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
周通先将季常突破以及合作的事,给父亲说了,他在之前的聊天中就和父亲提起过此事,父亲也不意外。
当然,具体事项,还要等季常来了详聊。
周通和父亲简单聊了一会儿,就回到房中。
药方推演出来了,他迫不及待地要尝试一下。
一番准备后,他将五种药粉按照面板所说的配比用量,小心混合在一起,经面板检测无误,用温水冲服下去。
然后便来到院子里,给关键穴位涂抹上金玉膏,开始修炼。
随着他身形闪动,气血奔涌,药力逐渐化开。
很快,周通就感受到了不同。
他感到小腹中散发出一团团热流,和金玉膏产生的热流,合二为一,不断地刺激着他的肌肉。
‘不愧是将进度缩短了一半的药方,相比之前,就算没有面板的提示,我也能明显感受到修炼速度的提升。’
周通心中低语,眼神火热。
……
两日后,季常如约而至。
他换了身簇新的靛蓝绸面长衫,外罩玄色缎面马褂,头发梳得整齐,提着四色礼盒,神色郑重了许多,少了些武馆里的散漫,多了几分对待正事的认真。
周通一家三口在正厅接待了他。
姚婉茹露了个面,便体贴地退下,留男人们谈事。
周通引导话题,先聊了些武馆内的事,又说了些自己以前的趣事。
场上笑声阵阵,气氛融洽,父亲和季常熟悉了些后,周通也找了个借口离开。
两人要谈具体合作事宜,期间难免牵扯到利益分配,他身为父亲和季师兄之间的纽带,不在场也就多了层转圜馀地。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终于聊完了。
周通才再次出现,和父亲将季师兄送到门口,周通这才问起合作的事。
“和你说的一样,这位季贤侄的确是个直爽性子。”父亲脸上露出笑容,显然对季常很满意。
合作基调就此定下。
不过,生意不是一蹴而就的。
周承宗需要时间逐一拜访旧关系,重新疏通渠道,并将季常引荐给关键人物。
季常则需稳固刚突破的境界,并开始修习龙虎武馆的锻骨功法。
双方约定,先将前期的连络、筹备工作做起来,开春后再视情况激活第一次正式的药材采买。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通明显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同了。
周承宗外出的应酬又多了起来,但眉宇间不再是分家初期的沉郁,而是焕发出一种熟悉的、属于商海老手的锐气与活力。
季常也时常登门,有时是与周承宗闭门详谈,有时则纯粹是来找周通聊天。
周通并未过多插手生意上的具体事务。
他清楚自己的定位和当前的首要任务——练武。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父亲和季常的组合,一个精通商道,一个武力加持,正是“一文一武”的理想搭配,他只需在必要时提供支持即可。
倒是有一件小事,颇有意味。
这日周通从武馆回来,刚进厅堂,便看见酸枝木茶几上摆着两个精美的锦盒,旁边还有几匣点心。
周承宗正坐在主位上看帐本,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指着那些东西笑道:“义信堂的刘森下午送来的。”
周通了然。
锦盒里无非是些人参、燕窝之类的补品,点心也是老字号的产品。礼不算重,但姿态摆得很足。
“他倒是识趣。”周通在父亲旁边坐下。
“是啊。”
周承宗端起茶杯,感慨道:“见风使舵,审时度势,是这些人的看家本领。瞧见季贤侄常来常往,知道咱们家又有了起色,便忙不迭地来化解前嫌,话也说得好听,什么‘之前多有冒犯’、‘往后但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这下,家里总算是能清净一段时日了。”
他看向周通,眼中满是欣慰:“通儿,这都是你的功劳。若非你武道进境神速,又结交了季贤侄这样的朋友,咱们家恐怕还要受些窝囊气。”
周通笑着摇头:“爹,季师兄是看重您的能耐,才愿意合作。我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他面上含笑,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依靠季常的势,借龙虎武馆的招牌,震慑住了义信堂这样的地头蛇,固然是好事。
但这终究是外力。
乱世如潮,波涛不定。
旁人的势,可能因利而聚,也可能因势而散。
父亲的人脉会消耗,季常的前途也有变量,武馆的招牌更非万能护身符。
真正的安稳,终究要创建在自身不可动摇的实力之上。
好在,在面板的辅助下,自己的武学修为正在一步一个脚印地稳步提升。
……
周家老宅的后花园里,时近黄昏。
几株老梅虬枝盘曲,枝头已有点点红苞,在料峭晚风中瑟瑟。
周老太爷穿着一身厚实的玄色团花缎面棉袍,外罩一件狐皮坎肩,手里盘着一对油光水滑的核桃,步履缓慢地沿着小径遛弯。
忠伯落后半步跟着,腰微躬,步伐与老太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远得生分,也不近得僭越。
园子里很静,只有老太爷手中核桃规律的、细微的摩擦声,以及两人踩在鹅卵石上几不可闻的沙沙响。
忠伯觑着老太爷脸色,斟酌着语气,象是随口提起般低声道:“老爷,外头传来些消息,关于二房那边的。”
老太爷眼皮都没抬,鼻子里“恩”了一声,算是回应。
“说是周通小少爷,前阵子牵线,让他武馆里一位新近突破锻骨的师兄,姓季,跟二少爷搭上了关系。看情形,二爷是打算跟这位季武师合伙,做点药材生意,这几日正带着人拜访旧日的关系呢。”忠伯的话语平稳,不带什么情绪。
老太爷遛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手中核桃的摩擦声也停了片刻。
“周通促成的?”
