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天,到傍晚时分终于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在路灯橙黄的光晕里斜斜地飘着。高二教学楼的三楼,数学竞赛班的教室还亮着灯。
江韵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他在解一道组合数学的难题,已经算了快一个小时,思路卡在一个关键的转化步骤上。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这里。”
一只手指忽然点在他的草稿纸上。江韵华抬起头,许清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她刚刚洗过头发,发梢还带着湿气,散在肩头,散发着淡淡的薄荷洗发水的味道。
“你设的辅助函数不对。”许清瑶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一行新的式子,“应该用容斥原理,而不是直接分类讨论。”
她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步推导都清晰明了。江韵华看着那些符号在纸上跳跃,忽然间灵光一闪:“啊,我明白了。”
他接过笔,顺着她的思路继续往下算。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其他几个留校自习的同学都沉浸在各自的题目里,偶尔有人低声讨论,声音压得很低。
许清瑶没有走开,而是坐在旁边看着。她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但视线一直落在江韵华的草稿纸上。等他终于算出答案,抬起头时,发现她正托着下巴看他,眼神专注。
“解出来了?”她问。
“嗯。”江韵华把草稿纸推过去,“你看看对不对。”
许清瑶认真检查了一遍,点点头:“思路对了,计算也没问题。”她顿了顿,“不过第三行那里,其实可以更简洁。”
她又拿起笔,在他的算式旁边写了一个更简洁的版本。两道不同的解法并列在一起,像两株向着不同方向生长却最终开出相同花朵的植物。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些,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清脆的声响。教室里白炽灯的光线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温暖。江韵华看着许清瑶专注的侧脸,灯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她抿着唇,笔尖流畅地在纸上移动,偶尔停下来思考,眉头会微微蹙起,然后又舒展开。
“怎么了?”许清瑶察觉他的目光,抬起头。
“没什么。”江韵华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很厉害。”
许清瑶笑了,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你也不差啊。这道题很多人都卡住了,你能想到用辅助函数,已经很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低下头去做题。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令人安心的默契。雨声成了背景音,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也成了背景音,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过了不知多久,江韵华做完了一套模拟题,伸了个懒腰。转头看许清瑶,她还在攻克一道电磁学的难题,咬着笔杆,神情专注。
“饿不饿?”他轻声问。
许清瑶愣了一下,看了眼手表:“啊,快七点了。你不说我都没觉得。”
“食堂应该还有饭。”江韵华开始收拾书包,“不过这个点,估计没什么好菜了。”
“我想吃小卖部的泡面。”许清瑶合上题集,眼睛亮晶晶的,“加根火腿肠,再加个卤蛋。”
江韵华失笑:“这么不健康。”
“偶尔一次嘛。”许清瑶已经开始往书包里装东西,“而且下着雨,不想走那么远。”
两人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着。楼梯间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小卖部在教学楼的一楼,这个时候还开着。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正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剧。看到他们进来,抬眼打了个招呼:“又来买泡面?”
“阿姨好。”许清瑶熟门熟路地走到货架前,拿了两个桶面,又去冰柜里拿了两瓶酸奶。
江韵华则去拿了火腿肠和卤蛋,想了想,又拿了一包榨菜。结账的时候,老板看了眼窗外的大雨:“在这吃还是带走?”
“在这吃吧。”许清瑶说,“雨这么大。”
小卖部角落里摆了两张小桌子,平时是给学生吃零食用的。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江韵华去接了热水泡面,许清瑶则把火腿肠和卤蛋拆开,等面泡好了放进去。
热水的蒸汽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白雾。窗外雨幕如织,路灯的光在积水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片金黄。小卖部里很安静,只有电视剧的声音和泡面在纸桶里发出的细微声响。
“今天物理课那道题,你听懂了吗?”许清瑶忽然问。
“哪道?”
“就是洛伦兹力的那个,要用左手定则判断方向。”
江韵华回想了一下:“听懂了,但是一做题就容易混。总要画半天图才能确定。”
“我有个口诀。”许清瑶说,放下手里的塑料叉子,“掌心对磁场,四指指电流,拇指是力的方向。记成‘掌磁四流拇指力’,就不会忘了。”
她边说边比划,左手摊开,四指并拢,拇指张开。灯光下,她的手指纤细修长,动作流畅清晰。江韵华跟着学了一遍,果然好记多了。
“你怎么想出这些口诀的?”他问。
“因为我也容易忘啊。”许清瑶笑了,“所以就编些好记的。生物也有,比如‘线叶双膜有类囊’,记住这个,叶绿体的结构就不会漏了。”
江韵华也笑了。他知道许清瑶虽然看起来学得很轻松,但其实私下花了很多功夫。那些看似随意的口诀,都是反复推敲、精心设计的。
泡面好了,两人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开来。许清瑶小心地把火腿肠和卤蛋放进去,又加了几根榨菜。江韵华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你上次说的那个科创项目,省赛什么时候?”
