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料峭的清晨，龙虎武馆前院。
周通在角落站定，手中那柄乌沉沉的木刀随着身形缓缓移动，划开凝滞的空气。
二十日苦修，完美版《龙虎如意刀》前十二式的轨迹已深深刻入肌肉记忆。
每一式转换时腰胯的拧转、手腕角度的微调、呼吸与刀势的契合，都在面板时时校正下朝着完美趋近。
一招一式间，划开空气，风声烈烈。
某一刻，他身形陡然一顿。
刀尖在半空悬停，呼吸在鼻腔中凝住。
嗡——
透明方框毫无征兆地浮现，字迹流淌：
【宿主在修炼中灵光一现，对《龙虎如意刀》的理解加深，预计完全掌握所需时间缩短一日：50→49。】
周通看着面板上的文本，眉头一挑：‘还能这样……’
自推演出完美版刀法至今，二十日苦修不辍，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
此前练习《龙虎练肉桩》三个月，也未曾有过这般机缘。
略一细想，周通顿时恍然。
其实并不奇怪。
人学东西，本就有顿悟之时，往日百思不解的关窍，或许就在某个瞬间壑然贯通。
自己这么久才遇上一次，说起来已经算是少了。
‘应该不是我悟性不足，而是我平日修行有面板时时纠正，进度已逼近当下极限，想再快一丝都难。
好比吊车尾的学生发奋图强，下次考试提升几十分实属平常；可若本就是学霸，想多拿三五分，反倒难如登天。’
周通心中暗暗揣测。
正思忖间，一道身影晃到身侧。
季常刚结束龙虎锻骨桩的日常修炼，额角还挂着细密汗珠，周身蒸腾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搓了搓手，咧开嘴：“周师弟，刀练得咋样了？”
“还行。”周通随意应了声，笑问道：“季师兄你呢？龙虎锻骨桩可还顺手？”
“比想象中容易些。”
季常活动了下肩颈，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轻响：
“有龙虎练肉桩打底，再练这锻骨桩，许多关窍一点就透。最多再一个月，必能练成！”
两人正说着话，前院月洞门处传来一阵谈笑。
郑浩与柳晴并肩走来，身后跟着七八个相熟的学员，有说有笑，俨然是武馆年轻一辈的内核圈子。
他们一行人穿过院子，原本分散练功的学员都不由自主放缓动作，目光悄悄追随。
郑浩今日穿了件灰色长衫，外罩暗蓝色缎面马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柳晴则是一身月白练功服，腰束革带，身姿挺拔如竹，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两人目光在场上一扫，径直落在季常和周通身上，走了过来。
“季师弟，周师弟。”郑浩抱拳一笑，姿态潇洒。
柳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季常与周通连忙回礼：“郑师兄，柳师姐。”
郑浩笑容温和，看向季常：“我昨日听人无意提起，说季师弟和周师弟家里准备合伙做点药材生意？有这回事么？”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可此言一出，场中原本松快的气氛，顿时凝滞了一瞬。
附近几个正在对练的学员停了手，独自站桩的也收了势，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
不少学员都露出诧异之色。
郑浩与柳晴此前当众招揽季常，开出的条件很是优厚，季常却婉言谢绝，这事武馆里人尽皆知。
他们本以为季常有什么更好去处，没想到竟然转头与失了势的周家二房合伙，这选择可实在是出人意料。
一时间，道道目光落在季常身上，有不解，有玩味，也有几分隐晦的嘲弄：
放着郑、柳两位天才师兄师姐的橄榄枝不接，却跑去跟被家族抛弃的周家二房搅在一起，这不是自断前程么？
季常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心念电转，脸上堆笑，正欲解释——
郑浩却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师弟不必解释。年轻人有闯劲，想自己做一番事业，这是好事！
咱们习武之人，总不能一辈子靠拳头吃饭。师弟有志气，我得知后，心里着实为你高兴。”
季常连忙赔笑道：“谈不上志气不志气的，只是家里本就是做生意的，家父亡故后，一切才停了下来，我现在有了点小本事，就想着尝试一下。”
“哦？原来是继承伯父遗志，师弟好样的。”
郑浩赞了一句，然后目光诚恳地看着季常：
“我今日过来，就是想告诉师弟一声。你也知道，我家里在工商局有些关系。
日后你们做生意，若是遇到什么麻烦，或是需要疏通关节，千万别不好意思，尽管来找我。师兄能帮的，一定尽力。”
季常连忙抱拳，神色郑重：“郑师兄高义，季某感激不尽！”
事关自家生意，周通也适时拱手：“多谢郑师兄照拂。”
柳晴这时也笑着开口道：“郑师兄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若遇难处，也可来寻我。”
两人连忙再次道谢。
郑浩笑容愈盛，伸手拍了拍季常的肩膀，又对周通点了点头：“那你们聊，我们不打扰了。”
说罢，与柳晴并肩转身，带着那一行人朝院子另一侧走去。
他们稍微走远了一些，一名簇拥在郑浩身边的学员，便忍不住感叹道：
“季师兄当初婉拒了两位师兄师姐的好意，可师兄师姐却不计前嫌，还愿这般照拂……当真是仁厚胸怀！”
“是啊，郑师兄、柳师姐这份气度，真是令人敬佩。”
“这才是咱们龙虎武馆精英弟子的风范……”
附和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淅。
郑浩摆摆手，语气温和：“身为师兄，照顾师弟是分内之事，当不得夸赞。”
这时，李家那小子撇撇嘴：“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外头兵荒马乱，城内帮派林立，药材行当水又深，季师兄可真是……”
另一人接口道：“谁说不是呢。我舅舅就是做药材生意的，三个月前在城外失了镖，生意差点做不下去。”
柳晴脚步一顿，笑骂道：“你们啊，就不能盼着点自家师兄弟好么？”
“不是我们见不得人好，可是情况在这摆着呢，我们要是盲目鼓劲，那才是害人。”李家小子笑眯眯接茬。
柳晴微微点头：“你们说的也有道理，希望两位师弟能成事吧。不过，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这边的门，随时为季师弟敞开。”
郑浩也是道：“我也一样，毕竟是自家师弟，还是要照顾的。”
“柳师姐仁义！”
“郑师兄柳师姐这般胸襟，当真令人钦佩！”
赞誉声不绝于耳，顺着寒风飘过来，清淅可闻。
周通与季常站在原地，神色不动。
可他俩对视一眼，却都看出对方眼中的那一丝阴影。
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叹道：“好手段啊。”
郑浩和柳晴刚才这一遭，看似当众关怀，实际却是借机为自己聚势。
他俩看似大度，对季常的选择充分理解，可当众挑明此事，却是用软刀子扎人……
两人也都是人情练达的主儿，对此都是心知肚明。