型，讲得头头是道的。”
“是吗？”林雪萍笑了，“那孩子对科技一直挺感兴趣的。”
“还有那个许清瑶，”江明华压低了声音，“我看他们俩配合挺默契的。韵华讲解的时候，她在旁边操作模型，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林雪萍也注意到了。早上开幕式时，她就看到江韵华和许清瑶站在一起，两人之间的互动自然又亲密。少年少女的心思，藏不住。
“年轻真好。”她轻声说。
江明华看着她，目光温柔：“我们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样？”
林雪萍想起高中时代。那时候江明华是班长，她是学习委员，经常一起组织班级活动。有一次学校办科技节，他们俩负责生物角的布展，也是忙前忙后，配合默契。布展结束那天晚上，他们俩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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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江明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什么。”林雪萍摇摇头，耳根有些发热，“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江明华笑了，没有追问。他看了看时间：“中午了，一起去吃饭？学校食堂今天有校庆特供。”
“好啊。”林雪萍把展台交给一个吃完午饭回来的学生，和江明华一起走出展区。
走廊里人潮涌动，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他们并肩走着，偶尔肩膀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阳光很好，风很轻，空气里有花香和食物的味道。
食堂里更是热闹非凡。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从传统的中式菜肴到西式点心，琳琅满目。学生们排着队取餐，老师们和校友们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林雪萍和江明华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餐盘里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很简单，但热气腾腾，看着很有食欲。
“听说下午有校友讲座。”江明华说，“请了几个很厉害的校友回来分享。”
“嗯，我看到通知了。”林雪萍夹起一块排骨，“有一个是生物制药公司的ceo，我打算去听听。”
“那我也去。”江明华说，“看看能不能取取经。”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周围的喧闹似乎隔着一层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对视一眼，眼里有笑意。
吃完饭，他们一起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然后走出食堂。阳光正烈，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欢呼声一阵阵传来。
“去科技展区看看？”江明华提议。
“好啊。”
科技展区在科技楼的一楼大厅，比生物展区更大，人也更多。各种各样的模型、发明、创意作品摆满了展台。有机器人，有无人机，有智能家居系统，还有各种奇思妙想的小发明。
江韵华和许清瑶的展台在靠里的位置。那个卫星模型放在展台中央，led灯闪烁着，吸引了不少人围观。江韵华正在讲解，声音清晰有力：
“……我们这个模型模拟的是低轨道遥感卫星。它搭载了多光谱相机，可以拍摄地表图像，用于农业监测、环境评估等领域。大家看这里，这是太阳能电池板，为卫星提供电力……”
他讲得很认真，手指着模型的各个部分，解释它们的原理和功能。许清瑶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卫星的轨道模拟图。她偶尔补充几句，或者操作模型演示某个功能。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江韵华讲解原理，许清瑶演示应用；江韵华回答技术问题，许清瑶补充背景知识。他们的眼神不时交汇，一个点头，一个微笑，默契十足。
林雪萍和江明华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阳光从大厅的玻璃穹顶照下来，洒在两个年轻人身上。他们的眼睛里闪着光，脸上洋溢着热情和自信。
“讲得真不错。”江明华低声说。
“是啊。”林雪萍点头，“很有感染力。”
他们看了一会儿，没有上前打扰。等到这一波参观者离开，展台前暂时清静下来，林雪萍才走过去。
“林老师！”江韵华看到她，眼睛一亮，“您来了。”
“来看看你们的成果。”林雪萍微笑着说，“讲得很好。”
许清瑶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老师。”
“累不累？”林雪萍问。
“不累。”江韵华摇摇头，“挺有意思的。”
正说着，又有一批参观者走过来。江韵华和许清瑶立刻进入状态，开始新一轮的讲解。
林雪萍和江明华退到一边，看着两个年轻人在人群中从容应对，回答问题，演示模型。阳光，人声，闪烁的led灯，少年少女清亮的声音……这一切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画面。
“年轻真好。”林雪萍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满是感慨。
江明华握住她的手：“我们也很好。”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但很稳。林雪萍回握住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是啊，他们也很好。走过青涩，走过迷茫，如今站在这里，看着下一代人成长，同时也守护着自己的小小世界。
校庆的喧嚣还在继续。讲座，展览，表演，座谈……活动一项接一项。但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科技楼熙熙攘攘的大厅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林雪萍看着江韵华和许清瑶，看着他们眼中对未来的憧憬，看着他们之间那种青涩而真挚的情感。她想起江明华说的那句话：
“我们也很好。”
是的，他们也很好。有过去，有现在，也有未来。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在大厅里投下明亮的光斑。人群来来往往，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而在这个热闹的校庆日，在这个普通的午后，有些东西在静静生长，像春天里的新芽，悄悄破土，向着阳光伸展。
林雪萍握紧了江明华的手。他的手很暖，像这个午后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