“下个月中旬。”许清瑶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要去省城三天。刘老师说如果成绩好,有可能进全国赛。”
“那你要请假了。”
“嗯,可能会错过一次月考。”许清瑶吃了口面,含糊地说,“不过刘老师说可以申请补考。”
江韵华沉默了一会儿:“会很辛苦吧。”
“还好。”许清瑶抬起头,眼睛在热气后面显得格外亮,“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觉得辛苦。”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几秒后传来隆隆的雷声。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小卖部里的灯光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像一个安全的港湾。
两人埋头吃面,偶尔交谈几句。说起下周的数学测验,说起即将到来的篮球赛,说起食堂新换的厨师做的菜比以前咸。都是些琐碎的、平常的话题,但在这样的雨夜里,在泡面的热气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吃完面,许清瑶把酸奶递给江韵华一瓶:“给,助消化。”
“谢谢。”江韵华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很短暂的接触,但两人都微微一顿。
窗外雨势渐小,雷声也远去了。老板开始收拾柜台,准备打烊。两人喝完酸奶,把垃圾收拾好,跟老板道了谢,走出小卖部。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路灯在积水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整座校园在夜色中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体育馆还亮着灯,隐约传来音乐声——应该是舞蹈队还在排练。
“我送你回宿舍吧。”江韵华说。
“不用,就几步路。”许清瑶说,但还是没有挪步。
两人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雨丝在灯光中飘落。雨确实小了,变成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雨雾。远处宿舍楼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像一个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个故事。
“那个……”江韵华开口,又顿住了。
“嗯?”
“省赛的时候,我能去给你加油吗?”他说完,觉得这话有点傻。省赛在另一个城市,他怎么可能去。
许清瑶却笑了:“如果你能请假的话。”
“我是说真的。”江韵华看着她,“如果……如果你需要有人帮忙拿东西,或者……”
“我知道。”许清瑶打断他,声音很轻,“谢谢你。”
又一道闪电划过,这次离得远,只有微光。雷声沉闷地传来,像远山的回音。许清瑶抬起头,看着天空:“雨好像又要下大了。”
“那我们快点走。”江韵华说。
两人并肩走进雨幕中。雨丝凉凉的,落在脸上很舒服。江韵华把伞往许清瑶那边斜了斜,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打湿了。许清瑶察觉到了,往他这边靠了靠。
“你肩膀湿了。”她说。
“没事。”
“会感冒的。”
“不会。”
简短的对话,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宿舍楼越来越近,灯光也越来越亮。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雨又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我到了。”许清瑶站在屋檐下,转过身看着他。
“嗯。”江韵华收了伞,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在地上积起一小滩水。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细密的雨帘。宿舍楼门口进出的女生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两人都没有在意。
“明天见。”许清瑶说。
“明天见。”江韵华说。
许清瑶转身走进宿舍楼,在玻璃门后朝他挥了挥手。江韵华也挥了挥手,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撑起伞,转身离开。
雨还在下,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大了。江韵华慢慢走在回男生宿舍的路上,脑子里回想着今晚的一切。泡面的热气,许清瑶的手指,她说的口诀,还有她看题时专注的眼神。点点滴滴,像雨水一样,渗透进心里。
路过小花园时,他停下脚步。雨中的花园很安静,只能听到雨点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凉亭里黑漆漆的,石桌石凳都被打湿了,在路灯下泛着水光。
他想起那天下午,他们在这里等答辩结果。夕阳很好,许清瑶的笑容很灿烂。而现在,雨夜中的花园有一种不同的美,安静,深沉,像某种正在酝酿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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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了一会儿,他继续往前走。回到宿舍时,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同寝室的李明从床上探出头:“怎么这么晚?淋雨了?”
“在小卖部吃了点东西。”江韵华脱掉湿外套,拿了毛巾擦头发。
“跟许清瑶一起?”另一个室友张伟从书本里抬起头,挤眉弄眼。
江韵华没回答,但耳根有点热。他换了干衣服,坐在书桌前,拿出数学题集,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一遍遍回放。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清瑶发来的消息:
【我到了。你到了吗?】
【到了。刚洗完澡。】
【别感冒了。喝点热水。】
【你也是。】
简短的对话,却让心里暖暖的。江韵华放下手机,翻开题集,这次能看进去了。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
夜深了,整栋宿舍楼安静下来。江韵华做完最后一道题,关上台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雨滴声,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很快就睡着了。
二
第二天是周六,但高三要补课,高二的竞赛班也要上课。雨在半夜就停了,清晨的阳光很好,把校园照得亮堂堂的。树叶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江韵华到教室的时候,许清瑶已经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书。阳光照在她身上,头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早。”
“早。”江韵华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昨天没感冒吧?”
“没。你呢?”