老太爷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久居上位的淡漠。
“回老爷的话,外头是这么传的。”忠伯应道。
老太爷脸上的法令纹几不可察的抖了一下,语气冷淡:
“之前听你说,那个不成器的纨绔子,竟用了三个月突破了练肉,我当他总算开了点窍……”
他眼神微微一沉:“才在武馆混了几天?跟那个锻骨境的师兄处了几个月,就敢撺掇着合伙做生意?”
忠伯垂着头,没接话,他知道老太爷的话还没完。
“老二,可惜了。”
果然,老太爷话锋转向了周承宗,平淡的语气中透着失望:
“在商会这些年,养出的眼界都喂了心浮气躁。一分家,便急着要声响,人一急,看人看事就只剩下一层光晕。”
他停下脚步,看着院中的寒梅,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
“周通遛鸟看戏,结交些玩伴还行,他有识人辨人的能力么?以为是自己师兄就值得信任了?
他拉拢的生意伙伴,老二也敢仓促合伙,真是……”
园子里的风似乎更冷了些,吹得梅枝轻轻摇晃。
“老爷的意思是,那姓季的别有用心?此举会引狼入室?”
忠伯眼睛微眯,躬身问道:“老爷,要不要老奴私下里,给二少爷递个话,提个醒?”
“家都分了,还提醒什么?”
老太爷神色冷淡,“就让他切身体会体会,在这乱世里头,光有点生意头脑顶什么用?没有武力,只会任人拿捏。”
他眼神幽深:“或许经过这一遭,他才能彻底明白,坚定地选择站在强者那一边,才是让家族在这乱世活下去、乃至兴盛的唯一正路!”
忠伯连忙躬身:“老爷深谋远虑。”
老太爷沉默了片刻,转而问道:
“对了,咱们和‘亨通洋行’那边的合作,章程条款都敲定得差不多了吧?这个节骨眼上,一丝一毫的错漏都不能有。”
“回老爷,都妥了,洋行的威尔逊先生很满意我们的条件。”忠伯答道。
老太爷点点头,眯了眯眼,吩咐道:“给商会下面各处的管事、掌柜都递个话。
老二那边,若是拉下脸找上门来,想借咱们旧日的关系、渠道,一律回绝,不准给他行任何方便。
咱们这条船要走新路,就要和一些不相干的人划清界限。”
“是,老爷。”
忠伯应道,脸上掠过一丝尤豫,还是低声道:
“可……万一真闹出事来,二少爷吃了大亏,咱们周家本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传扬出去,恐怕于家族名声有碍……”
老太爷笑了。
他慢慢转着手中的核桃,轻描淡写道:
“出了事,那姓季的吃进去多少,让他吐出来,不就行了?就当多点额外进项。”
忠伯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立刻堆起钦佩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
“老爷思虑周全,老奴愚钝。如此一来,确是两全其美。”
老太爷不再说话,转过身,继续沿着小径,慢悠悠地向前踱步,活象一头皮毛松弛的老豺。
手中那对核桃,又开始了规律而沉闷的摩擦,在这寂静的黄昏庭院里,显得格外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