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华推开教室门的瞬间,指节在金属门框上磕出一声钝响。林雪萍正在黑板上书写家长会流程,粉笔尖应声折断,半截白垩跌落在讲台边缘——那里有道浅褐色划痕,是十七年前她砸断的粉笔盒豁口。
教导主任的扩音器突然啸叫,林雪萍转身调试多媒体设备。江明华看见她后颈碎发下藏着一粒朱砂痣,和毕业那天被林母拽走时蹭红的痕迹位置重合。他工装裤口袋里那枚生锈的齿轮钥匙扣开始发烫——那是她当年挂在书包上的挂件,在高考前夕被林母剪断扔进垃圾桶,被他连夜扒出来时沾着馊水。
教室后排突然骚动,家政委员分发的手工曲奇里混着齿轮形状的饼干。林雪萍快步走过去,高跟鞋跟卡进地板裂缝——正是当年江明华偷装磁铁时钻的孔洞。她踉跄时扶住窗台,掌心压在玻璃裂痕处,那是2001年平安夜他翻窗送退烧药时撞出的蛛网状裂纹。
多媒体屏幕突然播放学生作品,江韶华的参赛视频里赫然出现江明华修理摩托车的画面。镜头扫过工作台角落,那个用自行车铃铛改装的台灯底座泛着铜绿——正是林雪萍当年藏在图书馆储物柜里的\"违禁品\"。
窗外突然下雨,家长们涌向走廊取伞。林雪萍被挤到储物柜前,后背贴上冰凉的金属门。江明华伸手撑住柜门,工装袖口的铆钉勾住她盘发的木簪。十七年前被收缴的《时间简史》突然从柜顶坠落,泛黄的书页间飘出半张齿轮拼贴画——他用数学考卷折的玫瑰标本,如今叶脉间爬满褐斑。
江明华蹲身捡书时,后腰露出半截纹身——林雪萍倒抽一口气。那是用她当年撕碎的物理试卷碎片拼成的齿轮图腾,边缘晕开的蓝墨水已经发绿。雨声忽然放大,家长们带回的雨伞在地面汇成溪流,漫过他们之间那道用粉笔画了又擦的楚河汉界。
家长会结束时,江韶华抱着破伞冲进来:\"哥你又修车忘了看天气?故意把伞骨扭断,金属支架弹开时在江明华手背划出血线。林雪萍下意识掏出手帕,却发现是印着校训的廉价纸巾。
江明华在雨幕中发动摩托车时,后视镜映出林雪萍站在办公室窗前的身影。她手里握着那柄断伞,正在拆解伞骨的卡扣——就像当年拆开他送的齿轮八音盒那样,睫毛投下的阴影依旧带着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