“我也没。”
简单的问候,却有种心照不宣的意味。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了其他同学,老师也进来了,开始上课。今天讲的是概率论,内容比较难,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课间休息时,许清瑶拿出手机,给江韵华看一张照片:“这是省赛的场馆,刘老师发来的。”
照片上是一个很大的展厅,摆满了展板和展台。江韵华看了看:“好大。”
“是啊。”许清瑶说,“刘老师说,到时候会有很多学校参加,还有企业来参观。”
“紧张吗?”
“有点。”许清瑶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兴奋。”
江韵华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心里也跟着兴奋起来。他知道这种感觉,就像是站在起跑线上,等待发令枪响的那一刻。紧张,但充满期待。
上课铃又响了。这节是物理,老师讲的是电磁感应。江韵华想起昨晚许清瑶教的口诀,在笔记本上悄悄写下来:“掌磁四流拇指力”。写完后,他看了眼旁边的许清瑶,她正认真听讲,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笔记本上,把那些工整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江韵华收回视线,专注听讲。但不知怎么的,嘴角一直微微上扬着。
中午放学,两人一起去食堂。雨后的校园格外清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路上遇到几个同学,打招呼时眼神都有些暧昧,但两人都没在意。
食堂里人很多,熙熙攘攘的。他们打了饭,找位置坐下。许清瑶今天要了糖醋排骨和清炒西兰花,江韵华则要了红烧肉和麻婆豆腐。
“下周要月考了。”许清瑶说,“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江韵华说,“就是历史还有点问题,年代老是记混。”
“我可以把我的笔记借给你。”许清瑶说,“我做了时间轴,按朝代分的,比较好记。”
“谢谢。”
“不客气。”许清瑶笑了,“你也帮了我很多啊。”
两人边吃边聊,说起月考,说起竞赛,说起即将到来的篮球赛。江韵华要代表班级参赛,许清瑶说要去看。
“你会来看吗?”江韵华问。
“当然。”许清瑶说,“我们班女生都说要去加油。”
“那……你会给我加油吗?”
许清瑶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会啊。我会喊得最大声。”
江韵华笑了,低头扒饭,耳根有点热。食堂里很吵,人声鼎沸,但这一刻,他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许清瑶轻柔的说话声。
吃完饭,两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时,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校园广播里在放一首轻快的英文歌,几个低年级的男生在操场上打篮球,笑声传得很远。
“下午还去教室自习吗?”江韵华问。
“嗯。要把物理卷子做完。”许清瑶说,“你呢?”
“我也去。数学还有几道题没搞懂。”
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重叠在一起。风吹过,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偶尔落下几片叶子,在阳光中打着旋儿。
江韵华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童话:如果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就说明他们是有缘分的。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太傻了。
但又忍不住再看一眼。影子还在那里,肩并着肩,头挨着头。阳光很好,影子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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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教室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自习。江韵华和许清瑶坐在老位置,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有人问问题,两人会低声讨论,然后又各自埋头。
阳光慢慢西斜,从窗户这头移到那头。教室里的光线也慢慢变化,从明亮到柔和,再到温暖。江韵华做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抬起头,发现许清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侧着脸,枕在手臂上,呼吸均匀。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下小小的阴影。脸颊因为压着,微微泛红。一缕头发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江韵华静静地看着,没有叫醒她。窗外传来篮球场上的喧闹声,远处有学生在唱歌,但这些声音都好像隔着一层玻璃,朦朦胧胧的。
他轻轻起身,去教室后面接了杯热水,放在她桌上。然后坐回座位,继续看书,但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她。
过了一会儿,许清瑶动了动,慢慢醒过来。她揉了揉眼睛,看到桌上的水杯,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江韵华。
“你接的?”
“嗯。”
“谢谢。”许清瑶拿起杯子,小口喝着水,“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大概二十分钟。”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
许清瑶笑了,眼睛还有点朦胧的睡意:“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
“梦见省赛,我拿了奖,站在台上领奖。”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很幼稚?”
“不会。”江韵华说,“很真实。你会拿奖的。”
许清瑶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真的觉得我会?”
“真的。”江韵华说,“你那么努力,一定会。”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许清瑶先移开视线,脸颊微红。她拿起笔,继续做题,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斜,把整个教室染成了金黄色。广播里开始播放放学音乐,轻快的旋律飘荡在校园里。自习的学生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走吧。”许清瑶收拾好书包,“再不走,食堂又没菜了。”
“好。”
两人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空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走廊照得金灿灿的。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又一声。
走到楼梯口时,许清瑶忽然停下脚步:“江韵华。”
“嗯?”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江韵华愣住了。他看着许清瑶,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光。
“也谢谢你。”他说,“谢谢你……一直都在。”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继续下楼。谁也没再说话,但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变化,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悄悄绽放。
走出教学楼,夕阳正好,把整个校园照得一片金黄。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过,叶子哗哗作响。远处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笑声和呼喊声远远传来。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六傍晚,阳光很好,风很温柔。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也许是许多年后,依然会记得的一个傍晚。
记得阳光的颜色,记得风的声音,记得彼此说过的,那句简单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