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萍在晨雾里数到第七十九个跳绳声时,江明华的摩托车轰鸣碾碎了操场寂静。他提着滴水的安全帽跨过煤渣跑道,工装裤脚沾着昨夜修理变速箱的油污,在雨后初晴的塑胶地面上拓出断续的齿轮状水痕。
梅雨季的广播操音乐突然卡顿,江韶华对着领操台的音响设备做鬼脸。林雪萍掏出湿巾擦拭控制面板,发现调音旋钮被换成摩托车变速器零件。江明华蹲身检修时,后颈的纹身齿轮咬合着林雪萍腕表的秒针节奏,工装领口散出的松节油味混着她防脱洗发水的苦,在潮湿空气里发酵成某种隐晦的酸涩。
江明华抽出插在工装裤侧袋的扳手,卸下操场围栏的螺丝:\"下周我带他来焊牢铁门。萍的瞳孔突然收缩,栅栏缺口处能看到老车棚斑驳的\"禁止早恋\"标语,红漆剥落处露出他当年用改锥刻的齿轮暗纹。江韶华趁机把航模推进水沟,零件漂浮轨迹拼出\"哥是大笨蛋\"的摩斯密码。
午休铃响时,食堂飘来机油味——少年们正用电磁炉改装火锅。林雪萍没收的酒精炉底座刻着江明华汽修店的logo,散热孔排列成她大学学号。江明华摸出防风打火机点燃炉芯,火苗跃动间,两人同时瞥见对方无名指根部的戒痕——他的是常年拆卸螺丝磨出的茧,她的是被教案夹反复挤压的凹痕。
暴雨突至,江韶华在器材室门口堆沙袋。林雪萍的高跟鞋卡在排水沟盖板缝隙,江明华用液压钳撬起铁网时,发现沟底沉着半块校牌——正面是林雪萍高三的黑白照片,背面用机油写着他的修车铺地址。雨水冲开少年用粉笔画的防洪工事,操场浮现出巨大的齿轮图腾,每一道齿痕都对应着他们错失的十七个雨季。
放学前,江韶华把改装过的班牌挂在教室门口。齿轮转动的咔嗒声里,林雪萍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身影正与江明华的倒影重叠,工装口袋露出的半截铜丝,是她当年拆解八音盒时扔进废料桶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